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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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

7月末,寧城酷暑,室外溫度接近40度,沒什麽人願意出門。但今天人挺多,大家都趁著這一場大雨過後溫度降了些出來走動走動。

周凱帶父母在外用過晚餐後,領著他們進了某商場的一家照相館。

這是他早就想做的一件事,和父母拍幾張合照。

他前些天在家翻相冊的時候,發現有些老照片的邊角都翻了起來,想必是被拿出來看過不知道多少次。

這些年他在外,和父母見面的時間太少,父母漸漸上了年紀對他的記掛越來越重。因為時差,怕吵到周凱,他的父母很少打電話視頻。想他想得緊,卻只能看看小時候的照片。手上沒幾張近年的照片,太心酸。

他原本以為這次回國來,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生活,也可以常常陪在自己父母的身邊,補一補這些年沒盡到的孝,可他現在又要走了。

他沒能留住喜歡的人,也沒能彌補對父母的愧疚。

一家三口拍了兩套照片。

一套周凱和他的父親穿著一樣的西裝,打著一樣的領帶,母親穿著一身和他倆領帶一樣顏色的旗袍坐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中間。

一套一家三口穿著一樣的短袖親子裝,父母各坐在周凱的一側,將他擁在懷裏。

照片上的父母不顯老態,歲月溫柔地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明顯的痕跡。周凱笑得天真爛漫,兩眼笑成了彎彎的新月,淺淺的酒窩掛在嘴邊。

店員說這一家子拍的實在太好,征求是否可以多沖洗一張留在店裏作為樣片展示。周凱同意了,選了一張穿著親子裝的合照留在了店裏。

走出照相館的時候,周母捧著照片低著頭邊笑邊走路,嘴裏一直發出“哎呀哎呀”的可愛聲音。

周父看她這般,覺得好笑極了,一邊領著她走路一邊說:“溫雅女士,回家再看也來得及啊,現在我們好好走路可以嗎?”

“你看看,我們漾漾哪裏像個奔三的人啊!這可不是和高中時候一模一樣嘛!”周母開心地舉著照片都快貼到周父臉上去了,周父哪看得清呢。

周父按下她激動的手:“是是是,漾漾拍得特別好,你也拍得很好。所以我們現在好好走路好嗎?你等會兒撞墻上去了。”

“你會讓我撞墻嗎?你要是會讓我撞墻,漾漾也不會啊。”

“是,我不會讓媽媽撞墻的。”周凱跟在身邊笑著說。

“我也不會的呀。”周父笑了笑,“可舍不得。”

周母笑著說:“走啦走啦,我們回家。我要把照片放進相冊去!”

晚上七點多,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聊天。

周母問:“漾漾呀,明天幾點的飛機?”

“晚上7點半的。”

周母坐到他身邊來:“不能晚一天走嗎?明天是你的生日呀。”

“這不是今天提早過了麽。”周凱寬慰道,“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哪一天都可以過生日的。”

“漾漾啊,”周父問,“這次去英國要呆多久啊?”

周凱躊躇道:“不知道。我……沒想好。”

“你做什麽選擇,爸爸媽媽都尊重你的。”周父說,“你在英國定居也行,只要開心就好。如果想回來了也好,可以住家裏,要是住不習慣家裏,就住外面。”

周父去臥室了一趟,再回來時坐到周凱身邊,遞上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你的生日。你大學的時候爸爸媽媽給你買過一套房子還記得麽?我和你媽媽覺得那套房子不夠大,戶型可能你也不大喜歡了。前些天我們把那套房子賣了,嗬,翻了好幾倍呢。錢都在這卡裏,額外還有小一百萬是爸爸本來打算給你買車用的。但你太爭氣啦,在英國車房都不要爸爸媽媽幫忙。這個你拿著,如果以後想回來了,在家裏住不習慣就去外面買套房子,喜歡哪裏就買哪裏。”

“不用了,爸。”周凱笑著把卡放回周父手裏,“我還沒窮到要啃老的地步。”

“哪裏的話。”周母拿過卡塞進周凱手裏,“拿著,以後萬一用得上呢。”

這本來是打算給他成家用的吧……

周凱手裏捏著那張卡,看了好久,才點了點頭:“嗯,謝謝爸媽。”

他站起身來,說:“爸媽,我出去趟,要去見兩個老朋友。”

“好,路上註意安全啊。”

**

楚添源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時候,方孟舟突然抱住他,撒嬌說:“添源添源~”

“幹嘛?”楚添源擦著頭發,垂下眼看她。

方孟舟晃著自己中指上的戒指:“你還偷偷買戒指了呀?但你這個戒指是不是買大了點啊?我戴不住啊。”

楚添源擦頭發的手一頓,看著她中指上的素圈鉑金戒指。他慌張地把戒指從方孟舟中指上摘了下來:“你哪裏找到的?”

“嗯?”方孟舟指了指床頭櫃,“就櫃子裏啊。”

楚添源繞開她,把戒指放進盒子裏:”這個太素了,等下去給你買個帶鉆的。”

“多大的鉆啊?”方孟舟坐到他身上問。

“你想要多大的?”

