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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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川看著蘇錦眠理智漸漸回籠,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才把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到女人身上。

那女人已經被他制住,外邊人多眼雜,常川不方便離開這個胡同,於是就地審她。

他先問:“什麽人指使你來的?”

女人雖受制於人,卻篤定常川不會殺她。她勾著唇看對面的人,這種時候,還有心情拋一個嬌媚的眼神過去:“公子說的哪裏話?小女子儒慕公子風采,來找公子敘話,怎麽就成了受別人指使?”

來找公子敘話這樣的話她也說得出口。常川餘光所及都是剛剛才被自己處理掉的倒在地上的傀儡,他眼神微閃,也不拆穿。

常川看她仍堅持不懈地用眼睛施展魅術,面色不改:“姑娘應該知道這種招數於我無用,與其想那些歪門左道,不如好好配合在下。”

他回過頭看著剛悠悠轉醒的蘇錦眠,讓他傳信給孟笑,然後又對女人說:“機會只有這一次,姑娘應該也看出來了,在下並不是憐香惜玉的人。”

那女人想起常川對自己與蘇錦眠的不同,知道對面的人說的是真話。她又想起剛才自己使盡渾身解數都沒能動搖常川分毫,於是也不再白費功夫。

常川問:“你是誰?”

女人偏過頭仔細想了想,朱唇輕啟:“小女子籍籍無名,公子又何必拘泥於我的身份?”

“籍籍無名?”常川看了窄長的胡同裏東倒西歪橫在地上的傀儡,語帶譏誚,“魅妖擅制傀儡,但需損耗的修為不少,尋常魅妖能有三五個傀儡便算上等,姑娘卻煉得二十幾個。籍籍無名用來形容姑娘你,怕是不合適吧?”

女人面露得意之色。修仙界本就男多女少,能排上名號的女人更是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而她雖為女流之輩,但先後天條件都不差,在魅妖一屆,就算是很多男人也要賣她個面子,這也是她這次敢一個人接下任務的原因。

誰知道卻敗給了一個未出茅廬的小白臉!

女人低垂的眸子裏狠厲一閃而過,但這抹情緒很快就被其他的掩蓋住,她擡起頭,巧笑嫣然:“公子這話小女子就又不懂了,我明明……”

明明什麽她還沒說出口,就被常川一句話堵了回去。

常川聲音不重,像是在說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落在女人耳朵裏,卻像是什麽東西重重砸在心裏。

“狐貍面白玉落。”

這六個字一落下,蘇錦眠看見女人的瞳孔不明顯地縮了一下。

狐貍面白玉落,魅妖十大刺客榜上唯一一位女人,腰若扶柳膚若白瓷,生了一雙顧盼生輝的明眸,乍一看,像個溫溫柔柔的水鄉姑娘。

但因為她表現得純然無辜就對她掉以輕心的人,最後大都落了一個身首異地的下場。

白玉落從小是個孤兒,出身凡人之家,本該與修煉無緣。但她幼時受人欺淩,為了活命強行入道,也因為這個,後來修仙界才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一開始白玉落對修煉或許也是有憧憬的,只不過後來被人欺騙,錯用入道之術,明明身為人類卻成了妖修,於是白玉落自暴自棄,練了能使修為漲得更快的妖修禁忌,成了魅妖。

而這些事情,白玉落誰也沒說過。

人們知道她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只小有名氣的魅妖,靠著一張風情到極致的臉和妖嬈的身段,更靠著她前一秒還言笑晏晏下一刻卻斬落敵人頭顱的狠辣。

白玉落生得清純,氣質卻屬於妖嬈嫵媚那一路數的,她生性狡猾性格多變,大多數時候像一只狡詐的狐貍,故而得稱狐貍面。

蘇錦眠眼眸一轉,他從常川身後出來,有些驚奇:“你是白玉落?”

他一說話,常川就不做聲了。

他一雙眼睛黏在蘇錦眠身上,眸色淺淡,讓人猜不出在想什麽。

白玉落還記得方才自己不過隨便施了個魅術蘇錦眠就迷得不知朝夕的樣子,因此對他十分輕慢,只不過因為常川還在,她不方便將這不屑太直接地表現出來,於是只輕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欲說還休的讓人猜不出意思的淺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全然沒有被拆穿身份的窘迫,一顰一笑仍帶著萬種風情。

蘇錦眠渾不在意她的反應,又問:“是那個‘可見盛景壓紅顏’的白玉落?”

他神色天真無辜,仿佛真的是好奇才有此一問,白玉落的臉色卻瞬間慘白了下去。

哪怕剛才被常川掐住脖頸,她也未曾將這般窘態展現出來,而今蘇錦眠不過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地獄。

縱使滿城煙火漫,可見盛景壓紅顏……這句話她已經許久沒有聽過,那個人……除了那個人,還有誰能說出這句話?

白玉落精致的臉變得扭曲,原本清明嫵媚的眼睛也添了眷戀與怨恨。

她聲音不覆柔和,變得顫抖而尖銳:“你是誰?”

