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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六.弦 我願意拿我的生命信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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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麽?

姜弦被他冷冰冰的語氣嚇了一跳。

陳淮逼近她:“你想去寺裏做什麽?”

“聽經嗎?我也會。”

“要不要我每晚給你誦呢?”

姜弦打了個寒戰。

果然, 她不過是試一下而已,陳淮就能起這麽大的反應。

姜弦嘴硬道:“我只是想為大家祈福。”

陳淮忽的燦然一笑:“我信你啊。”

姜弦驚訝。

陳淮道:“我願意拿我的生命信你,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只是, 我說的也是實話,這段時間太累, 我離不開你。”

姜弦後來才知道,陳淮真的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他的相信,就是讓鶴雲寸步不離跟著她,就連凇院都多來了兩個女侍衛。

真好。

姜弦拿著羅扇, 坐在秋千上輕輕地蕩著, 看著院裏的黃鸝撲騰著躲到了珞石花藤開滿的墻頭上。

“夫人,想吃什麽嗎?”鶴雲小聲問著姜弦。

今時非彼時, 鶴雲做事也多了一份小心。

“酸梅。”

姜弦的話說得輕飄飄,像是紙一樣薄。

鶴雲有些難過。

她心裏覺得侯爺不對。

她看得出來, 如果這些事情,侯爺一早就向夫人說得明白, 依著夫人對自己身份的認同, 她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前朝嫡脈。

只是如今,侯爺隱瞞夫人, 偏偏還因此處決了近百位前朝人, 這便不一樣了。

夫人良善, 少不了把殺戮算在自己頭上, 這就成了侯爺逼著夫人把自己當成了前朝人。

更何況, 鶴雲心裏替姜弦委屈,她們這些護衛都看的出來,夫人愛侯爺,可偏偏侯爺不敢這麽想……

鶴雲呼了一口氣:“酸梅來了!”

“夫人, 你嘗嘗,這是陛下賞的,兩位鄉君合起來都沒凇院這麽多。”

姜弦捏著酸梅的手一頓。

確實。如今陳淮予她的偏愛明目張膽。

她漠然笑笑,自顧自吃完了一碟酸梅。

說來,這幾日陳淮不在家的時間倒是多了起來。

就比如昨日,陳淮竟然連晚上也沒回家。

姜弦起了疑惑:“鶴雲,你給我說說外面的事吧。”

鶴雲心裏有數,這句話句句不提侯爺,但必定是在問侯爺。

鶴雲想替陳淮賣個慘就道:“夫人可不知道,暉州的水沒停過。”

“二十九縣之地,為了盡快安置災民,侯爺把軍務清理完,也要去了暉州了。”

“聽衛硯說,這兩日侯爺就沒合過眼。”

姜弦“哦”了一聲。

她倒是不擔心陳淮會處理不好這些事情,畢竟陳淮的經歷實在是太過豐富。

只是,天降災難,百姓何辜。

姜弦攏了攏自己身上的紗衣,緩步進了屋子。

彼時光影斑駁,自花窗落下,映在她的身上,一副恬靜美好的模樣。

夏日炎熱,她困倦來的快,不一會兒,就臥在了小塌上。

等再次迷迷糊糊有了意識,姜弦忽的就離了小塌。

她驀地睜開眼睛,陳淮已經將她抱了起來。

他動作輕柔耐心,只是姜弦發覺自己敏感了許多。

陳淮安撫似的笑笑:“小塌上涼,去床上好不好?”

姜弦掃過陳淮的臉,兀自想,看來這幾日是真的熬得太厲害了,他眼睛裏都布滿了血絲。

姜弦點頭:“好。”

陳淮聽罷,竟然覺得自己松了口氣。

以前什麽陣仗沒見過,如今卻惜吝起這一分一毫的恬靜安然來。

他將姜弦抱在床上,坐在姜弦身後為她拆了發簪,又忙不疊攬她入懷,埋頭在姜弦的頸窩。

姜弦由著他細密吻過,這些新生的胡茬蹭得她作癢難耐。

陳淮平日不會這麽不註意形象。

姜弦頓了一下,緩緩撫上陳淮的背脊:“侯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陳淮呆楞一息,他倒是沒想到姜弦會主動關心自己。

一想到這個,他就提起了一些勁。

陳淮拂過姜弦圓潤如玉的耳垂,分外留戀似的嘆了口氣。

“今晚最後休息一晚,明早我就前去暉州。”

“這麽急?”

陳淮閉了閉眼,現在說急倒是輕便了。

怕是某些人搗鬼,想要動大楚的根基。

今日下午急報,暉州內一處河堤倒塌,裏面浮出巨石,上刻“國祚”二字。

國祚者,一是國運,二是皇位。

國祚飄搖於山洪裏,這是大兇氣象。

欽天監再不聰明也知道這句話的理解決然不能理解為國運,那理解為皇位,便是詛咒陛下,他們便拐著彎兒說是儲君。

這是最“合適”的解答。

明日,他要和太子殿下一同去暉州。

說白了,他是去保護太子殿下。

這局,他們非入不可。

姜弦微微起了身,倚著圓枕居高臨下看著陳淮。

“怎麽了?”陳淮問。

姜弦道:“等侯爺走後,我想去朝陽寺為百姓祈福。”

陳淮的面色顯而易見有些凝滯。

在他開口之前,姜弦搶先道:“侯爺,我們兩人似乎都該冷靜冷靜,我去佛堂也是讓自己看得明白。”

“還是,”姜弦頓了一下,“我一輩子都出不了凇院這方寸之地。”

陳淮啞口無言。

他要擁有一顆明珠,但絕不是讓明珠漸漸失去華彩,雕落在他面前。

但他……

“非去不可?”

