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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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之後的早晨總是容易起不來床,鬧鈴響了不知道多少遍,楚添源仍是睡得雷打不動。

周凱做好早飯敲了敲他臥室的門,叫不醒他。他推開門走進去,把鬧鐘按掉。

周凱站在他床邊,看到床上一團鼓鼓的淺灰色,找不到楚添源頭在哪裏。他伸出手按了按,發現楚添源的頭竟然在床尾。他是怎麽睡的覺?以前睡相也沒這麽差吧。

周凱掀開他的被子,輕聲說:“起床了源源,再不起來上班要遲到了。”

穿著白底藍色豎條紋睡衣的楚添源蜷縮著,懷裏抱著個枕頭,臉朝下睡著,沒一點動靜。

周凱跪在他床邊,撐著臉看他:“該起床了,小哭包。”

聽到這三個字,楚添源秒醒。他睜開雙眼,從懷裏緩慢地抽出枕頭,捏在手裏,擡起頭來看著周凱。

周凱知道他想幹嘛,也不躲開,仍是笑著臉看他。楚添源看了他一會兒,又把枕頭抱了回去,低下頭去繼續睡覺。

周凱起身躺到他身邊,把人抱到懷裏,輕聲哄著:“還在生氣麽?”

楚添源臉埋在枕頭裏,悶悶地說:“我生氣你會道歉麽?”

“對不起。”

楚添源擡起頭來,翻了個身看著他。

周凱摸了摸他有點哭腫的眼皮,輕聲說:“不知道你這麽敏感,昨天晚上不該笑你。”

“……”楚添源又翻回去了。

“好了源源,你就當自己酒後亂個性,身邊沒個趁手的工具,借你室友的手用了下,行不行?”

“是我自願的麽?”楚添源郁悶地說,“還有,誰家室友還幫……”

“不是你讓我幫你的麽?”

“周凱,做人不能太婊。我倒是想自己來,雙手都被你綁在身後,我怎麽來?”

周凱蹭了蹭他的脖子:“不舒服麽?”

“不舒服。”

“楚添源,做人不能太婊。”周凱笑了聲,“昨晚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明明很愉悅。”

楚添源翻了個身,在他臉上啪啪啪拍了三個巴掌,“閉嘴!”

“我閉嘴可以,那你起床麽?我早飯做的挺清淡的,起來吃一點?”

楚添源把被子拉過頭頂,人往被子裏一卷:“不吃。”

“胃難受麽?”

“不關你事。”

周凱站起身看那一團被子:“楚添源,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洗完臉過來喝醒酒湯,給你10分鐘。”

楚添源從被子裏探出個腦袋來:“你他媽的跟誰說話呢?管起我來了?”

周凱用手指蹭過他的臉頰,笑著說:“你再不起來,我就再弄哭你。”

楚添源蹭地起來了,起猛了站在床邊晃了兩下往浴室走去。周凱看著他重重關上了浴室門。

想起某人昨晚眨巴眨巴眼試圖不讓眼淚掉下來,憋得眼尾通紅,到最後自暴自棄地哭起來聲音都變得奶裏奶氣的,周凱不禁笑了起來。

小哭包。

哭起來怎麽這麽可愛,讓人很難忍得住不去欺負他啊。

楚添源17歲的時候很愛哭,27歲還是很愛哭。

17歲的楚添源為頻頻出事的沈聽白哭,為被病痛折磨的家人哭,為各種感人肺腑的狗血電影哭,他甚至還為自己的死對頭許妟之哭過,就是沒有為一直哄著他的周凱哭。

27歲的楚添源淚腺大概長周凱身上了。

**

楚添源到公司的時候,離上班時間已經過去1小時了。

“組長大人……這是怎麽了?”阮一寧歪著頭去看他,“眼睛怎麽有點腫腫的?你又去喝酒了麽?”

楚添源面無表情繞開她坐到自己位置上,低著頭翻文件夾,“朋友結婚,喝了點。”

祝星星也註意到了楚添源的異常,輕聲問:“源哥,你臉色不太好,病了?”

“沒有。”楚添源打開文件夾,站起身說,“圍過來,開個小會。”

Caroline轉著椅子坐過來,拉了拉楚添源的手臂,難得沒有嬉皮笑臉:“Elio,take care of yourself。”

楚添源點了點頭,看向角落裏的那個黑框眼鏡,問:“梁旭,你在吃藥?生病了麽?”

“沒事。”梁旭把白色小藥罐擰好放進抽屜,往楚添源這邊走了過來。

“你看上去有點累,要是哪裏不舒服跟我說一下好了,去趟醫院,別撐著。”

梁旭點了點頭。

楚添源拿著文件夾說:“快放假了,我說一下最後這幾天的工作安排,有三件比較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們共同完成。第一件事,配合隔壁一組分門別類整理好這一年的翻譯文件。你們手頭上還沒收尾的翻譯稿盡快做完,整理好打包給梁旭吧。梁旭,我這有一份總表,你幫我檢查一下有無遺漏的。星星你幫他一起。”

“好的,源哥。”祝星星說。

“第二件事,就是年會,本周五晚上。”楚添源面露難色,“這個部門才藝展示……鑒於我們翻譯部專業水平很到位,才藝水平略微低了那麽一點點,所以免了吧行不行?”

