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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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怎麽也想不到, 苦修21年後,她初次見到夏洛克,不過一刻鐘, 就丟掉了一條貓命。

跑出林子之前, 虎大王難得拋開他虎虎生威的氣勢,婆婆媽媽地一再囑咐她, 人類雖然不會法術, 身板看起來也很脆弱, 恨不得一指頭能戳死一串, 但是人類就像蓮藕,渾身都是心眼兒, 論狡詐陰險,沒有哪個物種比得過他們。

在虎大王的生動描述中,人類的世界就是個處處充滿陷阱, 稍不註意她就可能落個妖毀貓亡的下場。

珍妮擡著貓下巴,很耐心地聽完了,卻完全沒放心心上。

她心裏想, 她是誰啊, 她一直都是他們林子裏的大厲害好麽?

況且為了走出林子, 她又那麽努力地長進了21年。珍妮覺得, 虎大王說得那些危險,在她都是不存在的。

直到她初入人類的世界, 就雷厲風行地丟去一條貓命。

珍妮深刻反思了一秒鐘,她認為,這固然與她的大意有關,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對虎大王的認識不夠深刻。

她實在沒有想到, 虎大王也有靠譜的時候啊。

從前他還告訴過她河裏游的小魚十分危險呢,還說別看那些魚兒小小一尾,在水裏優哉游哉的,實際上它們都長著鋒利如刀的獠牙,魚嘴一張能扯開到腮幫子後面,像她這種小貓,一嘴就能吞進去。

珍妮信了他的胡說八道,很長時間都為自己看見魚就流口水的動物本能感到憂慮,還以為居然嘴饞這種“怪物”的自己生病了。

後來知道上當受騙之後,很有骨氣地跟他絕交了整三個月。

珍妮剛剛走出林子的時候,在離樹林不遠的地方,遇到了一棟人類的房子。雖然僅是一座被燒毀的莊園,但這是她見到的第一座真正的人類住房。

在林子裏,他們每只妖住的地方都不一樣。像小兔妖愛住兔子洞,蛇妖們愛住蛇洞,公雞先生愛住他的雞窩,鳥雀們喜歡在樹上搭個窩什麽的。

小黑和虎大王有一點點人類的習性,也只是在林中空地上隨便立個茅草屋子。

珍妮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座被燒毀的房子叫馬斯格雷夫莊園,是夏洛克從小生活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這麽一座廢棄的莊園,肯定是沒人住的。

她在裏面興奮地跑了一圈,還大聲問:“有人嗎?”

回應她的只有從曠野吹來的冷風,和她的回聲。

後來她在附近遇到一個很老的人類,珍妮問他:“你知道夏洛克在哪嗎?夏洛克福爾摩斯。”仿佛這應該是一個人人都知道的名字。

她長得好看,又因為出來找夏洛克滿心愉快,漂亮的臉蛋上堆滿笑容,所以盡管她問得很突兀,老人還是很認真地想了想,告訴她,聽說福爾摩斯一家都搬到倫敦城裏去了。

也是她運氣不壞,一問就問到一個認識福爾摩斯一家的。

珍妮又向老人問明白了倫敦城在哪,就開開心心地出發了。

她就是用這種最原始的方法,一個人一個人打聽著找到夏洛克的。

那時候夏洛克的名頭還不像現在這樣響,但也已經有不少人認識他。

珍妮打聽的最後一個人是雷斯垂德。

當然,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雷斯垂德的名字,更不知道他是蘇格蘭場的探長——她連蘇格蘭場和探長是什麽都不知道。

她還是那一句:“你知道夏洛克在哪嗎?夏洛克福爾摩斯。”

場花探長當時正焦頭爛額,因為他面前的街道上正行駛著一輛綁滿炸藥的死亡巴士。

後來對人類有了一些了解之後,珍妮心裏對虎大王囑咐她的話更多了一絲由衷地欽佩。

人類真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尤其他們裏面那些被稱為“罪犯”的人,珍妮覺得他們千奇百怪、花樣百出的犯罪手法,簡直跟小黑嚇唬人的招數一樣,常換常新。

