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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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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男人的壓迫感很強,齊平的淡金色劉海下,那雙目光銳利的眼睛像是在琢磨著什麽。

“小子,你……”

沒等他話說完,時臣調頭就跑。

他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根本不用去懷疑,在這個時候打扮成這樣出現在這座發生災難的島上,還能冷靜和人搭話的成年人——絕對是魔術協會派遣來的“打掃人員”。

時臣清楚這是能保證自己安全的第二次機會,卻又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並不是因為被協會的人護送回家會多麽丟家族的臉面,也不是擔心協會借機向遠阪家委托什麽麻煩的事情,他心裏只記掛著一件事,那就是綺禮,答應他會回來接他的綺禮。

他無法想象回到原地卻發現那空無一人的綺禮會是什麽表情。

為了保證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他必須回到原來的地方。

似乎……來不及了。

原本算是安全的道路上已經被到處晃悠的死徒占滿,血紅的眼瞳一瞥到鮮活的獵物,就會像條瘋狗似的沖上來。

向著時臣撲過來的這只,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沒等那張猙獰的面孔靠近時臣,就猛地燃燒了起來,那些火苗簡直像是擁有自己的生命,猛地籠罩住了死徒的全身,直至焚燒殆盡。

“真是骯臟的東西,研究出這種級別的死徒竟然也會受到封印指定,協會什麽時候也變得愛幹凈起來了。”

嫌惡地甩了甩手腕,男人的不屑吐露出的話語洩露了他對這份清理工作的不滿。擁有掌控火焰的魔術,操縱火焰的技巧,這個村莊的點燃者恐怕就是這位男性魔術師了。

的確是最簡單的處理方法,將一切燃燒殆盡,什麽都不留下。

這讓時臣想起了那片映在綺禮眼中的紅蓮之火,還有那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如果這種陷在災難中的火海是促使綺禮變成另外一人的契機,他多麽想將這種火焰掌控在手中,永遠不予它肆虐的權利。

如果他做到的話,綺禮是不是也會永遠保持最初始的本性呢,秉直、可靠……

“別抱怨了,阿魯巴。”催促的是另外一個女人,自然不用多說,她也是被派遣過來的清掃人員。

“趕緊解決。”

“哼…”被叫作阿魯巴的男人輕哼了一聲,重新將視線轉到時臣身上,“餵,小鬼,你差不多也該好好聽我說話了吧。”

“你,到底是什麽人?”

無形的威壓,時臣額角不禁滲出冷汗。

“我……住在這裏。”

還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謊言,只是這次的對象不是人畜無害的綺禮,而是資格老得多的魔術師前輩。

“呵,小騙子~”

帶著手條套的手掌輕撫過時臣僵硬的臉龐,他原本真實的樣貌就在男人的目光下暴露無遺。

“我可不知道這座島上的小孩會用‘改顏術’啊……撒謊可不好喲。”

“……”

瞞不過去了。

“啊,這孩子我見過。”在一旁思索的女人忽然出聲,“如果我沒記錯,他應該是遠阪家的繼承人。”

“嗯?遠阪?那個擅長寶石魔術的家族可是在日本啊,繼承人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聽了阿魯巴的質疑,女人只是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把他帶回去吧,對協會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真是麻煩…”他不耐煩地抓住時臣的手腕,“小鬼,不想死的話就老老實實跟著。”

“等等!我、我……”

相對應的,男人也沒等掙紮的時臣說完,就以按住後腦勺的方式使其陷入昏睡。

“那麽粗暴的‘暗示’還真是沒情調呢。”

“呿,對付一個小孩子要什麽情調。”

對女人的挖苦不予置否,阿魯巴像提貨物似的單手將時臣夾在臂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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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協會……對聖堂教會也……”

男人的嗓音在頭頂響起,當時臣的意識從混沌中掙脫時,聽到的話語也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他緩緩張開眼,依舊是一片正在燃燒的火苗。

“如果不是你們自找麻煩,我們也會清閑很多吧。”

“那可是勞煩了,不過就解決麻煩來說,這對彼此都有好處,不是麽。”

表面上客套卻不失強硬的對話似乎已經接近結尾了,兩批對峙著的人立場鮮明,都保持著隨時可能擦槍走火的危險狀態。

負責交涉的代行者沈吟了一會,做出妥協:

“異端的屍體可以交給你們,相對協會也必須對此次的事件承擔相應損失,以後有關異端的情報也必須分流出一部分提供給教會。”

“沒問題。”

