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二更) 我忍不住

關燈
屋室內的光線昏暗, 所有的五感被放大開來,舒明悅聽到那句話後,整個人僵硬不動了, 這聲音很耳熟,很耳熟。

是刻入骨髓的耳熟, 是千餘個日夜相依的耳熟。

虞邏從後面抱著她, 感受著她身上那卷著剛從外面進來的涼意, 抑制不住地發出一嘆慰,她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 是他思之如狂的感覺。

前幾次, 他只能在她睡著時偷偷抱她,現在已經能在她清醒時正大光明地抱她了。

虞邏的胸腔裏不可控制地湧起一抹興奮,那被他強壓下去的異樣也重新湧了出來, 像一浪烈火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他垂下黝黑眼眸,視線定定落在她白皙細膩的後頸上, 喉嚨滾了滾,忍不住低頭一咬了上去。

舒明悅還處在呆滯中,幾乎疑心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夢境, 剛勉強鎮定下來, 便感受到脖子上突然傳來那種令人不適的嘶的一疼, 整個人登時一激靈,掙紮起來,又奮力扭頭。

然而她越反抗, 禁錮她的力氣便越收緊, 甚至不知輕重地啃了起來。

這種感覺以前不是沒有經歷過,有時候虞邏酒意微醺,也會這樣沒輕沒重, 非要她動了怒,惱了臉,他才肯不情不願松手,然後一撇嘴,懶洋洋歪在榻上半支著臂,竟然還能朝她扯唇笑!

不知禮教不知羞!

舒明悅又氣又疼,許是酒意微醺的原因,兩世情緒一朦朧,忽地抓住他手掌狠狠咬了一口,尖銳小牙狠狠刺進皮肉,留下一排青紫的齒痕。

咬完,她抑制不住地哽咽了一聲,淚珠吧嗒一聲砸落在他手背上,滾燙的一滴。

身後人的動作忽然一僵,深吐出一口氣,緩緩松開了她。

“對不起。”

他溫熱氣息噴灑在她後頸,聲音濃濃的喑啞,似乎帶著一點懊惱。

舒明悅得了喘息之機,立刻一把推開他,直將人推了一個踉蹌,自己則扭頭就跑,跌跌撞撞地前去開門,卻剛走出兩步,又被一股不容反駁地力量拖了回去。

他一手禁錮著她腰身,一手攏著她後腦勺,迫使她與他面對面而站。

“我剛才弄疼你了嗎?”他聲音低啞問。

一邊說,他溫度灼人的手指一邊穿過她冰涼發絲,攏起她臉頰。

她臉頰也有些熱,但比起他手掌的溫度,依然涼了許多,直叫虞邏喉嚨舒服地在她臉頰上蹭了蹭。

舒明悅仰起頭,視線中映入了一張熟悉的臉頰,可是,不是記憶中虞邏的模樣,而是做中原公子打扮的裴應星。

他似乎極其難受,雙目赤紅,額角虛汗,喘氣也微微粗重。

舒明悅的神情驀地一怔,原本腦海裏殘餘下的幾分混沌也如潮水一般退去,她身體往後戒備地抵住門,磕磕巴巴問:“你……你怎麽了?”

虞邏沒說話,垂眼看她,呼吸間,那抹卷著淡淡灼熱的冷香不可避免地卷入了她胸腔。

他指腹搭在她臉頰上,失神地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細嫩肌膚,原本嘶啞隱忍的聲音在某一刻忽然變得漠然,“你剛才去見姬不黷了?”

他的手掌很熱,帶著令人不適的粗糲感,舒明悅偏頭想躲,卻被他摁住不能動,不禁惱了一張臉,但心知他現在情況異常,只好忍了又忍。

去見姬不黷?

舒明悅覺得莫名其妙,遲疑了片刻,疑惑問:“怎麽了?”

話音落下,眼前人的呼吸又重了幾分,隱有不快。

虞邏深長睫羽垂下,蓋住了眼底莫測情緒,低聲又問:“你抱他了?”

抱?

舒明悅茫然了一瞬,下意識地搖頭,剛要開口解釋,忽然反應過來,他問的這是什麽問題!?她一雙烏黑眼眸睜得圓溜溜,怒瞪向他。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瞧見她神情,虞邏心中了然,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戾氣終於散了些。

然而他的情況看起來仍然不太好,臉上的神情因為忍耐而扭曲,雙目赤紅,手掌滾燙,舒明悅晃了晃微醺的小腦瓜,忽然明悟了,他這是生病了把?