此時雷斯垂德遭遇的困境是,一輛滿載乘客的巴士被歹徒安裝了□□,巴士必須一直保持行駛,如果時速低於50英裏,炸彈就會爆炸。

讓所有人束手無策的是,巴士上不止安裝了□□,還安裝了監視器,如果有人企圖逃下車,或者蘇格蘭場妄圖將乘客轉移,歹徒將立刻引導炸彈。

夏洛克就在這輛巴士上。

巴士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多小時裏夏洛克經歷了各種驚險狀況——倫敦城讓人頭疼的交通擁堵、司機意外重傷、油箱漏油,甚至還飛越了一段淩空斷裂的道路。最後終於安全轉移到一條還未啟用的公路上,開始勻速轉圈。

珍妮打聽的話雖然是對雷斯垂德說的,但他卻不是第一個聽到的人。探長正拿著手機跟夏洛克通話,透過聽筒,夏洛克就聽到一道清清脆脆的聲音,“你知道夏洛克在哪嗎?……”

他頓了一下,問雷斯垂德:“誰?”

雷斯垂德這才騰出空來看了珍妮一眼。

作為一只貓,珍妮是不合格的,被小黑和虎大王養得跟頭猛獸似的,天天在林子裏囂張跋扈地打架鬥毆,一點都不高貴冷艷。

但作為一只妖,珍妮是合格的。尤其作為一只化成人形的妖,她漂亮得很合格。

這一點從見多識廣的小黑評價她的人皮足夠“迷惑世人”可見一斑。

珍妮很耐心地等著雷斯垂德自己回過神,對於每個人類見到她都先楞一會兒神這件事,這麽一路走來,珍妮已經很習慣了。

恰在此時,那輛在公路上轉圈的巴士從他們眼前開過去。

珍妮眼神好,她一眼就透過車窗玻璃看到那個瘦削的身影。

其實轉身追到車上去的時候,珍妮的大腦並沒有認出那個身影來,畢竟是極快地一閃而過,中間隔著數米的距離和21年的漫漫時光。

但那一瞬間,她的身體似乎先一步做出了判斷和行動。

珍妮在原地消失之後震驚的場花探長才想起來,蘇格蘭場把這條路都封鎖了,她是怎麽進來的?

與後來她九條命全都丟光,被小黑救活後再次執著地見到夏洛克時那種又熟悉又驚奇的感覺不同。21年後的這次初相見,珍妮更多的是驚奇。

小黑跟她說過,人類的壽命很短暫,但她沒有想到,短短21年,夏洛克已經長到這麽大了。她的貓腦袋裏存著的,還是他人類幼崽的模樣。

可是即便他變得跟她印象中有些不一樣,珍妮還是一眼就認出他。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陽光從車窗灑進來,照著他蒼白好看的臉頰,也照著她完美無一絲瑕疵的臉頰。

夏洛克怔了一下之後,很冷靜地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目光隱含戒備:“你怎麽上來的?”

別說這輛巴士上有多少人,連每個人的年齡、職業、性格、愛好,甚至某些隱私他都一清二楚。所以他也同樣清楚,珍妮原本沒有在巴士上。而他甚至沒有註意到她是什麽時候出現,以及怎麽出現的。

更讓夏洛克意外的是,他在珍妮身上看到的滿是問號。如果不是在旁邊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身上看出他酗酒、家庭暴力、正在與妻子分居、襯衫至少三天沒換了,夏洛克簡直要懷疑是不是他的推理能力出了問題。

珍妮不知道他腦子裏轉著這麽多念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說:“你是夏洛克。夏洛克福爾摩斯。”

這本該是一個問句,珍妮卻說得很確定。

夏洛克點了頭。

雖然心裏已經知道,但看他點頭珍妮更高興了。

她很開心地自我介紹:“我是珍妮,珍妮貝利維爾。”開心,也認真。

珍妮一共鄭重其事地跟他自我介紹過兩次,每次他都沒有認出她。

從他的臉上珍妮看出來,這個名字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這不是他給她取的名字嗎?他怎麽能忘了呢?