方孟舟比了個籃球大小:“這麽大的。”

楚添源鄙夷地看著她:“這麽大的你手擡得起來嗎?!”

“哦。”

“你一個珠寶設計師……”

方孟舟嘆了口氣:“我最近太忙了,忘記給自己搞一個戒指了。”

楚添源把她抱到床上,自己站起來,說:“我去換衣服,等下帶你去買,你想要多大的就買多大的。”

“哦哦哦~”方孟舟躺在床上踢著腿,“就買鉆戒呀?”

楚添源站在門口想了會兒,不確定地說:“還有你那化妝桌上的什麽白繃帶還是黑繃帶,什麽謎的想不起來名字的化妝品護膚品都再去買一套,你最近不是說想買什麽包?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也一起買了吧,正好今天有空。”

“不是這個。”方孟舟撐著下巴看他,“這些東西我自己會買,你買戒指和另一樣東西。”

“什麽?”

“套子。”方孟舟笑了起來,“沒有了。”

楚添源現在聽方孟舟說葷話已經聽出了免疫能力,他面不改色回答:“知道了,剛才我說的那一大堆等下一起給你買。你也起來換衣服,走了。”

**

“深夜拜訪,不要見外啊。”周凱站在門口笑了笑。

“哪裏深了?才八點多,快進來。”沈聽白對著他招了招手。

周凱剛到客廳還沒坐下,許妟之從廚房走來給他端了杯冷萃茶:“坐。”

“嗯,謝了。”

“太見外了。”沈聽白說。

“要說的,今天的茶,以前的種種……”

周凱吸了口氣,由衷地說道:“——都謝謝了。”

“對不起啊周凱,”沈聽白抱歉地說,“我跟他說了好幾遍,他好像對你還是有點誤會。”

“沒關系的,都過去了。”周凱始終微笑著,似乎這一切真的已經過去了。

“其實周凱,你仔細想想他不信你也是情有可原的。”沈聽白說,“他對你的感情和我們對你的感情是不一樣的。我們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他是站在戀人的角度上。有句不太貼切的話叫‘愛之深責之切’,他對你大概也是這樣。是太喜歡了所以才這樣生氣。你要不再努力跟他解釋解釋?”

“不了,如果讓他知道全部,他更加接受不了吧。”周凱捧起茶杯小酌了一口,“他現在挺好的不是麽。可以按照自己曾經設想的那樣過想過的生活,結婚、生子……挺好的。”

“你是不是又要回英國去了?”許妟之問。

“嗯,我這次來是有件事想拜托你們。”

“說來聽聽。”許妟之說。

周凱放下茶杯,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絲絨布袋,放到兩人面前:“這個是他的,挺貴重的,我覺得還是還一下比較好。明天晚上他的訂婚宴你們兩個肯定要去的吧,幫我轉交一下吧。”

許妟之拿起那個黑色的小袋子摸了摸,大致知道了是什麽東西。“嗯。”

“周凱,你為什麽一定要回英國呢?”沈聽白問,“你的父母還在這邊。”

周凱靠在沙發上,托腮想了一會兒,才說:“寧城太小了,總會碰到的。而且我必須得回去,沒別的選擇了。”

“什麽叫必須回去?”沈聽白問。

周凱輕輕搖了搖頭:“我得回去,他在這裏才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啊。”

沈聽白微蹙起眉看他:“你回去會碰到段予童嗎?”

“當然會。”

“那你跟他……”

“我對他沒感情,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的。能避就避,避不開……”周凱低下頭笑了聲,“就用避不開的方法好了,總有辦法的。”

“你明天晚上的飛機?”許妟之問。

“嗯,七點半。”他站起身來,“我還得回去收拾行李,不多聊了。下次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保重啊。還有……謝啦。”

周凱就要走到門口,許妟之坐在沙發上,喊了聲他的名字。

周凱回過身,許妟之看向他,臉上帶著很淺很淺的笑意。他說:“生日快樂。”

“嗯。”周凱笑著點了點頭,“謝謝。”

等周凱走出門後,沈聽白問:“今天他生日?”

“不是,”許妟之手裏握著那個小黑袋,擡起頭來眼神帶著難以言說的難過:“……是明天。”

“明天?”沈聽白楞了楞,“那楚……”

“大概是的,所以他才走得這麽急。”

沈聽白拿過他手裏的小黑袋仔細捏了捏,看向許妟之:“這不是你……”

“嗯。”許妟之握著沈聽白的手,輕輕摸著絲絨的黑色布袋,“周凱這次可能真的不打算再回來了。”

**

“哇!”方孟舟驚呼了一聲,舉著自己的手比在面前眨了眨眼,“好好看哦。”

“你怎麽裝起來了?”楚添源兩手拎地滿滿的跟在她身邊,“你什麽珠寶鉆石沒見過,要在這裏裝天真。”

“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呀。”方孟舟看著自己中指上鴿子蛋大小的鉆戒,“這是我未婚夫給我買的,和我平時見到的能一樣嗎?”