男人頗滿意交涉的結果,爽快地做出了應答。

從內容來看,異端——也就是凱利的父親已經死了,不管死因是什麽,屍體的掌握權已經從教會轉移到了協會,受到封印指定的魔術師的遺體有重大意義,也難怪協會會在這裏退步答應教會的要求。

凱利也應該兇多吉少了……

想到這的時臣心裏十分難受,他支撐起有些虛脫的身體,從染有火屑味的地上坐起。

站在周圍全是清一色的黑衣魔術師,時臣從他們的身影縫隙間看去,忽然就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動彈不得。

這不是真的。

被看到了。

與綺禮的目光相交接的一瞬間,時臣覺得自己臉上的皮仿佛被血淋淋地扯了下來,同樣是被數個身影遮在後邊,但他知道,綺禮在看著他。

面無表情,這次卻顯得呆呆的。

如同因為甜美的果實而陷入網中的小動物,即使受到傷害也無法大叫出聲,只能遍體鱗傷地蜷縮成一團。現在的綺禮就是這副模樣,這個偶爾以時臣笨拙模樣取樂的家夥,像是被誰用一把刀子狠狠刺中了要害。

所有欺瞞都化為烏有,他們一直以來相處的記憶在這一瞬間歸零。——從綺禮那張重新被冷漠占據的臉上,時臣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心痛。

他是魔術師的子嗣。

他沒有在原地等他回來。

他——始終在說謊。

接下來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時臣渾渾噩噩地跟隨協會的人離開了這個遲早會然為灰燼的村莊,他坐在輪船尾端的甲板上,緊緊抱住雙膝。

島嶼上的火光照亮了海面,波淩將其分解成片片溫金色璀璨亮點,仿佛陽光照射在上面的反光。

冷風吹亂了時臣額前的劉海,時不時紮到眼睛,有些許的刺疼,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心情顧及這種瑣碎的小事,只是呆呆地看向那座島嶼,一動不動。

那座島嶼,像一只在水面上***的蛹殼,在睡夢中死去的生靈感覺不到任何痛苦,但同時也失去了破蛹成蝶的瞬間。

永別了。

他閉上眼,任自己被冷風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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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禮,這次的擅自行動會記過,做好回去被罰訓的準備吧。”

“嗯,怎樣都好。”

簡單明了的回覆,將所有拋在腦後的冷淡語氣。

“……”

察覺到有些異樣,身為長輩的代行者疑惑地看向這個男孩,卻發現他只是呆呆地看向島嶼消失的方向,眼裏的溫度正在一分分地流失。

是經歷這次的清剿後成長了嗎,那樣的話也算是收獲良多。

男人感嘆著,不再言語。

旺極一時的火焰終將熄滅,對欺騙自己的人不再抱有留戀後,他也變回了最初的模樣。

仿佛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無比短暫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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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島嶼後方駛出一艘汽艇,坐在上邊的是一名少年,還有並排的一位白發女人。

急促的冷風拍打在他們臉上,彼此都不發一言,少年悲傷地閉上眼,像是要把那座燃燒的島嶼與回憶都遠遠拋在後邊。

再次睜開的時候,眼裏少了一絲迷茫,他看向前方,卻再也無法露出笑容。

這便是名為衛宮切嗣的少年,向自己人生踏出的第一步。

……

他們相聚了。

他們分離了。

不留姓名地談笑風生,不曾告知彼此的去向。

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這樣就結束了。

就算再次見面,也只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擦肩而過。

這就是他們三個人的邂逅。

只有開頭,沒有結尾。

他們總會在一場戰爭中相遇,那是將他們各自道路唯再次、也是最後一次交錯在一起的舞臺。

幸運的是,他們對彼此是初次見面這件事堅信不疑。

所以在如何致對方於死地這點上,也不會有任何猶豫。

最溫柔的人總是最早告別。

在這個名為戰爭的舞臺上,迎來謝幕的——只有一人。

願如此相信,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在咽氣前,腦海內都會閃過自己曾天真時的記憶,閃過那張早已模糊不清的稚嫩臉龐,然後對著不在身邊的某個人輕聲喃喃自語。

“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封印指定:魔術協會以“保護”之名,拘禁,捕捉擁有稀世才能或觸犯禁忌的魔術師,將之監禁一生。

※柯尼勒斯·阿魯巴:《空之境界》中的蒼崎橙子與荒耶宗蓮在倫敦魔術協會的舊友,稱號是“紅色魔術師”。在《Fate/Zero》第十八集中疑似客串(年輕時期)。

※魔術屬性:每個魔術師天生以來就擅長的領域,例如,遠阪時臣的魔術屬性為火。

※暗示:魔術師常用的一種技巧,常用於篡改、抹消普通人的記憶,也可用於讓人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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