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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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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

手術室的指示紅燈亮起。

一道冰冷的手術室大門殘酷地隔絕了裏外,卻憐憫地模糊了生死界限。

外面是生,裏面是生死一線。

手術室內的每一位醫護工作者爭分奪秒地去搶救一個個即將流失的鮮活生命,竭盡全力一次又一次把不該就此結束的生命從死亡邊界拉回,帶給手術室外備受煎熬等候著的人。

手術室外站著一個人,他白色毛衣上沾著打鬥留下的汙垢,染著大片氧化後變黑的血,下巴、手掌上屬於他愛人的血跡已經幹涸。黑色褲子上盡是灰色塵埃,膝蓋處還有擦破的痕跡。

他的右手自然下垂著,左手握成拳緊緊攥在一起。他的神色極其疲憊,臉上暗紅發黑的血漬襯得他的臉色愈發慘白。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此刻費勁地半睜著,烏黑的瞳孔失去了亮光,遍布的紅血絲幾乎覆蓋了他的眼白。他竭力撐起沈沈的眼皮,一秒也不敢松懈地盯著那扇白色的鐵門。

他似乎被抽空了靈魂,呆滯地站在那裏。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許妟之打完電話回來,走到楚添源身邊握著他的右手臂按了按。本身甲狀腺素分泌就不到位,再加上精神上的高度緊張、極度悲傷,楚添源身上已經有些輕微的水腫了,這實在不是個好征兆。

“添源,”許妟之拉著他的手腕輕聲說,“跟我去洗洗臉,好不好?”

楚添源收回看著手術室大門的目光,對著許妟之木然地眨了下眼。

“添源,你要相信醫生,也要相信他。”許妟之溫聲細語地安慰著,但是他心裏知道一個事實——

周凱送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了,能不能救活很大概率真的是聽天由命了。

“你當時也是這種心情麽。”楚添源啞聲問。

許妟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上前抱住楚添源,拍著他的背,輕聲說:“他會挺過來的。”

楚添源看著手術室的大門,低低地喊了聲:“阿妟。”

“嗯。”

“救不活怎麽辦?”

許妟之拍他背的手頓了頓,又重新輕輕地拍著,堅定地回答他:“不會的。”

“救不活怎麽辦?”

“不會的。”許妟之的語氣比剛才更加堅定。

“救不活,怎麽辦?”楚添源問到第三遍的時候,眼淚洩洪般沖出眼眶。

“不會的,不會救不活的。”許妟之抱他的力度加重了些,“添源,你要相信他。你不是說過以後都會相信他的麽。那你現在也要相信他,他不會舍得留你一個人的。”

許妟之擡頭看見拐角焦急趕來的二人:“添源,小白來了。”

因為站得太久,雙腿有些僵硬,楚添源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朝他走來的沈聽白擡起左手把他擁入懷裏,撫摸著他的後腦勺,輕聲說:“添源乖,不哭。”

楚添源哽咽地問:“小白,救不活怎麽辦?”

沈聽白溫柔說:“不會的,添源。一定會救活的。”

楚添源像剛才問許妟之那般,問了沈聽白三遍“救不活怎麽辦”。他問完沈聽白,看著一旁的許樂安又問了三遍一樣的問題,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會的”“一定會救活的”。

三人一致的回答像一針強心劑打進了他幾乎不會跳動的心臟,楚添源終於稍稍松了一口氣。這口氣剛松完,他渾身脫力腿一軟人就倒了下去。

許妟之把楚添源扶到座椅上坐好,沈聽白蹲在他的面前,拉著他的手:“添源,你的體力透支了,需要補充一些營養。樂安袋裏有營養劑,等會兒我沖一杯給你喝,你要喝下去,不然身體會吃不消。你必須好好的,好好的等周凱從手術室裏出來,聽到了嗎?他要是好不容易撿了條命醒過來看到你這個樣子,你是要把他又心疼死嗎?”

楚添源伸出手:“好,給我。”

沈聽白看著他沾滿血漬的手心:“添源,喝完以後跟我去把臉和手洗一洗,好不好?”

“好。”

許妟之從許樂安的包裏拿出營養劑和水杯,起身說:“小白,你在這陪他,樂安跟我去就行。”

“好,我跟哥哥去。”許樂安說。

許妟之站在接水臺邊,邊沖營養劑邊問:“他的右手是怎麽回事?”

