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_雞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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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_雞婆(中)

「我很喜歡書法。」

劉苡晨看到唐湘穎眼眶紅紅的,提起毛筆繼續寫字。是的,以唐湘穎筆法熟練的程度,少說也有學過兩、三年。

「國中,我國中開始學書法。」唐湘穎說,語調裏有膽怯,劉苡晨聽出來了,那裏有段不想探索的回憶。

「唐唐,如果你不想講,我們聊點別的也可以。」劉苡晨說,放下吃一半的麥脆雞。

「嗯…」唐香穎憂傷的淡笑,「時晴說,我在回憶裏背負了太多東西,應該放下。」

這是李時晴會講的話?劉苡晨納悶,可真是一個吃錯藥的李時晴。

唐湘穎坦白,她選擇劉苡晨,單純因為她喜歡聽、聽了並不會說出去,並且,唐湘穎跟劉苡晨不會有太多交集,她們只是不算好的朋友、幾乎只是同學。

劉苡晨聳了聳肩,假裝受傷的表情,「所以,所以你想找個不大熟的朋友傾吐,至少不會在未來對你造成負擔。」

唐湘穎點頭。

劉苡晨拿起一支羊毫,蘸了水,提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下「秘密」。

等到那字幹了,會幾不可見,像從來不存在過。

「你的秘密,可以交給我。」劉苡晨說。

「我國中時也讀美術班,因為她,我喜歡上寫書法。」

唐湘穎說,那女孩,跟劉苡晨一樣,未來註定會畫國畫的。

唐香穎一直都很規矩、很龜毛,硯臺裏墨汁的分量會算得很精準,一堂課上完時,一定要在還能夠蘸飽墨的狀態下逼近用完才行。她自己摺格子,天跟地的距離一定要依字數調整,並且用尺算過,如果超過了會讓她整節課都不舒坦。劉苡晨聽著,咋舌。

但那女孩老是喜歡幫唐湘穎先準備用具、先幫她倒好墨汁、先幫她磨好墨、順便幫她摺好格子,唐湘穎起先很不習慣,老覺得哪裏怪、不大舒暢,但最後喜歡上女孩幫她打理好一切,也只允許她幫她打理這一切。

「我喜歡,我們的位置靠窗、就在離彼此好近好近的隔壁,一起提筆寫字的午後。」

那會是種好悠閑、好寧靜的氛圍,劉苡晨懂。

唐湘穎說,她們挑字帖給對方練習,甚至會為了下午第一節的書法課放棄午睡來提早準備,只因為她們真的好期待、好期待。

說不上來,就只是沈默的寫字,不知道為什麽兩人總有種默契,仿佛一天之中只有這堂課重要。

那天,女孩寫的是魏碑,寫得好快,下課前十五分鐘就開始收拾用具了。唐湘穎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沒來由的緊張,她是會照著自己步調謹慎行事的人,可是當女孩端起硯臺向外走的身影刺進唐湘穎的餘光裏,她焦躁地亂了手腳,字開始歪斜起來。

「你不可能寫歪字的,騙人。」劉苡晨說,一臉不相信。

「那是真的,真是讓人難以忍受的醜字。」

女孩清洗完硯臺走回座位上,看到唐湘穎後半帖寫糟了的字,淡淡的笑,然後拿起唐湘穎放在一邊用來簽名的小支毛筆蘸了點墨,在唐湘穎謹慎平放的手腕上,輕輕地畫了顆心。

唐湘穎沒有抓狂、沒有發了瘋似的拿衛生紙擦拭,她擡頭也對女孩微笑。

第一次,唐湘穎沒有對寫不好的字帖耿耿於懷。

「你們互相喜歡啊!」劉苡晨嘆息般的說,兩個女孩一起書法練字的模樣一定很美好!

「我們是暧昧。」

唐湘穎低低地說,提著筆,跟劉苡晨對坐,在閱覽室裏書法。

美好而平淡的故事,總有個驚天動地的轉折。假如唐湘穎不明白,那麽就這麽樣下去到畢業,那也沒事。但國二那年唐湘穎終於承受不住那日漸暧昧的氛圍,女孩告訴她她喜歡她時,唐湘穎已經錯亂了,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震驚、不知道自己該期待這句話是關於友誼還是其他。

更重要的是,唐湘穎第一次看進自己心裏,被嚇得落荒而逃。

「你居然…」劉苡晨不可置信地大叫,毛筆不小心在紙上停了太久,渲出一個黑洞,「你居然逃避了?你明明喜歡她的。」

沒有人可以同時想要前進,但又拉扯著自己後退的,唐湘穎一面喜歡著那女孩,一邊告訴自己這是錯的,不該發生。

她修正不來在心裏發酵的一切,於是只好強硬地制止事情發生。狠下心去割舍什麽,必須傷自己一次,再去承受一次後果帶來的痛。唐湘穎自相矛盾了幾次,就雙倍的承受幾次痛苦。

她在書法課換座位、她堅持自己準備用具、她告訴班導學生美展有作品要做,用許多書法課的時間在美術教室過、她漸漸地跟她拉開距離…

到了國三,她們已經從最好的朋友變成了陌生人。

「我本來要讀國畫,為了跟她一起。」唐湘穎說。

劉苡晨看到唐湘穎靜靜的寫完字,把毛筆擱在硯臺邊。

這麽多年後回溯過去,提筆對唐湘穎而言,是苦中帶甜的、還是甜中帶苦的?如果曾經痛苦的把一個人從心上割去,你會真的把她給淡忘嗎?還是她會是你心上堆滿灰塵的一處,但永遠的一塊陷落?

劉苡晨想安慰唐湘穎,但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你…你還喜歡她嗎?」

唐湘穎聳了聳肩。

「我覺得很愧疚,對她很罪惡。」

劉苡晨懂得,有些青澀的悸動在老成後就很難被記憶,但負面的事物卻沖刷不掉,在午夜夢回時,它們是堆棧著重返的。

唐湘穎對國中那女孩的罪惡感,於是成了一種負擔,緊緊地壓著她,伴著她走過這三、四年。在她對感情坦率、終於超脫自己的矛盾後,回想起來,只覺得當年的傷,傷得不值得。

「我覺得,她被我傷得不值得。」

唐湘穎表情凝重地說。

「這就是讓你困擾的事情嗎?」劉苡晨問,感覺唐湘穎埋藏的心事太多、太厚重了。

「每一天,我都在說服自己忘記吳彤,我想漸漸的讓她回到心上那個朋友的位置,但就像我當初爆發的理由,有時候我感覺自己連吳彤的朋友都不是,這讓我悲憤異常…沒有辦法輕易地放下…」唐湘穎說著,「然後當我回想起我這輩子唯一擁有過的、最好的朋友,被我這樣狠狠的傷過...」

劉苡晨點了點頭,唐湘穎內心裏有太多負面的東西,加總在一起讓人悲苦的喘不過氣。

「唐唐,周末是系展開幕,你有作品展出呢!」劉苡晨想到什麽似的說,看到唐湘穎莫名其妙的表情。

「突然提這個幹什麽?」

劉苡晨玩笑般地說,「你先答應我,我再告訴你。」

唐湘穎瞪著劉苡晨瞪了半晌,她很討厭別人玩這套,但僵持了許久,最後還是敷衍的說「好」。

劉苡晨下定決心、不容否定的告訴唐湘穎她的決定。

「我們邀她,來看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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