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奎賢和晟敏就被秀京喊醒了。

“好困…”奎賢擡手使勁揉著還幹澀的眼皮，坐在床邊上隨時想躺回去的表情。

“昨晚是不是又不老實了？”秀京邊收拾亂成一團的被子，邊用手拍拍奎賢的背，催他去洗漱，“快點下去，你爸爸今天說要給你看好東西呢…”

“恩？”奎賢才記起昨天爸爸神秘兮兮地說給自己帶了好東西，一下來了精神，忙跑去洗漱。

晟敏早就在乖乖地刷牙了，見奎賢跑進來，就往邊上挪了些地方。

“哥…你說…恩…爸爸會帶什麽呢？”奎賢邊刷牙邊含糊地問在邊上洗臉的晟敏。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哪來的古玩啊？你不是喜歡那些東西？”晟敏見奎賢歪著脖子仰頭望著天花板，還在費勁地猜，一下擦幹凈臉，伸手把奎賢脖子掰平，讓他對著鏡子站直身子刷，“刷牙的時候就不要說話，身子不要歪，要不長不高了…”

“會不會是中國古時候皇宮裏的東西？”奎賢把刷到一半的牙刷拿出來，一嘴嫩綠色的輕柔泡泡有些興奮。

“呀!刷個牙都不老實！”昨晚鬧騰到很晚才睡，晟敏還有些困，奎賢精力卻總是那麽旺盛，只是小兩歲而已。

“知道了…”奎賢看晟敏瞪眼想兇他卻一點都不嚇人的樣子，故意拖長了音，假裝乖巧，口詞卻依然不清。

“你洗好快出來！”晟敏不再理他，跑出去換衣服。

秀京正好幫他拿了疊得整齊的衣服過來。

“怎麽還是孩子脾性啊？”她聽見奎賢和晟敏在洗漱間說話，有些寵溺地沖晟敏笑了下。

“本來也沒長大啊！”晟敏鼓鼓臉，“媽媽還不是把我當小孩看！”

“恩？”秀京一下楞住了，剛剛晟敏分明是在跟她撒嬌。

“你們呀，在我眼裏就是成了家也是孩子！”秀京回過神來，眼神說不出的柔和寬慰。

車子從莊園開出來，繞過左側，直接往高爾夫球場那邊開過去。

莊園地勢良好，距離不遠的地方就是大片的綠茵，有高爾夫球場和天然牧場。以往和人去那裏談完生意，趙成模也會好客地直接帶人到家裏招待。

趙成模雖然寵愛奎賢，但不希望奎賢沾染到一點紈絝子弟的習性，從不帶他出去應酬，也不會讓他養成愛好玩樂的性子，那些商業娛樂更是從來沒有讓他學過，所以奎賢到現在沒有一點認為自己有多優越的傲氣，和平常的學生沒什麽不同。

這次看成模把他們帶到牧場，奎賢倒是有些覺得新奇。以前也纏著讓他學騎馬，爸爸怎麽都是不肯。

他們換好騎馬裝出來，成模看著不禁又是驕傲。

奎賢本來就長得像他媽媽多些，穿著剪裁合身的黑色騎馬裝和長靴，英氣的就像從書裏走出的王子。而相同打扮的晟敏，卻因為恬靜的長相，更像冷靜的騎士。

“晟敏看看喜歡哪匹？叔叔就送給你做今年的生日禮物…”成模命人把他從中國帶回來的四匹馬牽出來，示意晟敏上去挑。

“恩？”晟敏意外地楞了下，有些拘謹地抿了下嘴，一時背著手沒動。

“看看吧！今年都這麽大了，跟叔叔學騎馬怎麽樣？”成模看出晟敏有些猶豫，爽朗地拍拍他的肩膀，朝一邊努努嘴，”不要讓那臭小子搶先了！”

奎賢早就興奮地竄上去，摸摸這匹，又看看那匹。

“是！”晟敏乖巧地應了聲，走上去看馬了。

有一匹全黑，三匹棕色，都被整理得很精神，套著漂亮的馬具，溫順地站在手裏握著韁繩的馴馬師旁邊。

“哥，你喜歡哪匹，我們學會了騎馬以後可以騎著在樹林裏走，肯定很棒！”奎賢摸著最漂亮的那匹黑馬愛不釋手，”這匹好，最好看！哥，你要這匹！”

