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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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孩子,狼狽地坐在地上,身邊還有一條看起來比他還大的狗不斷蹭著他。理智告訴西弗勒斯他並不認識這麽一個孩子,可是看著那個一邊躲避著阿托的親昵一邊對他伸出胳膊要他抱的孩子,他卻感到了一種奇異的熟悉感,甚至,那因為托比亞出事兒冷寂的心,也溫暖了起來。

“你……”西弗勒斯緊緊握著拳,手中的魔杖卻在微微顫抖,他看著那個微撅著嘴的孩子,連一句簡單的“你是誰”都問不出來。

“西弗,都不抱我,你壞……”這樣的話很順溜地就從嘴裏吐了出來,托比亞臉色不由一變,在心裏淚奔——他竟然會對自己的小孩這樣說話,這都是些什麽樣的世道啊……都是蓋勒特的錯,要不是蓋勒特總把他當一個小孩子養,他怎麽會這樣?托比亞在心裏詛咒著蓋勒特,繼續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卻是看著他,一動不動。

托比亞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坐在地上等著西弗勒斯來抱的行為真的……非常地丟臉啊!好不容易才與西弗勒斯重新相見了,竟然是以這樣丟臉的方式,他拿腦門砸地板的心都有了。

不過,先是被摔接著又被狗狀,身上真的很疼。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托比亞心有餘悸地看了那還試圖往他身上蹭的阿托一眼,才面帶著“慈愛”的微笑走向了西弗勒斯。伸手,抱住西弗勒斯的腰身,將頭靠在他的身上,說道:“西弗,我回來了。”

慈愛這個詞,是怎麽也不會用在一個小孩子身上的,可是,看著面前的孩子露出那種和他形象完全不搭的笑容向他走來,他卻沒有一點突兀的感覺,反而有了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他的心臟一下下劇烈地跳動著,鼓動著,好像要跳出他的胸腔。

是你嗎,是你嗎,我的……

西弗,我回來了。抱著他的孩子這樣說,西弗勒斯的瞳孔收縮,眼睛沒了焦距,面上蒼白一片,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西弗勒斯沒哭,托比亞卻哭了起來,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緊緊抱著西弗勒斯,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孩子,他的西弗,他長大了,長高了,可是,他看起來卻是那麽地蒼白憔悴,又那麽瘦,腰好細,脊骨都突出來了。他的西弗,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又吃了多少苦?都是他的錯,要不是他,西弗也不會變成這樣……重逢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可是看到這樣的西弗勒斯,托比亞卻止不住地心裏發酸,不管把自己的嘴唇咬地有多狠,眼淚還是會不斷地流出,像是要把這些年來的所有想念全部宣洩出來。

托比亞緊緊抱著西弗勒斯,像是想要把他嵌入自己的骨血裏。

“對不起……”

“爸……爸?”喉結不斷滾動,西弗勒斯終於發出了聲音。他低下頭,看著那緊緊抱著他卻只比他腰高一個頭的人,眼裏只有他一人。

“是我,是我。西弗,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拿著魔杖的手垂下,然後松開,被巫師視為生命的魔杖掉落在地上,西弗勒斯卻沒有看它一眼。他僵硬地看著仰著頭看自己滿臉眼淚的托比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悲鳴。

“爸爸!”西弗勒斯蹲下身,用盡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緊緊地回抱住西弗勒斯,像是要用全部的自己去感受懷中人的真實存在。

“嗯,西弗,我在。”托比亞輕聲說著,抱著西弗勒斯的手也是一點沒松開。他也很想西弗勒斯,想念了很多年。盡管現在的西弗勒斯已經是長大,他的力氣讓他感覺到了疼,但是托比亞卻寧願更疼一點,只有那樣的疼痛,才能讓他感覺到他是真的與西弗勒斯重逢了,懷中的西弗勒斯是真實的而不是他的一個夢境。

“西弗,我好想你。”千言萬語,最終凝結成一句。

西弗勒斯沒有回答,只是那樣緊緊地抱著他,似乎擁抱著整個世界。

過了許久,西弗勒斯依舊一動不動地抱著他,托比亞開始還撐得住,後來就覺得有些受不了了。其一是因為站得太久了腿受不了,其二便是西弗勒斯現在的整個體重幾乎都壓在他的身上,盡管西弗勒斯蠻瘦的,但他的體重也不是現在的托比亞可以支撐得住的。

“西弗,西弗?”托比亞小聲地叫著他,西弗勒斯卻沒有一點反應。

托比亞動了動身體,側過頭一看,西弗勒斯的頭放在他的肩膀上,竟然是已經睡著了。可是,哪怕是睡著,他也是皺著眉頭的,眼睛下也有淡青色的痕跡,顯得很是疲憊。張了張口,托比亞卻沒有繼續叫他,只是在幾秒後再次說道:“西弗,對不起……”