蘇錦眠卻不答她,追問:“你若喜歡一個人,真的能對他下去手?”

白玉落眼睛瞪大,她因為驚懼,上下牙關都開始打架:“你到底是誰?”

心底的慌亂讓她忘了所處的境地,白玉落從懷裏摸出一只暗鏢,正要動手,蘇錦眠巧妙地跳到常川身後,常川會意,伸出半截手臂隨意一擋,就把白玉落的招式擋了回去。

白玉落咬著牙,不甘心地盯著蘇錦眠,偏偏毫無辦法。她原本姣好的臉蛋已經扭作一團,讓人幾乎不能把剛才那個神仙一樣好看的女人跟現在的白玉落聯系起來。

常川也換了目光看蘇錦眠,蘇錦眠感覺到,頓了一頓,又裝沒發現。

他低著頭,仿佛經歷了一番冥思苦想,才就著常川一開始的話題,問:“是什麽人派你來的?”

白玉落知道現在由不得她討價還價,深吸了一口氣:“沒什麽人派我來。小女子我練功遭遇瓶頸,便想出來尋個看得過眼的度一夜春宵——魅妖的修煉之法我不說你們也該明白,只不過這回運氣不好,遇到了你們。”

她儼然一副“這是我自己的事跟其他人無關”的態度和口吻,只不過對比剛才常川問她時她的不以為意,她對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蘇錦眠說的話似乎更真實一點。

蘇錦眠卻不信她,他見著白玉落不能拿自己怎麽樣,又從常川身後探出半個頭來:“那酩越峰出的魅妖一事,也跟你們有關系?”

縱然白玉落已經聲明來堵他們是她一個人的主意,蘇錦眠仍然在“你”字後面加了一個“們”,雖未明說,“不信”兩個字也只差寫在臉上。

另一邊常川目光更深了些,他回想了一遍那日與洛無商量的場景,確定蘇錦眠不在現場。

他嘴邊勾起一個不明顯的笑,但蘇錦眠跟白玉落兩個人都各懷心事,沒人註意到他嘴邊不起眼的弧度。

白玉落聽了蘇錦眠的話,一雙眼裏盡是困惑,蘇錦眠一看就明白過來,不再多問。

接下來在白玉落嘴裏就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了,兩人都不是趕盡殺絕的,常川放了她走,蘇錦眠還猶在想事情。

他正有一處關鍵要問常川,擡眼對上對方意味深長的眼眸時,臉上所有跟“凝重”能搭上關系的情緒立刻卸下。他看著常川,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要不是常師兄在這,師弟今天恐怕就要遭遇不測了。”

常川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尾調拉得極長。他是沒從蘇錦眠的反應裏看出對方能吃到什麽虧,與之相反,他覺得若自己不在,蘇錦眠能發揮得更好也說不定。

蘇錦眠看出他在想什麽,忙道:“還不是常師兄在這才能由著我狐假虎威。”

這話倒也沒錯。常川想起剛才蘇錦眠中了白玉落的媚術的事,決定不再計較。

兩人一路說笑著打道回府,仿佛剛剛才經歷過一遭變故的不是他們一般。

晚間吃過夜飯,李叔趁著孟笑他們出門又摸進蘇錦眠房間。蘇錦眠對此見怪不怪,還打了聲招呼:“李叔。”

李叔應了聲,他走到蘇錦眠身邊坐下,又開始苦口婆心地勸:“小少爺,趁著那幾位仙人不在,咱們先走吧?”

李叔已經不是第一回 讓蘇錦眠背著孟笑他們先走,蘇錦眠習以為常,照舊拒絕:“我答應了大師兄要等他的,應人承諾,不可食言。”

其實他壓根沒答應過洛無什麽,洛無也從沒跟他說過會下山,只不過原著裏一眾人從酩越峰下來的時候,並沒有少了洛無。

李叔神色著急:“小少爺,那幾位仙人與我們並非一路人,帶著他們只怕不方便,依我之見,我們應當趕緊上路才是。”

蘇錦眠道:“可當時說在陵城多停幾日的不也是您嗎?”

李叔一怔,他顯然是忘了這一茬。他在心裏已經將油鹽不進的蘇錦眠罵上千百遍,偏面上還要做出和敬的樣子:“這……我這不是想幫小少爺擺脫他們?”

蘇錦眠面露無辜:“可我不想擺脫他們啊。”

“小少爺糊塗啊!”李叔一臉痛心疾首,“小少爺,難不成我還會害你嗎?”

蘇錦眠心裏冷笑,相比在酩越峰就一直對他照顧有加的孟笑,明顯是才剛認識十幾天的李叔更難以信任。但他沒將這情緒顯露出來,只說:“孟師兄他們也不會害我的。”

“小少爺!”李叔重重叫了他一聲,蘇錦眠看著他,目光灼灼,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態度過激,於是又嘆了口氣,“小少爺,這些事我原本不應該跟你說的,小姐死的時候讓我答應她,不能讓你活在仇恨裏,可現在少爺將那些害死小姐的人當真心,我……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那些人,可都是你的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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