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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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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枕河回來後, 先去了三皇子那裏,確認他安全無恙後,心中不禁疑竇, 如此大費周章誘他離開到底為何?轉念之間,一個思緒飛快地劃過腦海。

於是他來了虞邏這裏。

時下夜深, 人已入睡, 隨士前去通傳。

李枕河一身雨氣, 看著面前亮起燈盞的正屋,眼底滑過一絲疑慮之色, 一半疑慮自己多思, 一半疑慮虞邏有詐。

兩刻鐘後,屋門“咯吱”一聲推開,隨士請他進去。

虞邏坐在椅子上, 眼皮微微耷拉,面上神色陰沈, 帶著幾分被打攪的不耐。

李枕河不動神色地打量了他一番,未發現什麽異常,心中的懷疑便被打散了七分, 彎腰行禮表示歉意, 諸如在南山發現了前朝餘孽, 心中擔心可汗,抱歉驚擾之類的雲雲。一番話說下來情真意切又冠冕堂皇,仿佛真是擔憂他的安慰。

虞邏冷笑一聲, 撩起眼皮, 眸子裏光色如寒,“說完了?”

李枕河的話音一停:“……”

“可汗既然無恙,那我便不打擾可汗休息了。”

李枕河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令人如沐春風。

說罷,便要告辭離去,鼻尖翕動間,忽然發現了些許不對。

一道很淡的香氣。

香氣略甜,是女子香。

李枕河下意識地瞥了眼屋室,只見桌案整齊,冷寂空蕩,並無女子痕跡。

虞邏朝他遞來不善的眼神。

李枕河連忙一笑,收回視線,抱手行禮,再次告辭離去。

待他走了,虞邏的臉色已經可以用陰雲密布形容了,李枕河那廝心思細致,此事定然還在院外看守著他,保不齊一會兒還有“要事相商”。

偏頭看了眼更漏,已至夤夜,心中遲疑了片刻,最終沒再離去。

翌日,天色大亮,燦色光線打亮整個內室,虞邏穿戴整齊,容貌英俊,擡腿剛要出屋,屠必魯忽然匆匆前來,俯身在他耳畔,聲音低道:“可汗!公主剛剛派人前來,請你去客院與她相見。”

一邊說一邊瞥向虞邏,擠眉弄眼的模樣,好似在道——可汗,厲害啊,這才幾日,小公主就對你上心了。

虞邏聞言,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一抹淡淡興奮充斥了胸膛,唇角也不顯地揚了一下,但很快神色如常,化作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淡淡頷首,“知道了。”

屠必魯:“……”

別以為我沒看見你翹唇角了!

虞邏理了理衣袖,神色稀松平常地離開了。屠必魯站在廊下摸了摸下巴,心道——這回快把小公主娶回去了吧?

長安這個地方,還是不要久待的好。

“屠必魯。”

忽然,屠必魯覺得左肩被人拍了一下,轉頭看過去,瞧清來人的模樣後,眼睛頓時瞪大了。

“怎麽是你!?”

聲音都驚得變調了。

烏蠻摸著腦袋嘿笑,“你不回去,我只好來了。”

“?”

屠必魯回過神,神色嚴肅起來,“烏蠻!你來此,可有可汗調令?”

“沒……”

烏蠻心中一虛,自知不妥當,憋了憋,一鼓作氣道:“屠必魯,我真的不想守涼州了,此來是想換你回去,讓我陪可汗留在長安吧!”

屠必魯深吸一口氣,“烏蠻將軍!”

烏蠻連忙解釋,“別著急,骨渾和契何力都在涼州,來之前,我已經將涼州的事情安排妥當了……”

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弱。

屠必魯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烏蠻慢慢垂下了腦袋,懊惱道:“我學中原話很吃力……”

身為第一個駐守涼州的十二貴族,他本來精神振奮,但涼州之地的生活與王城相差甚遠,沒有一望無際的草原,住飛檐翹角的殿宇,生活十分壓抑。

他耐不住寂寞,打馬上街,一群人嘰嘰呱呱,說中原話、說西域話,他聽也聽不懂,如此待了四個月,已是忍無可忍。

可涼州去王城路遠,四千裏地,中間要過戈壁、荒山、草原。

但來長安很方便,雖有兩城之間設數道關隘峽口,但早在百年前就修了一條整齊的馳道,兩千裏地的路程,駿馬疾馳,不過三日的功夫。

所以,他擅自做主追了過來,正好把屠必魯換回涼州去。

“糊塗!”屠必魯打斷,上前抽他腦袋瓜一巴掌,怒道:“多少人眼紅涼州,將軍難道不知?肩負如此重責,怎麽能如此任性!”