自胸腔中吐出一口綿綿酒氣後,舒明悅盯著他,微蹙了下眉尖,抿唇輕聲道:“七公子,我去給你找醫師好嗎?你先放開我。”

她特意放軟了聲音,想緩和一下兩人之間的氣氛,殊不知哪怕她不說話,只怕輕動一下眉頭,於虞邏而言都是大旱逢甘霖,那些叫囂的異樣幾乎要壓制不住。

虞邏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仿佛餓了很久的野狼,卻沒有說話。

舒明悅以為他同意了,心中松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挪開他落在她臉蛋上的手掌,他的手掌的確過分滾燙了,燒成這樣,不會變成傻子吧?

這個念頭一出,把舒明悅嚇了一跳。

因而沒有註意到,虞邏眼神定定地盯著她手指,幽幽森森,氣息又紊亂急促起來,多年的入骨相思和藥物折磨,實在讓他無法克制心裏烈烈燃燒的妄念。

她的手掌很小,五根手指嫩似青筍,柔涼如玉。

虞邏握著她的手,眼神閃爍著,終於忍不住了,一把將她撈起來,大步朝床幃走去。驟然的騰空而起,將舒明悅嚇得臉色一白,驚呼出聲,卻很快被他堵住了嘴。

……

與舒明悅分開後,姬不黷一直滯留在附近,此時站在廊廡下,靜靜眺望不遠處的碧波。

他五官與皇帝容貌相似,漆黑鳳眸,高挺鼻梁,是很英朗正氣的眉眼,但他骨骼輪廓明顯不像皇帝,看起來有幾分清冷的骨感,膚色尤其隨母親,冷白,曬不黑,比女子還要細膩三分,一身鴉青色錦袍沈甸甸壓下來,便顯幾分清冷疏離感。

湖水蕩漾,波光粼粼,刺得人眼睛疼,姬不黷正欲挪開視線,忽聞一聲微弱不可及的女子驚呼聲,眉梢一動,倏地偏頭朝不遠處的樓閣看去,神色冷厲。

……

彼時,皇帝所在的滿庭芳。

從蓬萊閣離開後,皇帝便去了滿庭芳,作為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自是無時無刻不忘記批閱奏折,今日他本不想來,但瞧皇後似乎對游湖的興致極好,遲疑了一會兒,不忍拂她意,便點頭應下。

這些年修身養性,皇帝的脾氣的確好了不少,喝酒不再飲烈燒,只小酌怡情,動怒也不再一腳把人踹死,而是端著帝王深沈,殺人誅心。

桌案上的奏折如山,皇帝脊背挺直地坐在案前,奮筆疾書,待一轉眼,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終於覺得肩膀有些酸痛難忍了。

皇帝後知後覺地撂下筆,手腕捏著僵硬脖頸活動了一下,嘆道:”的確是不如從前了。“

年輕的時候,他可以三日三夜行軍趕路不睡覺,一日騎快馬疾馳千裏地,如今才批閱一個時辰的奏折,便覺得身子發僵。

一旁的王大監見狀,遞上一杯釅茶,笑道:“陛下精神著呢,正宴那邊快散了,陛下可要去陪皇後游湖?”

皇帝淡嗯了一聲,起身往外走,剛走出滿庭芳不遠,便見一身姿窈窕的少女站在柳樹下,跳腳去拿樹上風箏,他微瞇了眼眸,“那是誰?”

王大監定了定眼神,待看清之後,吸了一口氣,道:“回陛下,是靜安翁主。”

“是嗎?”

皇帝負手身後,轉了轉手上玉扳指,眼神深沈,不可窺測。

……

杜瀾心緊張地站在樹下,等著皇帝到來,她在酒裏下的那藥,絕對是令所有人都無法隱忍的烈藥,皇帝只消喝下一口,便會□□焚身,到時候必然會抓過去一個姑娘紓解。

偏偏皇帝喜靜,將滿庭芳周圍全部戒嚴。

她一路追逐風箏而來,毫無破綻,這個時候,只需要靜靜地在這裏等就好了,若是皇帝派人把她抓過去,她便是受害者,若是皇帝不來,她也沒什麽損失不是嗎?

杜瀾心踮腳尖,顫巍巍伸臂拿下樹上的風箏,感受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臟怦怦直跳,面上卻做恰到好處的驚訝眼神轉身,待瞧清來人,頓時一臉惶恐地屈膝行禮,“瀾心見過陛下。”

皇帝視線落在她手中,淡淡問:“放風箏?”