“是嗎？”晟敏摸摸那匹馬黑亮的鬃毛，看得出奎賢也很喜歡它，就微微笑了下，牽了旁邊那匹，”我喜歡這匹，摸起來很舒服！”

“真的？那你要這匹嗎？”奎賢原本有些不舍的眼神一下閃著光亮笑了出來，他轉頭看著成模，”爸爸，哥要這匹，我要這匹可以嗎？”

“呵呵！你小子有眼光，一下把最好的挑走了！好了，我忍痛給你了！”成模看出是晟敏故意讓給奎賢，望著晟敏的眼神有些讚許。

“哥，我們要給它取個名字！”奎賢見爸爸準許了，馬上高興的要試馬。

“什麽呀？”晟敏手溫柔地順著自己的馬，好笑地看著奎賢已經在仰頭苦想了。

“這是屬於我們自己的馬！當然要我們自己取名字，以後我一叫它，它就會知道是我！是不是？”奎賢對著馬的大眼睛很是歡喜。

“小心點！好馬的性子都烈，你別太急躁了！”晟敏見奎賢已經有些心急地讓馴馬師扶他上馬，忍不住叮囑了句。

雖然相信馬場專業的馬師，晟敏剛騎上去還是不安了一下，雙腿不輕不重地貼在馬體溫頗高的肚子上，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不過晟敏當初的選擇沒錯，這匹馬很溫順，很聽話，被馬師領著，緩緩地在馬場上邁步。即使晟敏剛開始因為緊張而有些緊得夾著雙腿，它也沒有很不安地亂動，只是引頸輕嘶了聲。

“駕！”晟敏慢慢放松下來，手抓住韁繩輕輕踢馬蹬。

晟敏說的對，好馬性子烈，奎賢剛一騎上去就覺得底下的黑馬前蹄有些狂躁地開始刨地。

“好好聽話！”他雖然有些心驚，但也有著股年少的盛氣，愈是有些不服輸，邊用手不停地順著鬃毛，邊俯下身子，湊到馬的耳邊柔柔地撫慰。

也許是天生就是貴族，再烈性子的馬在聽到奎賢的“撫慰”很快就順服了下來，奎賢學得很快，不一會就能自己駕著小跑起來。

“哥！”奎賢看晟敏依然是那副慢吞吞的樣子，有些急不可耐地過來喊他，“你認真點學嘛，我們以後能騎著在樹林裏走多好…”

“我沒不認真啊！”晟敏無辜地笑笑，小腿輕輕踢了下馬肚子，表示自己很用心，可是馬就是懶洋洋地不搭理自己般的沒什麽反應，晟敏對自己對這方面沒天賦還是有些無奈，“你也別太急了，小心點！”

“沒事，爸爸說等我學會了要跟我比賽，我要贏他的！”奎賢把馬脖子微微扯到一邊，看看不遠處趙成模英姿颯爽地架馬跨欄，一臉堅定。

“叔叔騎得很好！”晟敏目光也跟著追了過去，微微彎起眼睛。

“對了，哥，我以後就叫它腳踏車，怎麽樣？很順口吧？”奎賢輕輕拍拍馬脖子，沖晟敏嘿嘿笑，“哥，你的那匹要叫什麽？”

“STAR！”晟敏隨口說了個，他又不是奎賢，孩子氣那麽重，前些日子還對騎腳踏車那麽感興趣，現在就轉了性子，只是聽著他不是很負責任地叫那麽個名字還是“撲哧”笑了出來，“你的馬會哭的…”

“哥才取得一點創意都沒有好不好？”奎賢微微不滿地摸摸腳踏車黑亮的鬃毛，“腳踏車很喜歡！！”

“是，是！”晟敏只是抿嘴笑，奎賢這小孩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一點呢？

“奎賢…”

正聊著，成模在那邊喊了聲，奎賢揮手應了聲，“哥，我先過去，等爸爸教了我幾招我再過來…”

