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三十六.弦 “要不要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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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陽光穿過青藤架,撒下點點光斑,印在長廊的地上。

這幾日事情太多, 姜弦頭腦有些亂,她只是倚在朱紅色的柱子上, 定定盯著那些光斑發楞。

直到凇院裏陳淮大書房的響動越來越大聲,她才瞥過去一眼。

衛硯正和一個侍衛擡著個書架往裏面走。

姜弦收回了目光。

對於許多世家大族來說,書房都是絕對的禁地。

就比如今天,陳淮即便要翻天覆地似的收拾書房, 也只會讓衛硯和另外一個信得過的侍衛去幹。

姜弦正這麽想著, 鶴雲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

她輕聲道:“夫人,侯爺請你去書房。”

這是姜弦第一次正經來陳淮的書房。

甫一進門, 就看見一排一排整齊的水曲柳木做的書架。

隔著書架層次錯落的空隙,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這書房遠比想象的還要大。

姜弦沒停留, 繞過竹簾進了裏面。

面前是兩張桌椅,陳淮立在花窗下的桌前, 光落在他身上打下陰影也渾然不覺, 依舊擺著桌上的硯臺和筆架。

“喜歡麽,這些東西?”

姜弦目光掃過, 上好的松木桌子, 上面放置的筆架是翠玉的、硯臺是徽州的、筆是湖州的……總之樣樣都是好東西。

姜弦“嗯”了一聲, 擡頭看了一眼陳淮:“那, 侯爺是要把這些送人嗎?”

陳淮輕笑一聲, 把姜弦帶到桌前讓她坐穩當:“給你的。”

他沈聲道:“幾日前,母親說府裏的事務繁多,她想找個人幫她。”

“安洛身體不好,書沅做不了, 所以想讓你試試。”

侯府事務?這可不是小事情。

姜弦兀自想著,旁的府邸都是主母來做,她這樣不就是越俎代庖了嗎?

姜弦面帶疑惑:“這……侯爺也答應了?”

陳淮道:“沒什麽不答應的,如果你願意,我還希望你一直去做。”

姜弦點點頭應了下來,旋即反應過來似的挑了一下眉。

陳淮只是一副“你放心做”的表情,並未繼續說下去。

等到天色暗了下來,姜弦才理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而至於後院的賬,那就更多了,姜弦估計著需要三五日她才看得完整。

姜弦把自己的進度給陳淮說了一遍。

陳淮倒是不在意地放下姜弦寫的章程:“你自己看著辦,不用問我。”

姜弦道了句是,之後想了一下道:“侯爺先休息,今日還有件事情沒做。”

陳淮起了身,自然而然牽住姜弦道:“我送你過去。”

夜色靜謐,四下俱寂。

陳淮掌著燈一路送姜弦到了點星閣。

此時,點星閣明亮如晝。

元一昨日在草場所受的傷傷了內腹、損了內力,雖說昨夜最為兇險,也不過是比較而言。

今日,下人傳過來的話道元一只是迷迷糊糊醒了兩次,而陳書沅則是一直陪著,進食也隨著元一。

姜弦進門時,就明顯感覺到點星閣的壓抑。

她側過屏風看著陳書沅。

陳書沅依舊是今日的裝束。頭發柔順地垂在身後,也像是沒了氣力、失了光澤。

“書沅,”姜弦輕輕喚了一聲,接過了侍女手裏的八寶蓮子湯道:“你得吃點,不然元一醒了,殿下非得罰他去暗衛營重新做人。”

陳書沅微微側過了身,語氣裏帶了點擔憂:“阿娘知道了?”

姜弦搖頭,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把湯塞給了陳書沅:“你在這麽下去,殿下非得知道不可。”

“你也不想想,昨日到今日,你做了多少事情?”

陳書沅沈默了一下,這些不用姜弦提醒,她也知道需要妥善處理。

護衛受傷,本就是聽天由命的事情。

若是傷輕,養養回來便好。可若是重了……侯府不養廢人,也不會拿著人參去吊他們的命。

有些府邸會棄了他們,至於宣平侯府則是給他們賞銀、讓他們去莊子裏做個農夫。

陳書沅一想到這個,身上就發涼。

她沒辦法想驕傲如元一的人失了功夫,之後去莊子裏。

他本是侯府最好的一把劍。

“若是讓殿下知道昨日元一怎麽喝的藥,怕是連去莊子上,都是元一的奢望。”

陳書沅陡然緊張起來,她握住姜弦的手:“那怎麽辦?我絕不能讓他死。”

“他現在需要最好的藥……”

姜弦向床幔裏看了一眼。

男子面色蒼白,鼻梁高挺、雙唇微薄,雖然緊緊閉著雙眼,但不難看出是個清冷俊美的青年。

“讓他先去莊子上。”

陳書沅握著姜弦的手慢慢松開,她有些難以置信:“你、你讓我送他去莊子?”