“只要不在侯府。”

陳淮氣笑出了聲。

他攬攬衣袖,拍拍身側的位置:“你先過來。”

姜弦與他對視片刻,依言俯身過去。

陳淮忽然從腰際那裏箍住姜弦,朝下一攔,便將姜弦揉在了懷裏。

他的氣息一瞬間入侵,將姜弦包裹,姜弦只覺得他越發的環她環得緊。

良久之後,陳淮貼在她身後開口:“好,你去。”

“帶鶴雲他們一起,寸步不離。”

姜弦很難不懂得陳淮的意思,不過還好,她也是早有所料。

陳淮與她相擁而眠一夜。

第二日,姜弦先同衡陽長公主和陳安洛、陳書沅一起送陳淮離開,緊接著,她便要求鶴雲帶她去昭陽寺。

山色空蒙,鳥鳴悠遠,天邊掛著一縷一縷游雲,如若絲帶。

姜弦掀開簾看了許久,幹脆下車自己走。

鶴雲和兩個女護衛連忙走了過來。

姜弦道:“緊張什麽?這路馬車到了山腰就走不動了。”

“我走過。”

姜弦自然走過,她第一次來這地方,便是和陳淮——

他打算求娶她的時候。

鶴雲一看姜弦便知道她在想什麽,當即就輕手輕腳跟在了後面。

不過,有件事她不得不承認,自出了侯府後,姜弦便越來越輕松了。

姜弦走走停停賞著風景。

她不著急,她打算在昭陽寺待四五天。

不出所料,甚至用不上四五天,就一定會有人來找她。

姜弦想的明白,她來京城這麽久了,一直都好好的。可偏偏在她大婚後,就有人引她去探查自己的身份。

為什麽?

真的只是揭開一個真相而已?

姜弦不信。

他們那樣的人,對一石二鳥有著天然的追求,自己只可能是一個附加的條件而已。

思及此,姜弦不由一停。

他們是想利用她拖住侯爺?

姜弦倏然升起擔憂,攥緊了帕子。

侯爺已經走了。

那接下來,他們也該帶她這個唯一的前朝小一輩的血脈走了。

姜弦就這麽想著,不一會兒就到了昭陽寺內。

鶴雲把來意一說,那位老方丈就十分客氣引姜弦去了後院留給各個香主的客房。

姜弦道了句謝,收拾好,便跟他去佛堂禮佛抄經。

眼前是簪花小楷寫出的普渡之詞,耳邊是木魚敲擊聲、連同大師們念著的梵音。

菩薩慈眉善目、金剛趺坐佛臺,讓人心靜。

一連過了兩天,姜弦都是這樣安安穩穩、不疾不徐,才讓鶴雲稍稍定下心來。

她倒是沒像侯爺那樣懷疑夫人想離開他。

她只希望這位溫婉和善的夫人能像之前一樣明媚娉妍。

姜弦看著鶴雲漸漸輕松,面上不顯,心裏卻是焦急起來。

她這兩日見的香客也不少了,只是一位同她攀談的都沒有。

難不成是她估錯了?

姜弦帶著鶴雲和另外一個護衛漫無目的走在後院的路上。

突然聞道一股淡淡的清香,這茶是產自南方的花茶,甚至是母親最愛的那一款。

姜弦擡頭,卻看見的是一個十歲不到的小沙彌。

姜弦半蹲下來,與他對視道:“小師父,你這茶是哪裏來的?”

那小和尚“阿彌陀佛”一聲:“這是師父的友人送給師父的。”

原是如此。

姜弦站起身要走,那沙彌突然道:“姐姐,你要喝,可以和我去見師父。”

“你陪師父念念經,說不定就可以了。”

姜弦本就過得無趣,難得打發日子,故而就隨著小沙彌一起去了。

小沙彌的師父是上清大師的師弟,說來,這也算是和姜弦的緣分。

佛家講究緣分,故而他又留姜弦下了一局棋。

黑子圍追堵截姜弦所持白子,偏偏行跡裏又露出一個縫。

姜弦看得出,若是她的白子不跳出去,固然不冒險,可以後未可知。

若是冒險,箭在弦上,即發,便不可回頭。

姜弦不可思議看了一眼那位大師,萬萬沒想到,原來在這深山古剎裏的,才是前朝勢力。

姜弦捏著白子的手微微顫著,卻堅定落在黑子行跡之外……

等下完這棋,那位大師心情也十分好,他又贈給了姜弦一個茶餅。

回到客房,姜弦捏著那個茶餅,陷入了思考。

不過是一個茶餅而已,如何能讓她成了跳出禁錮的白子。

可如棋局一樣,她只能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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