“別的不太會,惡心人你倒是一頂一的厲害。”楚添源笑了聲,“陪女人逛街真他媽累啊,為什麽女人總在買買買。”

“哦,對了。”方孟舟拿出手機對著大包小包的楚添源一頓拍照,邊打字邊說,“快發到親戚群裏給他們看看,證明一下我們有多恩愛。”

“……”

楚添源繞開她,自顧自走進電梯。

方孟舟把戴在左手中指的戒指摘了下來又戴到右手上,楚添源看見了問:“幹嘛?”

“我是正手吃飯。明天吃晚飯我動作幅度得大一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這個戒指!”方孟舟捏拳憤然道,“我他嗎被催婚這麽多年,明天就要揚眉吐氣了!”

聽了這話,楚添源笑了起來:“好好好,你坐桌子上吃都沒人敢說你。”

方孟舟看著楚添源的笑容,突然在他側臉親了一下。

楚添源震驚地看著她:“你又幹嘛?”

“看你好看。”方孟舟眨了下眼,“見色起意。”

“哎喲,你這嘴啊,怪不得我爸媽這麽喜歡你。”

“嗯哼~”方孟舟挽著他往車走去,“那添源不喜歡我嗎?”

“喜歡啊,你這種長相性格,沒幾個男人會不喜歡吧。”楚添源一邊放她的化妝品一邊說,“性格很大氣灑脫,當朋友很舒服。你要是少撩我幾次,那我會更喜歡你一點。”

“噢。”方孟舟對著楚添源行了個禮,“明白!”

楚添源笑著搖了搖頭:“上車,回家了,傻逼。”

回到家後,楚添源幫方孟舟把東西都提了進去。

他靠坐在沙發上,灌了幾口冰水後,說:“以後逛街,我給你錢你自己去,雇人也好,隨便你,別找我。”

方孟舟“哼”了聲,從冰箱裏拿了瓶礦泉水來。楚添源看見了,伸出手說:“我給你擰。”

“不,我不喝。”

“你不喝拿出來幹嘛?”

“我唱歌。”

“……”

楚添源拎著衣服透氣,並不能理解方孟舟要怎樣用礦泉水唱歌。

方孟舟站在楚添源面前,笑著大手一揮:“我現在心情很激動,我非常想高歌一曲!”

“唱唱唱。”楚添源捂住耳朵,“我等下去跟鄰居道歉。”

方孟舟拿出手機放了首歌,只見她舉著礦泉水瓶比在嘴邊,一邊俏皮地跳舞一邊唱著粵語歌。

楚添源放下捂住耳朵的雙手改成捂住眼睛,他躺在沙發上笑到肚子抽筋。

方孟舟唱了沒幾句,笑到實在唱不下去,她躺到楚添源身上,和他一起笑。

楚添源笑到滿臉通紅,他斷斷續續問:“你……幹嘛?”

“我開心啊,”方孟舟笑著說,“明天要訂婚了,我終於要嫁出去了,能不開心嗎?”

“行行行,你恨嫁我知道。你這歌很有年代感啊,暴露年齡了啊方孟舟。”

方孟舟笑了起來,“你不懂的,小屁孩。經典永不過時!”

楚添源楞了一下,經典永不過時。

他想起了劍橋路上那首西城男孩的歌。那個人說:“For my Elio。”

“怎麽了?”方孟舟見他不說話,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楚添源回過神來,說:“沒什麽,你怎麽會唱粵語歌?特意學的?”

“沒有,剛畢業那幾年我在廣東呢。呆了幾年就會講一些了。”

“聽起來好久遠的事情啊。”楚添源說,“你剛畢業的時候我在幹嘛呢?……我還在讀高中。”

“你他媽的。”方孟舟笑著掐住他的臉,“你這樣說顯得我好老啊,我們也沒差很多歲吧?”

“沒有沒有,”楚添源連忙說,“你一點都不老,方孟舟,你很年輕,看起來像個大一的新生妹妹。”

方孟舟捧著楚添源的臉,看了一會兒,俯下去吻了吻他。

楚添源眨了眨眼,剛想問她幹嘛呢。

方孟舟輕聲問:“做嗎?”

楚添源尷尬地笑了笑:“你不累嗎?今天逛了這麽久的街。”

“你不覺得這個氣氛很適合做一些少兒不宜的事情嗎?”

“沒有吧。”

“有,”方孟舟揉了揉他的臉,“我覺得很有。”

楚添源輕輕嘆了口氣,說:“我……”

方孟舟打斷道:“添源,我發現你這方面好像很寡淡。我搬過來也快兩個月了,沒有一次是你主動的。為數不多的這麽幾次都是我要求的,你是不是……”

“啊?”楚添源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性冷淡啊。”

“沒有。”楚添源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只是覺得你可能有點累了,想讓你早點睡覺,明天不是還上班麽?”

“我不累。”

“哦。”

“我不累。”

“好好好,”楚添源坐起來把她抱著走,“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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