“好，小心點！”晟敏拍拍奎賢的馬屁股，看他有些興奮地晃過去了。

逆光中，遠遠望去，成模開始牽著奎賢馬韁繩像在故意逗奎賢般惹得奎賢又是輕呼又是驚喜，最後才與奎賢並排策馬而行起來，

晟敏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甚至也聽不清他們的笑聲，只是笑臉在他眼裏是那樣清晰，溫暖而又充滿了父子間那種特有氛圍，美好的夕陽下，那兩個身影，似乎變成了一副油彩畫般，隨著微風吹過晟敏略微脆弱的雙眼……

奎賢仰頭望望墻頭上坐著的東海臉色有些難看。

“哥，真的沒問題嗎？看起來好高…”

“我每次都是翻這的，沒問題！”東海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卻有些不放心地伸直脖子去看有沒有人過來。要是讓那兇死人的教導主任抓到自己逃課就死定了。更何況還帶著全校第一的老師的寶貝翻墻，被逮到不知道會不會被自己老爸揍死。

“真的？”奎賢先把背上的書包扔給東海，還是有些不放心地伸手把手掌也給他。

“呀！自己沒用還非得纏著要我帶你出來？真麻煩！”東海一手拉著奎賢完全承受了他的重量，皺皺眉毛，“你倒是自己用點勁啊!重死了…，”

“哥，別松手啊…”奎賢從來沒有做過爬墻的事，哪使得上力氣，兩只手死死抓著東海的手腕，一臉驚嚇。

“真是，沒見過這麽笨的人…”東海看奎賢整個身子貼在墻上死命地撲騰手腳，對奎賢的笨拙感到無語，雙手一個用力把奎賢拉了上來，“下次你再求我我也不帶你出來了…”

“哥…”雖然對東海罵自己笨有些不滿，圭賢也只是撒嬌地喊了一聲，然後坐在墻頭上有些好奇地到處望，對這會落盡眼底的大片粉色櫻花很是驚喜，“這麽看，真的很漂亮啊…從這看能直接看到我們教室…”

“你要是在這被教導主任抓到，跪到這樹下一下午就不會再這麽覺得了！呀!”東海有些煩惱地伸手撓撓後腦勺，“要是姜壯士抓到我跑了死定了，本來沒想逃，要不是因為你這小子…”

“哥，要是李伯要教訓你，我幫你擋著！”奎賢略帶歉意地向東海保證，要不是自己要出來幫晟敏哥拿禮物，也不會拜托東海帶自己逃課。

“算了，反正我也要去看看，買點什麽給晟敏哥好了…”東海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地上，拍拍身上的枯葉，然後一臉怨念，“我老爹就不能多給我點零用錢嗎？”

“哥，哥…”

“知道了，別喊了！”東海朝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他的奎賢吼，走到墻跟那，面對著墻站著，“你踩著我的肩膀下來！”

“謝謝東海哥！”奎賢馬上瞇著眼睛笑得有些得意帶著些傻意，慢慢小心地挪身子下去。

“呀！趙奎賢，你重死了！！！”東海皺起一張秀氣的小臉，手扶著奎賢腳踝慢慢蹲下些身子，怕摔著他。

“哥不是很厲害的嗎？”

“再厲害也不能給你這笨蛋老當墊腳石…呀!你是笨蛋嗎就不能自己跳下來”

“哥…”

爸爸，你好不好？

我們一起住的家現在已經拆了，上次我路過的時候看到房子已經沒有了，可是以前我們種在院子裏的橘子樹還在，長高了好多，綠色的硬質葉子刺楞楞的，要是摘下來，放在蒸蛋的碗裏一起蒸，一定很香。可是我已經吃不到那種蒸蛋了，媽媽會做燕窩，會熬湯，會做很多好吃的，可是她不會做那種蒸蛋，我生日的時候再也吃不到那碗蒸蛋了。

所以很想你。

想念你們一起為我慶祝生日的時光，想念你們誠心地感謝著我降臨到這個世界，來到你們身邊…

對不起，不能經常來看你!

晟敏擡頭微瞇起眼睛望著明亮湛藍的天空，以為自己會流出眼淚來，可是最終還是沒有，

即使眼睛那麽酸痛，那麽苦澀，卻為什麽什麽都流不出來

晟敏把小米酒倒在墓前白色菊花上，倒在剛剛清掃幹凈卻馬上被風吹來的枯葉上，然後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默默祈福，再睜眼時，嘴角已經是釋然的淡淡笑意。

爸爸，我很好！

你好好保佑我，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聖西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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