姜弦知道現在陳書沅如驚弓之鳥,便也沒繞彎子直接道:“如果你現在留著他,殿下很快便知道你的心思。”

“更何況,元一可是說過,誰對主子動了心思,他必定親手折了那人的腿。”

“他若知道那人是自己,都不用說,他怕是直接要自裁吧?”

姜弦安慰陳書沅道:“送他去莊子靜養,我會讓人好好照顧他。”

“如今你的意思明顯,若他也願意,你可以讓侯爺為他找個差事。但決不能急於一時。”

陳書沅頓了幾息。且不說元一躺在這裏,就是元一好好的,阿娘不會覺得他能和她站在一起、也不會覺得賜死他有什麽不方便。

“好。”陳書沅道:“那你得答應我,元一一旦好了,便讓二哥調他回來。”

姜弦又推給陳書沅一碟點心,看著她急匆匆吃下幾塊,才笑著應下。

良久,姜弦忽的想起了埋伏陳書沅的人,陳淮還沒說是誰。

她問了陳書沅一句,陳書沅只是怔了一下,安安靜靜搖了搖頭,隨便換了話題。

姜弦自點星閣出來時,已經又過了一個時辰了。

初夏風裏帶著融融暖意,細微的香氣自侯府園子裏越過幾處假山、幾道水簾才到了這裏,她不由就展開手,輕輕嗅了一口。

黑夜裏月色獨明,把一路鵝卵石照的光亮。

姜弦原本打算就這樣回去,誰知視線一偏,竟然看見涼亭裏正賞月的陳淮。

“侯、侯爺?”

陳淮應聲回頭,恰看見姜弦正提著裙擺向他走過來。

“慢點。”陳淮把燈照到姜弦腳下,一手將姜弦撈了過來。

姜弦站定之後摸了摸陳淮的手,即便是夏日,陳淮的手還是透出寒涼。

“侯爺一直在這裏?”

陳淮道:“沒什麽。我只是在這裏看看月亮。”

姜弦隨著陳淮的話看了過去,今夜是難得的好天氣,一絲雲翳也沒有,全然一個大圓盤掛在了天上。

“我第一次去北疆,聽著營裏的人吹笳,不知道他們念什麽團圓。”

姜弦側過頭,看著陳淮眼眸沈靜如海、幽深如星,吸引人直往裏面鉆。

她心神一晃、來不及回神話便已經說出口:“那現在呢?”

陳淮目光掠過宣平侯府林立的院落,仿佛穿過數堵高墻,包含府裏的一切。

他道:“也不念。”

姜弦正欲說什麽,陳淮倏然低下頭,他將她擺的很正,眉目裏是近乎於感悟後的清明:“姜弦,我給你一些時間,你考慮一下——”

“要不要留下來。”

太熱了。

姜弦不由自主彎起了胳膊,露出瑩白的一小節。

她不敢低頭垂眸,也不敢偏開視線。

今夜過於朦朧,讓她沒從醇厚的暖風裏清醒。

渴。

猶如在暗衛營的暗室裏被吊起來,一天一夜,一滴水也不給。

元一抿了抿唇。

他記得有人給了他一碗苦湯。

他不喜歡,便避開了。

只是,後來那苦裏有說不盡的甜,他像是失去試煉資格、被世俗引誘的紅塵人,大口大口吞下了那帶著一絲甜的苦湯。

元一輕輕動了動手指。

不知道為何,他又做了個夢。

他親吻了一個女子。

他從未見過這樣好看得女孩。

烏發高束,穿著利落的騎裝。

越看越像……鄉君。

元一清醒一霎,他怎麽會那樣做。在鄉君未嫁人之前,他絕對不會離開鄉君。

他意識到這是個幻境,便冷眼對著那個女子。

誰料她竟然慢慢解了他的腰帶,為他褪了外衣、中衣、裏衣。

他的胸膛起伏,他想避開,避無可避。

那女子神情低落,輕輕躺在了他的胸口。

奇異的是,在那一瞬間,元一發現他不想推開、不想逃避。

他由著那個姑娘咬上他的喉結,咒罵道:“元一,你再不醒,我就咬死你。”

竟是鄉君!

元一猛然睜開眼睛。

他狠狠動了身,牽扯到傷口,又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

床榻上動靜不小,陳書沅一下就擡起了頭,便看見元一正也側頭看著她。

“鄉君。”元一掙了一下想要給陳書沅行禮,卻被按了回去。

元一看著瞬間就紅了眼睛的陳書沅,一時覺得熟悉。

似乎……就是在夢裏。

元一斷片的記憶如海浪漲潮,不留餘地,猛猛襲來。

他記事淩亂,但一想到夢裏逾距的事情,他就如坐針氈。

元一紅透耳尖,躺在榻上。

雖然他覺得那是夢,但他還是要問問。

萬一這其中有一丁點兒是真的,他都必須以死謝罪,保護鄉君清譽。

只是……這話不太好問。

元一深吸了口氣,引得傷口陣陣發疼。

他渾然不覺,做好心裏建設道:“鄉君,你怎麽在這裏?”

“屬下、屬下這幾天可做過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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