珍妮當然是有些傷心的,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自己找到借口把自己安慰好了,虎大王說人類很脆弱,大約他們的記憶也很脆弱。而且人與他們妖不同,21年對他們妖來說是很短的時間,對人類來說卻很漫長,幾乎占去壽命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多。若換算成他們妖的時間的話,沒準得是個幾千年。

那麽漫長的時間之前的事,一時記不得總是有的。別說幾千年,她連一兩百年前的事很多都記不得了。

珍妮將自己說服的很妥帖。

後來她得知夏洛克的記憶一點也不脆弱,相反還記憶超群時,她也沒再想過這件事了。她的確一直對他很大度。

總的來說,珍妮當時的心情很愉快滿足,還很有成就感。

她看著夏洛克想,她為了找到這個人努力上進了21年,也是為了找到這個人,她幹脆果決地跑出生活了500多年的林子。

現在她找到了。

她的決定多麽英明偉大啊。

當時的珍妮並不知道他們的處境有些兇險,雖然這些兇險是相對人類來說,她要躲過去易如反掌。但是動物的本能讓她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很緊繃,夏洛克似乎也很緊張。

所以當夏洛克極快地指了指車上一個空著的座位,對她說“坐到那,別亂動”的時候,珍妮很乖地按他說的照做了。

夏洛克看了看她。

珍妮立刻回給他一個甜美的笑。

夏洛克皺了皺眉,轉開臉。

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時候為什麽皺眉,珍妮本來就長得好看,笑起來的時候更加讓人……想皺眉。

珍妮很聽話地乖乖坐著,不代表車上的其他乘客也一樣聽話。大家已經在這輛炸彈車上困了一個多小時了,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剛剛被夏洛克透視過的酗酒男人先嚷了起來,顯然只是叫嚷不足以發洩他內心的恐懼,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直奔著夏洛克而去。

珍妮那時候還不懂得人性,不知道人是一種很容易被激發出惡意的生物。連人類自己都說,很多好人在關鍵時刻突然就變成壞人。人心惡念,最禁不住推敲和試探。更禁不住逼迫。

設下這個困局的人顯然對人心人性看得很透徹,他沒有任何利益性目的,不要金錢,不是要報覆社會,他只是想讓夏洛克看看,他站在正義的一面到底對不對,這些人值不值得。

夏洛克已經跟雷斯垂德制定好脫困的計劃,但他們都很清楚,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不在於歹徒,而是他們自己這一方。時間拖得越久,車內可能激發的變數越多。

果然。

夏洛克目光冰冷地註視著那個像他沖過來的酒鬼。

鼻間卻突然飄來一陣花草的自然清香,臉上傳來輕癢的觸感。

目光下垂,夏洛克看了看她一直垂落到腰間的很長的頭發,並不如何柔順,亂亂的,跟她整個人一樣,肆意有生氣。

車上的人都沒有看清珍妮是怎麽擋到夏洛克面前的,她就是那麽出現了,就跟她突然出現在巴士上一樣。

中年男人像被突然定住了,停在她面前一動不動。

珍妮往後退了一步,幾乎貼到夏洛克身上,很嚴肅地告訴中年男人:“你如果敢打他,我就打你。”頓了頓,補充一句,“我特別厲害,你打不過我。我們林子裏的……都打不過我。”

警告地話說完,也不管中年男人什麽反應,珍妮轉過身。

因為她那一步後退,她和夏洛克離得很近。珍妮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仿佛他們天然就應該這麽親近。

感覺自己解決了一場混亂,她帶點得意和討誇獎的目光看著他,瑪瑙一樣翠綠的眼睛裝滿星辰。

後來重新回想起這一刻的時候,夏洛克不確定,他的超級大腦是不是出現了一瞬間的思維休克。

因為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一個聲音在他耳朵邊輕聲說:“別害怕,我會保護你。”