雖然這麽久才回來不是他的本意,可是,西弗勒斯會變成這樣,他必然有著大半的責任。托比亞看著他,眼裏滿是心疼。他猜得到西弗勒斯在他出事後不會好過,卻不想他會變成這個樣子。想到第一眼看到的西弗勒斯,冰冷,陰沈,還有一股化不開的仇恨與絕望。他最愛的孩子,他想要用全世界來滿足他的願望的孩子,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想來,西弗勒斯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的了,可是,就托比亞現在的身板,他也不可能將西弗勒斯給抱起來,再說了,動作大了的話,西弗勒斯也肯定會醒。猶豫了一下,托比亞幹脆就那樣帶著西弗勒斯躺在了地上,反正地上鋪著地毯,壁爐也還燒著,也不會冷。

“好好睡一覺吧,我的西弗,等醒來後,就什麽事也沒有了,我會陪著你的。”

被西弗勒斯擁抱著,托比亞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那是蓋勒特無法帶給他的,滿足的,幸福的感覺。將頭靠在西弗勒斯胸前,托比亞也閉上眼,沈沈睡去。哪怕經受了蓋勒特幾年的鍛煉,可是這樣的大起大落,還是讓他感覺到了疲累。

阿托站在一旁歪著腦袋看著他們,它只是一條很普通的狗,完全無法理解西弗勒斯和托比亞之間是怎麽回事。它甩著尾巴嗚嗚叫了兩聲,卻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回應。圓溜溜的眼睛顯得無比純凈,阿托看著躺在地上的兩人,再繞著他們走了兩圈,最後幹脆在靠近西弗勒斯的地方躺下,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西弗勒斯的後背,也閉上眼開始睡覺。

“爸爸,不要丟下我……”在托比亞陷入了沈睡之時,西弗勒斯如此囈語著。

“嗯。”哪怕是已經熟睡,托比亞也還是像有所感知那般,做出了回答,“不會,再也不會了。”

回到馬爾福莊園,盧修斯就看到了一個他以為永遠也不會再出現的人。他就站在他的面前,挺直地像一根標槍,渾身散發著陰冷黑暗的氣息。

盧修斯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會有看到阿布拉克薩斯的一天。他與六年前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依舊美麗,依舊高貴,只是他的眼裏,卻被陰寒的霧氣所籠罩,哪怕是盧修斯,也無法在裏面看到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毫無疑問,阿布拉克薩斯還活著,以往關於他可能逝去的種種猜測都是錯誤,他活著,身上卻給人一種死了般的沈寂感覺。他身上的氣息,似乎都帶著墓土的味道。

盧修斯甚至不敢相信,面前的這個人,真的是阿布拉克薩斯,他那比太陽還要耀眼,驕傲決絕而又殘忍的父親。

心潮起伏,盧修斯最後卻只是緊緊握住了魔杖,臉上帶著優雅疏離的笑,用一種嘆息般的語氣道:“你回來了啊……”

垂下眼瞼,灰藍色的眼底流轉著波光,最終歸於平靜,再擡起時,已讓人看不出絲毫的破綻。已經過了六年,他已經再不是那個會因為父親的拋棄而無助悲哀茫然的盧修斯了。

“我該對你說‘歡迎’嗎?我親愛的,父親。”

沒有在意盧修斯話語裏的諷刺,阿布拉克薩斯只是看著他,又似乎根本沒在看他,他的臉僵硬如石刻般,眼中卻有著濃地化不開的迷霧。

“告訴我,你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打算。”

盧修斯握著蛇頭杖的手一緊,頓了兩秒才嘲諷地問道:“怎麽,你是回來興師問罪的?為了Voldemort?”

盧修斯不是傻瓜,他很清楚,事情之所以會走到這一步,最大的責任是阿布拉克薩斯。可是,不管他有多怨多恨,阿布拉克薩斯始終是他的父親,他曾經引以為天的父親。所以,他只能選擇將過錯推在Voldemort身上,畢竟他也是事情的直接導致者,而且,西弗勒斯那麽恨他。盡管,Voldemort也是他的教父,可是,教父的重要程度,終究還是比不過父親,也比不過西弗勒斯。更何況,若是當初Voldemort沒有給阿布拉克薩斯下迷情劑,事情多半也不會走到這一步。盧修斯知道自己這是在遷怒,可是,他卻無法停止,也,沒了退路。

阿布拉克薩斯沈默著,過了很久才繼續說話。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帶著讓人戰栗的誘惑,可是,現在聽起來,卻只讓人感覺到冰寒刺骨。

“一切都是我的錯,最該死的人是我,可是,受到了傷害的,卻是托比亞……托比亞死了,我不想再追究任何事情,我只想找到托比亞的身體,然後陪他一起死去。可是,我找不到。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可是卻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我不知道托比亞是不是已經被別人掩埋,又或者是被野獸吃掉,我只知道,我不甘心。我已經替自己建好了墳塋並走了進去,可是,身旁沒有托比亞,我閉上了眼,又忍不住又睜開,從墳塋中走出。托比亞一定恨我,恨不得我死,我知道。將他傷害地最深的人是我,可是,我也絕不會放過其他傷害了托比亞的人,任何人。直到將他們都送入地獄,我才會走入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墳塋,帶著托比亞對我的怨恨將一切深埋。那是對我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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