“不行!”阮一寧和Caroline異口同聲回答。

楚添源看著這兩人問:“你倆有什麽特——別的才藝麽?”

阮一寧舉手:“我會唱英文歌!”

Caroline附議:“我也會!”

“會”這個字好他媽刺耳。

楚添源一手叉腰,一手扶額道:“阮一寧這個英語高級口譯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已經很離譜了,Caroline你還記不記得你的母語就是英語。”

“那不是很好嘛,組長大人。”

“可是,阮一寧你記不記得去年的年會你做了什麽?”

“唱英文歌啊!”

楚添源微笑著她:“So……?”

“哦。”阮一寧閉嘴了。

楚添源繼續說:“我們部門確實沒什麽才藝可以展示的,所以這部分放棄吧,不要為難自己。不過,今年新增了一個交誼舞會。每個部門派一對代表參賽,一二三名獎金很可觀,你們可以爭取一下。”

祝星星笑著說:“源哥,我們這兒好像沒人會跳舞。”

“丹丹會的呀!”阮一寧拍了拍Caroline,“她會華爾茲和桑巴呀!”

Caroline點了點頭:“我更會Waltz一點。”

楚添源垂著目光看她:“哦?是麽,你看起來更擅長Samba呢。”

“為什麽呀?”阮一寧問。

楚添源看著文件說:“You’re just like Samba,warm,lively and hot。”

“……這話我怎麽覺得有點耳熟?”阮一寧問祝星星,“星星你覺得呢?”

“是有那麽點耳熟,但我記不太清在哪裏聽過了。”

Caroline捂著臉說:“是凱凱誇我的啦。California!”

“噢!對哦!”阮一寧反應過來,“組長大人,你的記性好好哦!”

“呵。”楚添源看著另外兩位男士,問:“那麽,梁旭,星星,你們誰願意和Caroline一起跳華爾茲?”

祝星星笑著說:“源哥,我肢體不協調。”

楚添源把目光移到梁旭臉上,他說:“我也是。”

楚添源又轉了回去,說:“很好,那麽Caroline,這個舞會我們也不……”

“可以請外yuang麽?”Caroline打斷了他的話。

“外yuang?”楚添源皺了皺眉,“是什麽東西?”

Caroline眨了眨眼,握著筆在白紙上寫了個橫不是橫,豎不是豎的大字。

其餘幾人圍在一起討論了半天,得出結論:這是個“援”字!

“哦,外援。”楚添源甚感欣慰,“Caroline雖然發音不標準,寫的也是鬼畫符,但是她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很厲害,大家掌聲鼓勵一下。”

掌聲過後,楚添源問:“你要請誰?你有朋友在中國?”

“凱凱呀!London man!”Caroline激動地說,“英國男人一定會跳的!”

楚添源糾正道:“Caroline,他是中國人,不是英國人。”

Caroline幾乎是蹦起來說:“哦,一樣的!凱凱一定會跳waltz!他長得就像會跳waltz的男人!”

“……”

楚添源瞪了她一眼,將信將疑撥了個電話。

“餵,怎麽啦,小哭包?”

楚添源剛接起的電話立刻掛掉,把手機哐當往桌上一扔,正色道:“他說不會。好,我們說下一個任務。”

“Wait!”Caroline舉起手在空中,另一手撥了個電話:“凱凱,我是丹丹。你會跳waltz麽?”

“Great!”通過Caroline神采飛揚的五官,楚添源已經知道答案了。

Caroline一掛電話,楚添源立刻說:“好了我知道了,你倆好好練習,不要給我們部門丟臉。現在說下一個任務。第三件事,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最後一天的工作日下午,我們有一個年度工作總結大會需要翻譯,會議放在1號會議室召開。英語我們組負責,另外兩個小語種,星星等下去趟總經辦幫我說一下,叫他們自己安排人手。”

楚添源補充道:“叫他們切記安排妥當,不要再像上次,叫我去給他們找人。”

“嗯,我明白了。”

“我講完了,忙去吧。”楚添源坐下,看了眼手機微信消息。

消息列表頂上備註叫“欠揍室友”的人發了三條消息來:

【我錯了。】

【別生氣。】

【Caroline叫我和她一起跳華爾茲,源源同意麽?】

我有什麽同意不同意的。楚添源手指敲敲回了個:關我屁事。

欠揍室友消息回得很快:

【真的?】

【等下生氣了又是我哄,你又要哭。】

【你想好了再告訴我,我再回覆她。】

我他媽的哭你姥姥。楚添源這一刻想把手機砸了。

下一秒消息又發過來了:

