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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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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番外:此等拙物,?願呈於殿下身。

——尹沈璧番外(4)

【13】

這是兩年來,?她第十八次同他提起婚約的事。

或有心,或無意,?當她小心翼翼地擡眼望向男子的神色時,?對方要麽是笑著打趣,要麽是拐著彎兒地拒絕。

沈璧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從哪兒來的毅力,竟能一直追隨他這麽久,?當回過神兒來時,?發現已經追隨了她已有整整兩年。

一個女子的一生中,?究竟有多少個兩年可以供她來消耗?

於是是夜,?她因患病臥倒在床,?明明知曉他心中仍有難以割舍的情愫,可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聲。

“殿下,都過去這麽久了,?您......您還是不能忘記她嗎?”

似是沒有料到她會問出這樣的一句話來,?男子離去的腳步一滯,讓他整個身形又處在簾子旁的風口處。有風吹起,?帶動了土黃色的簾,與他的衣袖、烏發交織在一起,難舍難分。

他停步,匆匆朝內望了屋內的女子一眼,繼而轉身離去。

一言不語,緘默其聲。

雖是不答,女子的心中卻登時有了答案。她將手指蜷了蜷,?劃過那沈得笨重的褥,瞧著男子離去的方向呆楞了片刻。

苦笑出聲來。

他說,他是一名平凡人,只懷著一顆平常心。他所求的、他所守的,並非功名利祿。

而她不同,她是歸玨將軍,她自幼學的,便是禮義廉恥,便是民族大義,與他那種毫無眼界的俗人自是不同。

她所守的,應該是大魏疆土,應該是百姓人間。與她日後共結連理的,應該是同她那般優秀的男子,不應該是他宋睿荷。

“說了那麽多,哪裏有什麽配不配,只有喜不喜。”

......

【14】

秋風蕭瑟,時不時有冷風拂過,生撲到面上,讓人的面頰上泛起一陣皸疼之感。

一直躲在柱子後的女人終於回過神來,輕輕跺了跺腳,這才讓差點兒站僵的身子稍稍暖和起來。

她凝了眸,繼續將整個身子縮在石柱子後面,悄悄探出一個小腦袋,屏息凝神。

男子斂著神色,瞧著身前不知為何竟落了淚的少女。她的睫毛輕輕翕動,抿了抿粉嫩的唇瓣兒,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不得不說,對方有著一副極好的皮囊,就算是尹沈璧這樣一名女子見了對方落淚的模樣,心尖兒也忍不住顫動起來。

料是哪位男子見了姜嬈此番神態,都會心疼罷。

宋睿荷將頭一偏,卻是死鴨子嘴硬:“你方才說的,是子培的私事,本王無權幹涉。”

“夏蟬是你的心腹,子培亦是我的心腹。你替夏蟬著想,我亦是要替著子培著想的。人都有護短之心,姜嬈,本王也不例外。”

言罷,他便作勢要走。

尹沈璧在柱子後,靜靜地瞧著男人,他明明已抽離了身子,腳也向前邁了半步,不知為何又突然頓下了身形。他似是猶豫、似是鬥旋,又似是......

又似是在等待,等待身後之人開口挽留他。

這樣小心翼翼的宋睿荷,沈璧是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往日裏,她見到的,都是男子溫潤的神色,和不加遲疑的隔離。

平時,他雖笑容和煦,可總是刻意與她保持這一段距離。而如今,他面色清冷,眸光偏轉,明明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腳步卻遲遲沒有離開那女子半步。

他又折了回去,“此事已定,無需多言。”

明明是一句“無需多言”,可那眸光流轉,分明是在隱隱地期許著些什麽。

尹沈璧不由得低笑,殿下此人,當真是別扭呢。

果不其然,他將身子又轉了回去,向前逼了半步。姜嬈似是被他的動作嚇到了,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直接貼到了墻根兒。

他猛地擡臂,抓住女子蔥白的素腕,壓低了聲音。

只聞他沈悶地逼問道:“為何。”

女子一怔,將眉頭微微蹙起了:“殿下是說什麽?”

“為何要拋頭露面,為何帶著病,還要去中堂獻聲?”

他又將聲音壓低了些,眼中情緒更甚,“你當初,為什麽要離開荷花殿,為什麽要拋下本王一人?!”

“你......”

“你留在這裏,陪著本王,好不好?”

“那你繼續留在這裏,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留在荷花殿,之前無論發生了什麽,我......我都不在意的。”

“好不好,阿嬈?”

“好不好,阿姐......”