烏蠻神色訕訕,一時無言,默了須臾,厚著臉皮繼續道:“那請將軍立刻啟程回涼州吧!”

屠必魯的眼睛都瞪歪了,不可置信道:“你還想先斬後奏!?”

烏蠻脖子一橫,“大不了讓可汗罰我!”

“烏蠻!”屠必魯呵斥,臉色不覆丁點笑容,“可汗命你鎮守涼州,你偷偷來此,已是忤逆,怎還生出如此荒唐想法?現在速速回涼州,尚有挽回餘地!”

烏蠻不肯走。

他晝夜疾馳了三天,來都來了,還能無功而返不成?

屠必魯一個頭兩個大,索性大袖一甩,怒道:“你去與可汗說!我不能應你!”

“去就去!”烏蠻聲音很大,轉身就走,又停下來問,“可汗在哪?”

屠必魯氣急,擡手指方向,“那邊!”

烏蠻二話不說,立刻大步朝那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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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內。

窗門隔了秋寒,暖香襲襲。

舒明悅倚在小榻上,細眉皺皺,蹙了一個尖,心頭那股不對勁越來越濃,幾乎要將人吞噬了。

她慢慢將這一世兩人相遇後的點點滴滴捋了一遍。

從定國寺初逢到現在,不過多半年的時間,仔細想來,虞邏對她感情的確和上輩子不大一樣。

上輩子兩人成婚半年時,虞邏尚且還對她不冷不熱,時常沈臉。

這輩子……

這輩子似乎從回王城開始,他就有些不對勁了,更別提後來追她至雁門、出使長安,如此種種,令人匪思疑惑。

可是。

可是那日定國寺初逢,他看她的眼神又是那般不耐和陌生,全然不似作假,後來幾次試探她心中故人是誰,也不似偽裝。

然而。

然而昨晚……

舒明悅臉色漲紅,難以啟齒,總不能去問他為何、為何如此熟悉吧?

她兩彎細眉也越擰越緊,心頭亂成了一團,一半在說懷疑,一半在說不是。

難道不同時間、地點相遇,不同的身份和經歷,真的會使一個人的變化如此大嗎?

她想不明白。

罷了……舒明悅咬唇,手指尖漸漸緊攥,再試探他一番罷。

……

大片陰影攏了下來,一道聲音低沈帶笑,“在思何事?”

舒明悅嚇了一跳,擡眼看去,視線中映入一張熟悉的俊臉。

虞邏在榻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撈到懷裏,抱著她柔軟身體,低低嗅香,又有些心猿意馬。

他喉嚨滾了下,親她臉頰,目光灼灼問:“屠必魯說,你想我了?”

舒明悅懵了一瞬。

她何時說了?

“怎麽不說話?”虞邏有點不高興了。

舒明悅無語凝噎,恐怕在這廝的心裏,昨夜之後,她已經愛他愛得不能自拔了吧?

“不想我?”虞邏伸手捏她腰,神色逼問。

舒明悅心不在焉,哼唧了兩聲敷衍了事,轉眼間,就被虞邏抱著啃了一臉口水,只是她心裏藏著事,也沒伸手去擦。

“怎麽了?”

虞邏感受到她情緒不對,貼她臉的動作一頓,停下來看她。

舒明悅緩緩過偏頭,忽然道:“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問那位故人是誰嗎?”

虞邏神色一怔。

舒明悅凝視著他眉眼,“那人和你長得很像,幾乎一模一樣……我夢到我與他成親了……”

說到這裏,她聲音一頓,眼眶倏然一酸,幽怨道:“可是最後我病重,纏綿病榻,你不肯見我……”

虞邏心尖猛地一顫。

舒明悅手指慢慢攥緊他腰間衣衫,盯著他眼睛情緒。

“你在說什麽?”