杜瀾心低眉淺笑,點頭道:“方才在殿裏用了些酒,出來吹風,正好見宮女手中抱著風箏走過,瀾心就拿了一只,卻不想飛到一半線斷了,落到了此處,驚擾了陛下,是瀾心的不好。”

王大監眼睛轉了轉,揣著拂塵若有所思,皇帝忽然“呵”的笑了一聲,杜瀾心的心臟猛地一跳,不安地擡起頭,便撞入了一雙冰冷無情的鳳眸。

和三皇子很像,又不盡然相同。

皇帝少時便身份尊貴,嬉笑紈絝,走馬章臺,這些年南征北戰,那些手下敗將給他送的女人數不勝數,更遑論登基為帝,富有天下四海。什麽女人沒見過?什麽心思看不透?

“此處已戒嚴,你如何進來?”皇帝淡淡問。

杜瀾心心生不安:“我……陛、陛下……”

皇帝神色無比厭惡,忍著擡腿狠狠踹她一腳的沖動,“來人!立刻把她送回太後那裏!值守失職的禁軍杖責五十!下次誰敢再犯,朕取誰狗命!”

話音墜地,杜瀾心臉色慘白,神情惶恐地跌坐在地。

為、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以前所有人都為她的美貌折腰呀……

而周圍的禁軍已經上前,將她拖了下去,準備扭送到太後那裏。

……

湖心島西處的那座隱蔽閣樓。

舒明悅被虞邏丟到了床上,懵了兩息之後,立刻一骨碌爬起來,神色驚恐地扭頭往下跑,卻又被虞邏一把錮住腰肢,輕而易舉地重新拽了回去。

“我不會傷害你。”虞邏聲音已經因為隱忍而變了調,掰著她身子到他面前,手掌順她僵硬脊背,安撫道:“別動,也別怕,好嗎?”

舒明悅並非不經事的小姑娘,孤男寡女都這樣了,她怎麽還敢信裴應星的鬼話!?

她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突然發瘋,唯一確定的是自己不想和他做那種事。

偏偏他力氣極大,禁錮著她,叫她動也不得,喊也不成。舒明悅又驚又怒,又懼又怕,急得直掉眼淚,使出了殺手鐧,顫聲怒道:“你若敢碰我,我一定取你狗命!”

“我不碰你。”虞邏似乎更難受了,他神情微微扭曲,俯在她纖細圓潤的肩頭,額頭滾燙,低聲道:“我今日……被人下藥了,你可以幫我嗎?”

隨著話音落下,一滴汗水自他鼻尖滾落,砸到了她瑩白挺翹的鼻頭。兩人離得極近,呼吸纏繞,舒明悅甚至能看清他眼皮上一根根分明的睫羽,此時因為飽受折磨而脆弱輕顫。

她神情一呆,“你說什麽?”

“我被人下藥了。”虞邏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這話丟人,哪還有先前暴怒陰鷙的模樣,不僅不覺得丟人,竟然還又坦然重覆了一遍。

他聲音啞而難耐,“在你來之前,我已經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很久了,我一直忍著,本來不想開門,可是你一直敲,我忍不住,便去開了門。”

舒明悅整個人都楞住了。

難怪,難怪他今日如此反常。

等等!

難道還成了她的不對了!?什麽叫她一直敲門,他忍不住!?

舒明悅漲紅了一張雪白臉皮,是羞惱也是憤怒。

虞邏目光灼灼,兩只手握著她纖細圓潤的肩頭,忍了又忍,才能忍住將她撲到的沖動,睫羽卻深深垂下,掩住了原本的情緒。

他低聲道:“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可以幫我嗎?”

“我、我怎麽幫你!”舒明悅回過神,聲音磕巴又驚怒,一把推開他轉身要跳下床。

“你等等。我去給你叫醫師,很快就回來!”

“來不及了。”虞邏一把抓住她腳踝重新拖回去,扭著她肩膀轉過來,氣息越來越不穩,十分痛苦道:“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我好難受,小公主,你幫我一下吧。”

他渴求地看著她,好像真的難受得快要死了,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眸染上一層赤色,又蒙了一層潤潤霧氣,就那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這樣一張臉——

舒明悅抿唇別過頭,“我、我不能幫——”

話未說完,她手已然被他拉了過去,舒明悅驀地扭頭,一雙烏黑眼眸不可置信地睜大。

……

附近的閣樓只有這一個,姬不黷很快就循聲摸了過來,然而走近之後,這裏又變得闃寂無聲,仿佛剛才那一聲驚叫只是幻聽而已。

湖風輕拂而過,枝葉簌簌作響。

姬不黷面上的疑惑一閃而逝,他不喜歡多管閑事,但卻喜歡窺探不為人知的秘密,擡眼看向緊閉的房門,頓了一頓,便擡腿走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