說也奇怪,明明只是秋天,尹沈璧現在竟覺得周遭竟如嚴冬一般寒冷。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將雙臂抱起了,踩著滿地的落葉離去。

耳畔只剩下那一句:

——留下來,陪著我。

【15】

再次與他們二人相遇,是在遙州城中。

宋景蘭已登基,小楚外患也已平定。大魏上下,是一片太平之景象。

她進宮赴宴,宋景蘭坐於龍椅之上,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已乍有聖人威嚴。

對方只同她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宋睿荷已領了先皇遺詔,永生永世,不得回京。

第二句——

“朕會為你重新覓得一位好夫婿,讓你以公主之儀,風光出嫁。”

席上女子一楞,頃刻起身,朝著龍椅上的男子遙遙一拜:“沈璧謝過陛下。”

宋景蘭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又轉過頭去同旁人說道了。

那一席宴,沈璧是一丁點兒都未吃,只瞧著桌前的酒杯,與其中明澈的酒面出神。

她突然明白,姜嬈離開荷花殿後,宋睿荷來到尹家入宴時的心情來了。

女子微垂著頭,亦是垂著目,瞧了身前的那被酒良久,終於將其一飲而盡。

她的酒量不好,她認識的人,酒量似乎都不大好。

她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應了聖上的話,稀裏糊塗地為自己覓了一樁婚事,又稀裏糊塗地回了尹府。

三個月後,她在侍人的攙扶下,稀裏糊塗地上了花轎。要嫁的,是只與自己僅有幾面之緣的江家世子江炳晗。

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面上畫著濃艷的妝,步搖插入發髻,每走幾步,流蘇便輕輕搖晃。

手上的鈴鐺也發出清脆的響聲,分外悅耳動聽。

上花轎前,阿爹瞧出了她的心思,上前將她的蓋頭整理好,隔著一道大紅色的蓋頭,沈璧看不清阿爹面上的神色。

只能聽見他用略微泛著幾分滄桑的聲音同她說:“沈璧,委屈你了。”

她喜歡十五殿下,是軍隊裏人盡皆知的事情。精明如尹寒風,又怎會不知自家女兒的心思?

聞聲,蓋頭下的女子略一抿唇,唇邊緩緩漾起了一抹笑意,出聲時,聲音依舊緩緩溫順:“阿爹在說什麽,嫁給江世子,女兒不委屈。莫叫外人聽見了,還以為女兒嫁到江家會受欺負,教旁人誤會了可不好。”

尹寒風就站在她面前,一邊聽著自家女兒的話,一邊神色覆雜地瞧著她。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什麽,終於打住,只低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隔著一層蓋頭的原因,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尹寒風垂手立在那裏,靜默不語,又聽面前的女子輕輕言道:

“江家也是百年世家,況且女兒聽聞,江世子也是武將出身。女兒嫁與江世子,日後定會有許多志趣相投之處,爹爹勿要擔心。”

一番口舌之後,尹寒風終於送她上了轎,沈璧穩穩當當地坐於轎內,身形也隨著轎子輕輕搖晃,每一陣兒便有了困意。

已無一個出閣女子那般激動、期盼、羞澀之感。

飲過交杯,拜過天地,江世子輕輕扶過她的手。似是怕唐突到她,對方僅是捏住了她的指尖,一股暖流就這般湧上了她的心頭。

雖然江世子習武,但僅僅從這一微小的舉動來看,對方定是個十分溫柔的人。

她木木的聽著司儀的聲音,將婚禮上所有的過程都按部就班地走了一遍。到了最後,一片呼喊聲傳來,眾人鬧騰著讓新郎官把新娘子抱入洞/房。

耳側傳來江世子清潤的笑聲,他隨意地回了句眾人,壓住了眾人的起哄聲,轉而側過身子,在她耳邊低低道:“抱入洞/房,可以嗎?”

沈璧一頓,將身子往側邊稍稍轉了轉,擡頭時,只見男子的面容隔著一道大紅色的布,叫她只能瞧見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形。

“你若是覺得不好意思,那我牽著你走便好了,”見她發楞,對方還以為她是在難為情,便用恰好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他們一心都只想看熱鬧,你不必理會他們。”

姑娘家嘛,臉皮都薄,江炳晗懂的。

他瞧著面前那一抹紅色的靚影,彎唇輕笑出聲來。

尹沈璧怔怔擡頭,又怔怔地低下頭,瞧著紅蓋頭邊兒的金絲紋路,上繡有一朵碩大的桂花,寓意著早生貴子。

她抿了抿唇,點了點頭,又擺了擺頭:“我無事,不介意的。”

聞言,江世子似是一怔,待反應過來時,唇邊的笑意愈發濃烈。一聲“好嘞”,他便伸了手將面前嬌小的新娘子打橫抱起。沈璧只覺得腳下一空,一片起哄聲登即入了耳,萬分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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