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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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無日月,孟笑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這裏有多久。他一開始還根據門窗外交替的黑白兩色判斷天數,被察覺以後,孟隋似有意折磨他心智,讓人用不透光的紙糊住,他便再沒辦法判斷。

因為那日孟隋說的那些有歧義的話,孟笑一開始還怕那不成器的弟弟對自己真有什麽想法。但後面孟隋又極少來看他,一日三餐雖有人送來,卻不跟他多說話,孟笑有意套點什麽,卻施展不開。

孟隋將他的活動範圍限制在床上,他若手腳長時間不活動容易廢掉,所以每天得了時間都會伸展一下。這天他吃完飯照舊打算松松筋骨,卻聽到門外一陣腳步——這處知道的人不多,而送飯的人剛剛才走,自然不可能這麽快回來。

孟笑於是躺好,他神情慵懶,趕在門被推開的瞬間開口:“喲,忙人來了?”

來人動作一頓,隨後加快步伐走到床邊坐下,笑道:“大哥這是想我了?”

孟笑不知道他是怎麽從自己一句滿是嘲諷的話裏聽出來思念的,正要反駁,就聽孟隋自顧自說:“是我的錯,這段時間有點忙,竟然讓大哥獨守……”他看見孟笑下一刻就要暴起的樣子,笑著改了口,“把大哥一個人留在這裏,是我的不對。”

孟笑嘲道:“你既然知道有錯,何不放我出去?”

孟隋頓了頓,別有深意地看著他:“大哥又怎麽知道我這回來,不是放你出去的?”

孟笑楞了楞,孟隋這句話猝不及防,他一下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孟隋眼底深藏不顯於面的情緒:“那幾個麻煩,我已經幫大哥解決了——我知道大哥心軟,自己動不了手,所以先把大哥請到這裏,還請大哥不要見怪。”

孟笑剛開始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正要問,腦海裏突然飄過一些前世的記憶。嘴比腦子快,他沒來得及深想就說:“你對洛九州他們下了手?”

孟隋十分無辜地點了點頭。

孟笑第一個想法就是孟隋在騙他。雖然前世孟隋就對洛無他們充滿敵意,但一直沒真正動手,何況以孟隋的實力,單對上洛無一個就是送人頭的,何況對面三個。

孟隋看出他在想什麽,不緊不慢地解釋:“說來好笑,我第一個下手的是那個姓蘇的,誰知道他一不見,另外三個就什麽也不顧了,我不過給了個假消息,他們連驗證真假都沒有就入了套,可見世人對那幾位的傳言,都只是傳言而已。”

孟笑還是半信半疑,畢竟他與洛無不對付這麽多年,對那人多多少少有點了解。洛無確實對蘇錦眠極為看重,但也不會因此就失了正確的判斷,且蘇錦眠前世就是極有手腕心計的,雖然目前表現出來的盡是單純無辜的模樣,但前世工於心計的姿態已經深入人心,難以改變了。

但孟隋既然用這個來試他,至少也知道了蘇錦眠在他們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他怕的是孟隋真的用蘇錦眠來對付洛無,到時候洛無投鼠忌器,恐會受制於人。

這裏兄弟兩人互探心跡,另一邊蘇錦眠與覆水魔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幾重外的院子裏,他看著滿地荒涼,又向身邊的人確定了一遍:“你確定是這裏?”

覆水魔尊也不滿意這處太過破敗,他往四周掃視一圈,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點頭道:“世上有兩個人的氣息我不會認錯,一個人‘孟元舟’,另一個是季無謀,這件事你既然交給了我,大可放心。”

蘇錦眠聽出他話裏的深意,眸色深了深,沒說話。

覆水魔尊循著氣味帶蘇錦眠往庭院更深處走去,好在外面的院子雖然荒涼,裏面的情況卻好很多。雖然看上去仍像沒人跡的樣子,但相比外面,地上沒有叢生的雜草,且更幹凈,看得出來近期才清理過。

他們走進最深處的庭院,其中一個房間裏傳出斷斷續續的人的講話聲。兩人動作同時一頓,都往看向不遠處那個閉緊的門。

孟隋指腹摩挲著掛在孟笑手腕上的鏈子,孟笑原本想推開他,但又想到對方說不定真的會給他解開這鎖靈鏈,於是強忍住孟隋手指偶爾無意識擦過他皮膚時的不適,不做任何動作。

他發誓,孟隋給他解了這什勞子鎖靈鏈的第一時間,他就要把這個人給廢掉。

他原本是打算既然重來一次,孟隋還什麽都沒做過,那便看在方芷的份上不與他計較。但如今哪怕重來一次,孟隋的這條線還是按著老路走,他便不能再大度地不記仇,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裏。

孟隋抓著他手上的鎖靈鏈,突然將手放下,嘆了口氣:“大哥,你想見見蘇錦眠嗎?”