【周漾問你中午想吃什麽?】

楚添源托著腮想了一會兒,回了個:油爆蝦、紅燒肉、雞蛋豆腐。

【嗯。】

楚添源放下手機,拿起水杯去茶水間接水。他走到茶水間,突然想起早上周凱說的“多喝點蜂蜜水,果糖解酒。”

於是,他開始在置物櫃裏翻翻找找。

“源哥,找什麽呢?”祝星星走到他旁邊接了杯水。

“星星,我記得這兒不是有罐蜂蜜麽?怎麽沒有了。”

祝星星湊過去幫他一起找,邊找邊說:“估計被喝完了吧。快放假了,行政那邊應該也不會補了。”

楚添源不滿地說:“小氣鬼。”

祝星星笑了聲,拿過他的水杯幫他接水。他問:“源哥,心情好些了?”

“啊?”楚添源靠著桌子看他接水,“我心情沒有不好。”

祝星星接完水把水杯遞給他,說:“源哥,你不是個藏得住自己情緒和感情的人。”

楚添源喝水的動作頓了頓,他低著頭問:“星星,如果你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你會怎麽做呢?”

祝星星思考了會兒,問:“什麽叫做不該喜歡的人?”

“比如……你和那個人天生是死對頭,性格截然相反。或者你們在一起了,但是後來遭到父母的極力反對。再或者……你們……是同樣的人。”

“源哥,你這句話有點歧義。”祝星星說,“你前面說我和那個人性格截然相反,後面又說我們是同樣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們是同性別的人。”

祝星星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沈默了一會兒,“源哥,你剛才的問句用的是完成時態。已經發生了的事情,再去思考做不做這件事還有什麽意義呢?你已經喜歡上了那個人,就沒有什麽該不該喜歡的道理。”

楚添源側過臉看他,祝星星笑著說:“如果能喜歡,就證明你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對頭。性格完全相斥的人很難走到一起,你們之間一定存在互補關系。至於你說的另外兩點,我覺得也並不是完全無法解決的。父母極力反對,那你們就全力溝通。天下父母都是愛孩子的,如果你能讓自己的父母看到你和那個人在一起過得很好很幸福,我想沒有哪個父母會剝奪自己孩子幸福的權利。同性問題的話……我覺得源哥這方面應該比我更懂的。可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祝星星笑了笑:“Elliot喜歡Elio,不是麽?”

楚添源看著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祝星星笑著問:“Elio也喜歡Elliot,對不對?”

一句反問,一句疑問。祝星星把楚添源和周凱目前的關系看了個透。周凱喜歡楚添源是已經確定的事實,而楚添源喜歡周凱是不知道該不該確定下來的未知。

楚添源收回目光,眨了眨眼:“我不知道我該回答對還是不對。”

“那就再等等吧。等等就知道啦。”

楚添源嘆了口氣,然後笑著揉了揉祝星星的頭發:“我的好星星,怎麽這麽會開導人啊。”

“因為希望源哥開心啊。源哥既是我在北外的學長又是我在這個公司的老師,源哥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希望你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

楚添源笑了聲:“我大四的時候你才剛大一,沒當到你多久的學長。”

“可是,讓我堅定了自己想走同傳這條路的人是源哥啊。”祝星星看著他,“源哥還記得你大四的時候,由我們學校主辦的全國大學生翻譯大賽嗎?”

“記得。”

“那次比賽我去看了。”祝星星低著頭回想,“我當時並不是特別想學英語,我對英語的興趣愛好不算大,但是從小英語成績很好。學了這麽多年英語真的好膩啊,我想過大二要不要轉專業。但是,那次比賽以後,我再也沒想過要轉專業。”

祝星星擡起頭看他:“源哥在舞臺上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憶猶新。總決賽一共12個人,你是第五個出場的,明明後面還有7個人,但我就是覺得你會是冠軍。”

楚添源笑了聲,祝星星笑著說:“最後,你也的確是冠軍。實至名歸。”

“星星啊。”

“在呢,源哥。”

“原來你是我的小迷弟?”

“是啊。我想成為和源哥一樣的人。雖然我不像源哥這樣才貌雙全,但我想像源哥一樣在翻譯的舞臺上熠熠生輝。”

“星星。”楚添源揉著他的頭發說,“是誰說你不好看了嗎?”

祝星星有點不大好意思說道:“沒有,我覺得自己不大好看。”

“祝星星,你這麽一個清新俊逸、活潑可愛的小奶狗,怎麽會覺得自己不好看啊?業務部那幾個小姑娘總跑到我們部門的茶水間來接水,你難道不知道是來看你的嗎?”

“不知道啊。”祝星星眨了眨眼,“我以為是來看源哥的呢。”

楚添源笑著拿起水杯,說:“你源哥不搞辦公室戀情。走了。”

“源哥先去,我打個電話。”祝星星站在原地,等楚添源走出去看不見身影了,才長長呼出一口氣。他低著頭,自問自答:

“Noah也喜歡Elio,不是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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