許妟之剛才看到沈聽白左手行動很利索,右手明顯行動困難。

許樂安緊張地咽了下口水:“那個……嫂嫂的手……”

許妟之糾正說:“叫小白哥哥。”

“哦!小白哥哥的手是是是……”

許妟之瞥了眼他弟弟,許樂安“嚶”了一聲,如實交代:“小白哥哥右肩上挨了一刀。不嚴……不算很嚴重!沒有紮得很深!來之前我先帶小白哥哥去處理過傷口了。小白哥哥讓我別告訴哥哥的。哥哥你別……”

許妟之一根攪拌棒甩進杯子裏,許樂安見狀直接雙眼一閉:我完球了!

“幫我查個人。”許妟之沈聲說。

許樂安小心翼翼睜開一只眼:“什麽人?”

許妟之回憶道:“個子大概一米九,體型健壯,金發碧眼,頭發不算長,長相很兇。從鼻梁到左眼下有一條刀疤。”

許樂安明白地點了點頭:“我保證找到這個傷了小白哥哥的人,帶來給哥哥!”

“不要告訴小白。”

“嗯,我知道。”

楚添源喝完補充劑以後乖乖把藥吃下,在位子上緩了一會兒,被許妟之帶著去洗臉。

許妟之把他雙手放到水龍頭下沖洗:“左手,張開。”

楚添源收回手,攤開自己的左手,手心裏躺著的是周凱藏了很久的鉑金對戒。

“第二次了。”楚添源低頭看著那對戒指,“他都沒把這個小圈套在我的手指上。”

許妟之扶著他的肩膀,說:“等他醒來後,你給他第三次機會。”

“好,等他一醒來,我就叫他再求一次。”楚添源重新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把戒指上的血跡仔仔細細地洗掉,“我想要一條鏈子,掛脖子上。”

“好。”許妟之一邊給他擦臉一邊說,“稍後給你去買。”

楚添源洗幹凈臉以後,回到手術室門口,坐在排椅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手術室門口。直到許妟之買回來素鏈,順便買了新的毛衣和外套,楚添源才動了一下。他換上了幹凈的衣服,把那對戒指戴在了脖子上。他手裏攥著戒指項鏈,蜷縮在座椅上,又如剛才一般沈默地守著那道白色的鐵門。

又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天黑了下來,手術室的紅色指示燈還亮著。

楚添源原本有所好轉的情緒又開始低落,身體各項機能開始不可控的下降。明明已經喝了營養劑,他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心理上的沈痛加重了生理上的乏力。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淚腺,臉上滿是淚痕卻哭不出聲,他沒有力氣哭出聲音來了。

第九個小時過去後,手術室的指示燈熄滅,隨後手術室的門被打開,醫生和護士剛走出手術室,其餘三人便圍了上去。

楚添源看不清也聽不清發生了什麽,他麻木地坐在位子上,看到其餘三人帶著劫後餘生般的笑容沖向他,在他耳邊激動地說了些什麽話。

楚添源眨掉眼裏的淚從三人的臉上依次看過去,他張了張口,用微弱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問:“他……”

“救活了!”沈聽白激動地拉著他的手臂晃了晃,“救活了!楚添源,你聽到沒有!周凱!救活了!”

楚添源呆滯地看著三人,緩慢地擡起頭來看向從手術室裏推出來的那個人。他一骨碌從座椅上滾了下來,膝蓋重重砸在地上也毫無感覺,著急忙慌地爬向手術室。

“添源!”沈聽白趕緊把他按住,“摔疼了沒有?”

楚添源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手術推車從自己面前推走。快到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周凱的面容。

“他……”楚添源怔怔地看著推車駛離自己,“為……為……”

許妟之蹲在楚添源面前,解釋說:“添源,周凱被擊中的部位接近後心,離心臟很近。醫生說子彈擦著他的心臟過去,卡在了肋骨上,真的很險。他現在的情況還不穩定,需要在重癥監護室待上幾天。過幾天,等他的情況穩定下來,我們再帶他轉院回肯辛頓,那邊的醫護條件更好一點,好不好?”

“我……”楚添源吃力地說著,“我想看一眼。”

“好,我們帶你去。”許妟之說著,把楚添源從地上架起來。沈聽白俯下身去揉了揉楚添源的膝蓋,然後和許妟之一起帶著楚添源去重癥監護室。

楚添源十指按在玻璃上,額頭貼在玻璃上看監護室裏面躺在病床上的周凱。

他穿著白色的病患服,本就偏白的膚色因為失血過多此刻接近透明。他的面容寧靜,如果忽略他的氧氣面罩以及一旁顯示心跳緩慢的心跳監測儀的話,他看上去只是睡著了,睡得像小孩一樣安穩。

楚添源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地點了點,隔著遠遠的距離觸摸周凱的臉龐。他安靜地看著,一點動靜都沒發出,就像是怕吵醒裏面睡著的那個人一般。

楚添源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他面前的玻璃上起了一層白霧,一旁等著他的人才知道他原來在哭。