他顫了一瞬,旋即恢覆如常,眼眸瞇了瞇,眉毛也皺起來。

舒明悅看著他,眼底劃過一絲狐疑,難不成真的是她多思了?

虞邏的心被狠狠揪起,卻不敢暴露分毫,指腹摩挲她臉蛋,聲音低啞,好笑道:“夢而已,我不是他,夢中的事情不會發生。”

舒明悅怔然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裏光色深情,含著無奈和笑意,滿滿地全是她。

“可是……”

忽然,一道渾厚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音,“可汗!臣有事求見!”

伴隨著一陣“咚咚”叩門聲。

舒明悅神色一驚,扭頭看去,這聲音……

虞邏的面色大變。

未來得及說話,隨著咯吱一聲,來人已經推門進來。

來人虎背熊腰,身高九尺,一頭披散發,蹀躞勒腰,是北狄人的裝扮。

舒明悅微微睜大了眼睛,烏蠻?

虞邏握著她腰肢的手指下意識地一緊,面色沈下,“你來此做什麽?有何事,等我回去再說!”一邊說,忍不住偏頭瞥了眼舒明悅。

其實再世相逢,舒明悅對烏蠻的情緒已經淡了下去。

上輩子她已經殺了他一次,一世恩怨一世清,總不能再殺他一次吧?

只是此時她正坐在虞邏懷裏,難免羞迫,舒明悅不自然地躲了躲,從虞邏身上跳下去,而這個離開的動作,又將虞邏嚇一跳。

他手臂收緊,把她牢牢地摁在懷裏,像是怕她離開。

烏蠻也沒想到,可汗竟然美人在懷,目光落在舒明悅容貌上時,多瞥了一眼,但他沒忘自己此來的目的,開口求道:“求可汗允許臣與屠必魯調換,派他重新鎮守涼州。”

舒明悅吃驚,小臉不可置信,虞邏竟然讓烏蠻鎮守涼州?

涼州魚龍混雜,來往客商甚多,雖是北狄地界,但幾乎人人都通漢俗、漢文。

烏蠻不會說中原話,派他去涼州做什麽?

虞邏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唯恐烏蠻再多說,眼神死死地盯著他,厲聲道:“此事回去再議!你先退下!”

舒明悅瞥了他一眼,直覺告訴她,虞邏此時的情緒不大對勁。

烏蠻一根筋,“噗通”一聲雙膝跪下,悶聲繼續道:“可汗,烏蠻未得雕令,私來長安,自知有罪,甘願受懲罰,但臣不願再駐守涼州!”

越說,烏蠻越委屈,忍不住擡頭道:“臣不通漢文漢字,在涼州,如同異鄉,那日從漠北回來,可汗要我駐紮在祁連山外,與先生學習,甚至不肯見我一面,便帶著屠必魯匆匆東歸,可否告訴烏蠻,我何處做的不好?”

虞邏的臉色徹底變了,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頻頻轉頭看向舒明悅。

她沒察覺不對勁吧?

舒明悅微蹙眉尖。

烏蠻,漠北,涼州,祁連山。

那不是虞邏帶她回王城時候的事情嗎?

她偏臉看向虞邏,直晃晃地撞入了他慌張眼神,神色一怔。

虞邏心神大慌,“悅兒……”

這個反應——

舒明悅腦海中好像飛快地劃過了什麽,僵硬地扭頭看了看烏蠻。

一瞬間,神色慢慢變了。

虞邏的神情更慌了,“悅兒!”

此時此刻,舒明悅還有何不明白?腦子好像被人重重掄了一錘,霎時間一片空白,情緒狠狠沖撞又翻湧,她閉了閉眼,一言不發猛地將他推開,跳下矮榻。

烏蠻見此一幕,神色驚詫,十分不明所以地撓了撓腦袋,緊接著,眼珠子都要驚掉了地上,他們高大英勇的可汗竟然拽住那姑娘的胳膊,急聲祈求道:“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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