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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七日後,我們舉行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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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涼州到王城, 一共走了半個月,這個名喚明悅的涼州姑娘一直與虞邏同吃同住,所有人都已經默認她是他的女人, 玉娘也不例外。

玉娘擡眼掃過那些女人,只見她們著錦裙, 戴寶石, 體態豐熟, 是不同於明悅這樣小姑娘的風情,此時滿面笑容, 正期待成為新可汗的妻妾。

年歲小些的十六七歲, 年歲長些也不過二十七八,大多數都正值妙齡,玉娘偏頭, 握住舒明悅的手,聲音輕柔, “我們回去吧。”

舒明悅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時下正值三伏天,比起熱浪襲人的長安, 草原的氣溫可以說得上舒適, 太陽落山之後, 氣溫便很快降了下來,玉娘命人煮了熱騰騰的奶茶後,屏退眾人。

“小妹想好以後怎麽過了嗎?”玉娘遞上一只銀質茶碗, 在她旁邊坐下來。

舒明悅接過茶盞, 迷茫地擡頭看她,“什麽?”

“剛剛那些女子中,許多是各個部族首領的女兒, 可汗若把她們留下,小妹該怎麽辦?”和她們一比,明悅這個涼州姑娘沒有父母兄弟姐妹,更沒有族人撐腰。

舒明悅聞言,沈默下來。

上輩子她和親時有護衛兩百人,宮女三十人,除此之外還有通譯,醫師、廚娘、繡娘、鐵匠……所有的人員都是齊的,還有糧食、茶葉、種子、布匹、鵝絨、鹽糖之類的東西。

饒是如此,她剛開始那段時間也過得艱難無比,可是這輩子,她什麽都沒有。

唯一比上輩子好一點的情況是,現在的虞邏已經對她上心了,卻不知道她巽朝公主的身份,也不會因此遷怒她。

可、這還不如上輩子呢。

至少上輩子,她能狐假虎威,關起牙帳誰都不理,自己過得快活。

舒明悅咬了下唇,“我不知道。”

上輩子她接受了自己是成為虞邏妻子的事實,沒有想過回長安去,這輩子不一樣,她不想做虞邏的妻子,她一定要回長安去。

“小妹,你聽我說。”玉娘拉住她的手,認真道:“今天晚上回去,你向可汗要牛羊,要奴隸,要兵士,不管如何,一定要將這些東西要到手。”

舒明悅昂臉看她,一雙烏黑杏眼清亮幹凈,不染世俗,看得玉娘心生不忍,她出身花樓,自見過世間男人百態,知曉這情之一字太不牢靠。

眼前這個小姑娘才十五六歲大,可虞邏卻是北狄的王,身邊的誘惑太多,剛才那些女人腰細腿長,體態豐熟,有幾個男人能把持得住?

“世有深情郎,但更多薄情漢。”

玉娘語重心長道:“小妹,你得先為自己做打算。”

屠必魯剛入牙帳,就聽到這樣一句話,不由地伸手摸了摸鼻子,透過屏風看去,正好瞧見兩人坐榻交談,想了想,又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舒明悅認真點頭,“我記下了。”

玉娘欣慰一笑,伸出一只手掩臉,湊近她耳朵低低說了一句話,舒明悅被說得臉色漲紅,仿佛燒了一層紅雲,胡亂地點了點頭。

日落西山,天幕很快黑了下來,月華初上,星子點點。

牙帳內已點燈,外面來人道:“夫人,可汗來接明悅姑娘了。”

玉娘松開她的手,“去吧。”

舒明悅一步三回頭,十分不舍,玉娘是她在涼州的第一個朋友,也是這輩子她在北狄的第一個朋友,然而再不舍,也得走了。

屠必魯待在外帳,已經等了他妻子很久。

……

把舒明悅從屠必魯夫人那裏接回來後,虞邏就發現她似乎情緒不太高昂,忍不住瞥了正坐在銅鏡前拆發的小姑娘一眼又一眼,過了一會兒,伸手去抱她,低聲問:“是怪我今日把你丟下一整日嗎?”

舒明悅拆發的動作一頓,“沒有。”

他從後面環住她,溫熱的氣息不斷地噴灑在她脖頸,似乎在接近,這樣的動作,舒明悅太熟悉了,他想親近她。

她身子往前,把拆下的珠玉放回妝奩,正好避開他臉頰。

虞邏神色一僵,手臂環著她腰肢不動了,神情挫敗。

以前舒明悅很少這樣躲他,她情緒根本藏不住,委屈時瞪他,生氣時就鬧騰,氣急了甚至會拍他一巴掌,可是這些時日,兩人日日同食同寢,她根本不怎麽搭理他,就連晚上睡覺也要在床上隔一個枕頭。

明明上輩子不是這樣。

上輩子她會給他跳舞,看見他時會害羞臉紅,每一次他去她的牙帳,她都會打扮得漂漂亮亮,眉眼彎彎,宜喜宜嗔。

虞邏遲疑了會兒,伸手把她撈到腿上,“屠必魯夫人惹你生氣了?”