過了很久,楚添源才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的漾漾,……很疼。”

沈聽白走到楚添源的身邊,沈默地給他撫著背,陪著他一同看裏面的人。

許妟之走到楚添源的另一側,蹲下身卷起他的褲腿看了看,發現水腫更加嚴重了,他直起身對著沈聽白搖了下頭。

沈聽白輕輕地拍了拍楚添源的肩膀:“添源,周凱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醒,你先跟我們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楚添源搖了搖頭。

沈聽白又說:“你現在看起來很憔悴,要是周凱醒過來以後看到怎麽辦呀?他的心臟才受了創,吃不消再心疼的。你不為自己想想,為他想想呢?”

楚添源想了一會兒,點了下頭。

“好,”沈聽白笑著說,“那你先跟我去酒店睡一覺,我們等會兒再來看他。”

許樂安說:“三位哥哥你們都去休息一下吧,這兒有我守著,有什麽狀況我立刻通知你們。”

許妟之扶著楚添源,漫不經心和許樂安說:“長音說她突然想來伯明翰玩了,估計再等一會兒就到了。”

許樂安激動道:“謝謝哥哥!”

“等會兒我來替你,”許妟之說,“辛苦你了,樂安。”

“不辛苦!不辛苦的!應該的。快去吧。”

許妟之扶著楚添源正要走,楚添源突然回過身又趴到玻璃上,輕聲說:“漾漾,我不是不要你,我等下就回來。”

到了酒店,許妟之安排沈聽白睡下後,又按照沈聽白的要求去楚添源房間候在他的床邊。

楚添源大概只睡了一個小時就強迫著自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他醒過來時心跳頻率快得不正常,額上冒著虛汗,一陣一陣犯著惡心。

許妟之見他臉色極其不好,強制他再睡一會兒,楚添源怎樣也不肯了。

許妟之左右是不會哄楚添源睡覺的,無奈之下他只好想了個辦法:視頻通話。在醫院的許樂安在玻璃前立了個三腳架,架著手機和一個充電寶。在酒店的楚添源抱著許妟之的手機蜷在被窩裏看視頻裏的周凱。

楚添源安靜地看了快兩個小時以後,才又睡過去。

這一覺睡得時間很長,長到太陽升起又落下,月亮重新爬上天空,楚添源才從全是周凱的夢裏醒過來。

楚添源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往醫院跑,被沈聽白抓了回來吃藥吃飯。原本是沈聽白照顧楚添源洗漱吃飯的,但沈聽白的右手行動不便,一切都讓許妟之代勞了。

許妟之活了快30年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給楚添源餵飯擦頭發,楚添源大概也是極其不習慣,許妟之餵了沒幾口突然來了力氣自己可以吃飯了,頭發擦到一半突然就有了力氣自己幾下就擦幹了,還能動手刮個了胡子。

兩人在尷尬的氣氛中互相道了謝,許妟之謝謝楚添源不再折磨他,楚添源謝謝許妟之別再惡心他。兩人順便感慨了一下二十多年的革命友情堅不可摧,互相約定好下輩子要當對方的爹,把對方往死裏揍。

周凱在重癥監護室裏呆了三天轉到了普通病房,雖然他還是沒有醒過來,但是心跳呼吸都已經恢覆了正常。

在得到主治醫生的應允後,周凱被轉移回了肯辛頓最好的醫院繼續治療。

剛回到肯辛頓的這一天,在vip單人病房寬闊的床□□躺著仍是沒有絲毫醒來痕跡的周凱,其餘三人候在一旁陪護。

周凱不再戴著呼吸面罩,靜靜睡在那裏。楚添源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拉著他的手,輕聲問:“漾漾怎麽還不醒?”

坐在一旁喝著茶的沈聽白說:“添源,醫生說他失血過多,太虛弱了,休息幾天就好了。”

“要幾天?”楚添源像是在問病床上的周凱,又像是在問沈聽白。

沈聽白看了眼許妟之,為難地說:“這個……”

許妟之說:“度時如年的9個小時都等過來了,還等不了這幾天麽?”

楚添源點了點頭:“好。”

匆匆趕來的許樂安推門而入:“段予童死了!”