孟笑一楞,他不知道這樣一個緊要關頭孟隋提什麽蘇錦眠。他又聯想到剛才孟隋說的利用蘇錦眠算計了洛無他們,心生警覺:“我見他做什麽?”

孟隋道:“自大哥回來以後,錦州城進來了一批奇怪的人——既有遠隔千裏之外的殯州來的,也有人人喊打的魅妖一族。我好奇去查了一下,你猜我查到什麽?”

孟笑一下想起在陵城發生的事,但面上不顯:“這跟我師弟又有什麽關系?”

孟隋眼底有什麽一閃而過:“大哥,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孟笑一僵,孟隋這話題轉得太快,他聽不太明白,又能從其中察覺出什麽不一樣。

前世今生,他與孟隋也纏鬥了這麽多年,他見過孟隋太多樣子,唯獨沒見過像現在一樣的,宛若瘋魔的樣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前世墮魔,那時世人懼他畏他,見到了卻還要裝作一副服帖模樣。他知道那些人是怎麽形容自己的,囂張乖戾、性情無常,他自己倒是沒怎麽覺得,只不過現在看到孟隋,他理解了前世時人的想法,又覺得前世那個人人聞之色變的魔尊還算正常。

他知道蘇錦眠定然不會出事,也不擔心,只是聲音放緩,盡量不去刺激孟隋:“怎麽?”

孟隋見他絲毫不在意的樣子,果然平靜許多。

他怔了怔:“大哥就不擔心?”

孟笑現在一心只想讓孟隋將自己手上那礙事的鏈子解下來,順著他的話反問:“擔心什麽?”

孟隋深吸了口氣,他仔細盯著孟笑的神色,生怕漏掉半點情緒。但孟笑神色自然,毫不慌張,哪怕他來之前已經確定了孟笑對蘇錦眠的心思,這會又忍不住懷疑起來。

他出神的時候,孟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他靈氣已經被鎖靈鏈鎖住,按理來說此時應該形同普通人,也不該感覺到與之相關的東西。但那股氣息似乎與他有著極深的羈絆,哪怕他被卸了靈氣也能感覺到,又因為鎖靈鏈的緣故,他感受不全,只覺頭昏腦脹,難受極了。

孟隋被他臉上的表情激得回過神來,他忙扶住孟笑,面色著急:“大哥,你怎麽了?”

孟笑搖了搖頭,卻緊皺著眉,唇色發白,怎麽看都不是沒事的樣子。

孟隋急著要給他探脈,被孟笑一把揮開手:“沒什麽事。”

他已經感覺出來那氣息的來源是什麽,不可置信之餘又有些消化不了——怎麽會……他?

孟隋不信他沒事,硬要給他把脈,卻見孟笑動作激烈了些,對孟隋也頭一回出現了狠絕的態度。他眸色更深:“孟雲揚,你別來惡心我了!”

孟隋動作一頓,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孟笑,不知道自回來以後就沒再像小時候那樣厭煩自己的兄長怎麽又變回了以前的態度。

他強自鎮定,聲音卻忍不住發抖:“大哥,大哥是因為這鏈子嗎,你要是不開心我就給他下了,你別這樣……”

孟笑沒想到自己這一吼孟隋立馬就改變了態度。他想起前世時自己也沒少說這樣的話,甚至更狠的都有,孟隋雖然偶爾看上去似有動容,卻沒一次真正妥協過。

而這一次,他只不過說了一句重話,孟隋就肯彎腰了?

他當然不知道,前世孟隋死都不肯妥協是因為他從始至終生硬的態度;而今既然讓他經歷過自己態度緩和以後的寬宥,又怎麽會願意再讓兩個人的關系僵化到原來的樣子?

孟笑並未深想,他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細長的鏈子,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你最好還是別解了,讓我戴一輩子,不然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孟隋原本已經摸到那根鎖靈鏈,一聽他的話,動作停了一下:“大哥?”

“別這麽叫我。”孟隋被不知從哪傳出來的那股熟悉的味道逼得發瘋,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明明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了,那味道卻逼著他再回味一遍那段對他來說最黑暗混沌的時光,將他的尊嚴扔在地上狠狠踐踏,他甚至還能聽見那些人罵他的話,罵他不夠,還要將他入土多年的母親也拿出來反覆鞭撻。

而這一切,皆拜自己眼前的人所賜。

他狠狠盯著孟隋,眼底發紅。

門外。

蘇錦眠感覺到房間裏孟笑的不對勁,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做了個口型:“他是不是察覺到你了?”

覆水魔尊看著房間裏的人,想笑卻笑不出來,最後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輕聲道:“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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