細細白白的手指還摸了摸他額上的卷發。

珍妮是一只說話算數的貓。她說保護夏洛克就會保護他。

夏洛克和雷斯垂德想到辦法騙過車上的監視器,將乘客一個一個轉移下去。夏洛克讓珍妮也下去,她拒絕了,她當然得陪著他。

在珍妮後來看的影視劇中,一般到了這種時候,都得有一個意外和轉折,將劇情推向高潮。

所以他們也遇到了一個轉折——轉移到最後一名乘客時,歹徒發現監視器畫面被動了手腳,憤怒地引爆了炸彈。夏洛克只來得及將最後一名乘客推下車門。

就像後來夏洛克去到他們林子找她,她一激動化成人形時忘記給自己變件衣服一樣,這一次她整只貓惦記著保護他,忘記了保護自己。

她將夏洛克保護得很好,一點小傷都沒受。她跟在他身邊時,一直將他保護得很好。

可是她自己很不幸地給炸死了。還是死無全屍那種。

珍妮後來想,如果她只有一條命,那她和夏洛克之間的故事就會是一個短暫而悲傷的故事。

還好她是一只貓。

炸死一次又活過來之後,珍妮才醒悟,原來貓有九條命這個傳說,不只是一種傳說。

珍妮並不知道,夏洛克在被炸毀的巴士殘骸裏找了她很久。雷斯垂德說,這種程度的爆炸,沒人能活下來。可是他活下來了,他知道一定是她做了什麽。

他一幀一幀地查看監視器視頻,爆炸發生的一瞬,他的四周像是被撐開了一道無形的防護墻,爆炸的氣流和火焰完全不能靠近。可是火舌卻瞬間將她吞沒了。

他幾乎能清楚看到火焰舔上她的頭發和皮膚,有些亂亂的、掃到臉上讓人感覺輕癢的頭發,和潔白沒有任何瑕疵的皮膚。

他反覆地觀看這一幕。

可是他仍然不相信她會死。

他讓雷斯垂德去調查她的信息,毫不意外的一無所獲。他甚至為此聯系了視為“仇敵”的哥哥,但是麥考夫也沒有帶來任何驚喜。

夏洛克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混亂,第一次無法梳理和操控自己的大腦,他踩著倫敦冷硬的街道返回貝克街。

一個突然出現、滿身謎團的女人,她認識他,甚至很可能為了救他丟掉了自己的性命,而他對她一無所知。

不是一無所知。

珍妮。珍妮貝利維爾。

他知道她的名字。

這也是他僅知道的。

這個冬日的午後,夏洛克拉了一下午的小提琴,不跟任何人說話,一直到暮色四合,城市悄無聲息地亮起街燈。

那天晚上,貝克街221B的房門被敲開,一陣歡快的腳步聲,響了幾聲之後又放輕,很小心地踩過樓梯,然後停在二樓的客廳門口。

那個夜晚,他像此後的很多個夜晚一樣,正站在窗戶前面拉小提琴。

珍妮沒有聽過小提琴,以前她的世界裏的音樂是流水、落花,是風吹松濤,是雨聲潺潺,是鳥雀啁啾、草蟲低鳴。

音樂聲停止,他轉過身,目光灼灼盯住她。

她笑意盈盈,歡快的腳步再次躍起,像找到家門的小獸一樣跑到他身邊,渾然天真地問:“這是什麽?真好聽,我可以再聽一遍嗎?”

他們的故事慢慢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我自己是覺得這個初遇很美好啦,不知道這個美好的初遇能不能彌補一些什麽…………

下一篇大家想看什麽,精靈王子、鐵罐,還是繼續夏洛克?

其實專欄這幾篇我之前都寫了幾章,可是總是不停地產生新腦洞……

我要控制自己的腦洞,先把這幾個舊坑填完,所以你們一定留言告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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