此話一出,病房裏鴉雀無聲。

許樂安關上門,人靠在門上,喘著氣說:“他殉情了。”

聞言,楚添源握著周凱的手擡起頭來,眼神茫然地看向許樂安。

許妟之兩指在桌上點了點,許樂安坐到桌邊,向大家解釋說:“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他以為周凱哥哥死了,就自殺了。持槍自殺,據說槍口在心臟。”

許妟之糾正道:“兩情相悅才叫殉情,一廂情願那叫找死。”

“對對對,是我口誤。”許樂安抱歉地看向楚添源,“添源哥哥,你別生我氣。”

楚添源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看周凱。

沈聽白給許樂安倒了杯茶,許樂安喝了口以後,補充說:“他在死之前幹了件誰也沒想到的事情,他向警方遞交了一疊厚厚的證據控告他的父親陸世宗長期監.禁以及殺人未遂。”

“監.禁?殺人?”沈聽白問,“誰?”

“他的發妻,段文月。”許樂安說,“我打聽到的情況是段予童說他的生母在生他的時候本不會難產,而是因為他的父親買通了接生的護士和醫生,註射了藥物才導致了難產。段文月當時命大其實並沒有死,但是陸世宗對外說他的妻子難產而亡了。之後,陸世宗對他的妻子進行了長達八年的囚禁,地點就是段予童在伯明翰那棟私宅。”

許樂安:“段予童八歲的時候一次偶爾的機會見到了遍體鱗傷、骨瘦如柴像活死人一般的母親。他才八歲,在見到母親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擁抱自己的母親,而是去做了親子鑒定。段予童對他母親的印象都來自於段文月年輕時候留下的照片,母親的美好形象在他拿到親子鑒定證書後破碎,他的精神大概就是那個時候開始不正常的,然後他一把火燒了那棟別墅,把他那不符自己心中美好形象的母親活活燒死了。”

楚添源低著頭說:“他那套房子果然是燒過的,瘋子。”

許樂安認同地點了下頭:“他那把火偽裝得很好,陸世宗也是到昨天才知道私宅突發的火災是段予童做的。”

沈聽白:“陸世宗為什麽試圖殺害他的妻子?”

“因為……”許樂安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周凱,“陸世宗是個同性戀。他和段文月的婚姻關系其實並不是平等關系。陸世宗年輕的時候很有才華,但是沒什麽路子可以謀大財。段家上數五代就移民英國了,雖然是涉黑的,但是在這邊可以說是家大業大的。段文月一見鐘情陸世宗,段家老爺子就強行讓他入贅了,看在寶貝女兒的面子上給了他一個二當家的位置。”

許樂安:“段老爺子退位後,段家的生意都交給了段文月的哥哥段伯梟,這位大哥極其看不起陸世宗,成為當家人後,他表面保留了陸世宗二當家的位置,實際上抽空了陸世宗手上的權力。自己的親妹妹難產,段伯梟把責任都怪到了陸世宗頭上,一氣之下直接把陸世宗驅出了段氏集團,讓他去外面任職,並且不允許陸世宗再婚,意思是要陸世宗當一輩子鰥夫。陸世宗暗中跟段伯梟周旋了很多年,無果。但是不久前,段伯梟拉攏了段予童,兩個人聯手把陸世宗手上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隱藏權力和財富全部吞掉了。”

沈聽白:“段予童既然知道陸世宗做的這些事情,為什麽這些年一直沒提過?”

“呃這個……”許樂安向自己的親哥哥投去求助的目光。

許妟之:“小白,你還記得周凱說過段予童有偏執性精神障礙麽?說得通俗點就是固執妄想癥。母親大概是他患病的根源,他不願相信自己愛戴的父親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於是,他在燒死自己的母親後建立起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美好世界。在那個世界裏,他的母親早就死了,他的父親仍然是那個愛他護他的好父親。”

許妟之喝了茶,猜測:“他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極少數清醒的時候,他大概在搜集證據。他一邊恨著自己的父親,一邊又愛著他。他對虐待、施暴的特殊癖好大概也是來自於他的母親,在看到他的母親那般模樣後,他從巨大的打擊裏生出了一種變態的快感。”

沈聽白喃喃道:“他果然是個天生的……”

楚添源嗤笑了聲,說出了沈聽白沒說出的那兩個字:“變態。”

沈聽白看了眼楚添源,問:“那他為什麽這次能夠完全從自己的世界裏脫離出來,舉報他父親的罪行?”

許樂安看著病床,說:“因為他以為周凱哥哥死了。早些年段予童的精神病還不算很嚴重的時候,他的狀況其實不穩定。在愛……遇上周凱哥哥以後,他的妄想癥變得極端偏執。周凱哥哥一‘死’,段予童自己想象出來的世界坍塌了。換句話說,段予童不活……”

許妟之清了下嗓,許樂安立刻把話一收,乖乖捧起杯子開始喝茶。

病房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大家心知肚明許樂安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麽——

段予童不活在沒有周凱的世界裏。

切爾西的春天等不來他和周凱的婚禮,伯明翰的冬天埋葬了他的全部。

段予童終於守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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