“沒有!”舒明悅扭頭瞪他,“你別胡說!玉娘待我很好。”

一雙烏黑眼眸圓溜溜,怒嗔嗔。

這一眼,虞邏突然舒服了,他又把她往懷裏勾了勾,故意貼著她耳朵,放緩語調道:“那是我惹你生氣了?”

當然是你!

我差一點就能回家了!

舒明悅感受著他不斷落在她耳上的灼熱氣息,後頸上的細小絨毛立刻豎立,忍不住“啪”一聲推開他腦袋,繃著臉蛋提醒道:“可汗,我是被你綁來的。”

隨著話音落下,空氣仿佛突然寧靜了。

虞邏沈默了一會兒,“是我不好。”他湊過過來,額頭抵著她額頭,輕聲道:“你別生氣了?”

舒明悅指尖慢慢緊攥,小心翼翼道:“那你送我回去……”

“不行!”虞邏拒絕得毫不猶豫,他鼻尖抵著她鼻尖,垂眸神情凝視,手指捧起她瑩潤白皙的臉頰摩挲,低聲道:“你要別的,我都可以給你。”

舒明悅氣得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腦子好像被炸成了麻花,用力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奔到床上被子一卷,睡覺。

虞邏大步追上來,在旁邊躺下後,伸手試探著扯她被子。

舒明悅紋絲不動,眼睛良久地凝視黑暗,心底不禁浮起一抹疑惑,難道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不同身份相遇,態度會有這麽天翻地覆地差別嗎?

上輩子,明明和她圓房之後,他才態度大變,變得日日來找她,就像現在這樣。

舒明悅抿了抿唇。

其實玉娘說得很對,她需要牛羊和奴隸,因為這是在草原上生存下去的本錢。

可是她並不會在這裏久待。

掐指一算,距離信封送出已有一個月,自她從涼州離開也有半月餘,這個時候,舅舅和哥哥應該知道她被虞邏所綁的消息了。

兩國邦交往來需要多長時間?

舒明悅手指死死揪著被子,阻攔身後那只作祟的手,努力回想上輩子的記憶,從遞國書到兩方使者真正見面差不多要一個多月,也就是說,她應該能在差不多一個月後就能回到長安去。

這麽短的時間,她無需牛羊和奴隸,不然會為她離開北狄添加麻煩。

舒明悅正如此想,虞邏的手伸進來來,硬生生扯出一一條縫隙,他鉆了進來,從後面嘗試著環她身體,小心翼翼道:“你別生氣了?”

“……”

又來了。

舒明悅氣得雙眼一閉,不讓她生氣倒是送她走呀!

見她不掙紮,虞邏往她後頸上貼了貼,青澀的胡茬微微紮人,用一種低緩而略帶柔和的語調哄道:“我將大典推遲了,七天後與我們的婚禮一塊辦,如何?我明日叫人把婚禮流程拿給你,你若覺得哪裏不好,我們馬上改。”

“你說什麽?”舒明悅的身體陡然一僵。‘

“七日後,我們舉行婚禮。”

虞邏高興地又重覆了一遍。

舒明悅的神情不亞於晴天霹靂,倏地推開他坐起來,“不……”

“我知道你會高興,對嗎?”虞邏打斷,手指捧著她臉頰,輕輕摩挲,用一種輕緩卻變態的聲音道:“你不高興嗎?”

舒明悅呼吸一滯。

這個狗東西,他在威脅她。

可是,兩人一旦舉行婚禮,她想走更難了,接回意外失蹤的公主,和帶走北狄可汗的妻子,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舒明悅紅唇一抿,不說話了,用力掰開他手,背對他,重新躺了回去。

過猶不及,虞邏不想讓她產生太多的不適感,一步一緩慢慢來,等她重新接受他、愛上他,他低下頭,輕輕親了她耳朵尖一口。

舒明悅脊背僵直,一動也不敢動,本以為這樣,他就會覺得沒趣了,卻不想,他竟然突然含住了她耳垂,直叫她身體一顫,呼吸急促。

就在她快忍不住的時候,他卻驟然離開,蜻蜓點水地親了她後頸一下,低啞聲道:“睡吧。”

聞言,舒明悅僵硬的身體微松。

……

涼州,天色初亮時,隨著城門大開,一隊行商馬隊繳納了金銀後第一個入城。

為首的男人騎高頭大馬,頭戴一頂冪籬,足蹬烏頭靴,穿一套深藍色繡猛虎的窄袖胡服,身姿挺拔非常。

兩刻鐘之後,一行人在城內最大的客棧萬來春落榻。

隨著日頭漸漸高升,一位隨從推門而入,低聲道:“公子,屬下打聽清楚了,半月前,涼州換了駐守將軍,屠必魯隨九王子回了王城,如今在守的是北狄十二貴族之一的執失烏蠻。”

“烏蠻將軍喜好美酒,屬下已經備好,公子現在要去將軍府拜訪嗎?”

那人嗯了一聲,抄起銀白色配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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