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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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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入冬以來,喜靈洲監獄在表面上似乎暫時進入了平靜期,哪怕這樣的平靜是暫時而表面的。吳偉達卻還是眉頭緊瑣,把裴峻叫進辦公室,為難道:“你看看這要怎麽做吧!”裴峻結果文件夾,打開一看,也不由地眉毛一挑,嘲道——“聖誕派對?那幫古惑仔吃吃喝喝後還要請神父唱詩禱告?”

“上面要人權,在這方面做文章最能體現了。何況這也是例行公事了——喜靈洲監獄有教會背景每年都要走這個過場。”

裴峻翻了翻以前的記錄,嘴角一抽:“在派對上讓一群作奸犯科無惡不作的犯人在獄警監視下摟在一起大跳華爾茲?”

吳偉達撫住額頭,無奈道:“是的,年年如此。——可你想想今年不同以往,哪裏是好糊弄過去的?”

裴峻沈吟片刻,亦是覺得頗有風險:“不能不辦?”

“這個傳統快堅持三十年了,檔案上這麽記上一筆缺失,好看嗎?”其實是吳偉達的私心覺得自己要領長薪了,得給自己一個體面的句號。裴峻轉念便明白了,於是一點頭道:“SIR,我明白,那天會加強警備同時縮短時間,應該不至於出什麽大亂子。”

陳琛聽到這個消息簡直要崩潰了——這是什麽狗屁傳統?平時瞪的跟烏眼雞似的,在這時候還要裝著其樂融融一片和諧,有意義?!疤面慘叫道:“琛哥,您還有佛恩,我和誰跳啊?難道摟著他啊!”被指名的崩牙雄咧著一嘴爛牙,嘲道,“我還挑人的,你這樣的貨色在缽蘭街求人摟都還得倒貼錢!”“你!”

陳琛似沒聽見他倆的粗話葷話一氣亂罵,只因現今陳琛全部的心思還放在方揚昨天探監時同他說的話。

他記得他先問的是方揚的傷,他答:“表面上是好地七七八八,就是內裏沒有完全愈合,只怕再發作起來,便要傷筋動骨的大手術了。”陳琛知他是意有所指,正自沈吟不語,忽聽方揚柔聲說道:“你記得麗姨嗎?”

陳琛怔了一下,那是和他母親一樣的舊式女子,都是老爺子生前的一房姨太太,一無所出,但對他不錯——可是,她在三年前就在意園過身了。

“她很想你,等你出去後喝她煲的湯。”

陳琛有點回過味兒來了——他怕他在在這到底是危險——他是要他逃獄!

他心裏很有些拿不定註意,他知道自己如今身處險境,只要他還在監獄裏,方葉二人便不能背水一戰,但是他一旦走出那一步,怕是永遠不能再堂皇入境昂首做人,更要連累一幫兄弟都要陪他東躲西藏。

就這麽心事重重地去了食堂吃晚飯,陳琛忽然丟了勺子,伸手摳喉,佛恩在旁一驚之下,幾乎是立即將自己飲過的一樽礦泉水遞了過去,陳琛仰脖灌下好些,又連連幹嘔,半晌才力竭地直起身子,一抹嘴角殘渣,已是面無人色。

在對面看地目瞪口呆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崩牙雄咬牙切齒:“琛哥,你沒事吧?!”疤面一摔桌子:“黃幫也太囂張了!居然落毒!”陳琛一臉虛汗還是喝止了疤面:“收聲!你要當眾鬧事再被關禁閉嗎!”若不是他從小受慣了暗殺,毒一入口便有警覺,自我施救及時,怕洗胃都無用。

為安全計,陳琛還是入醫務室重又洗胃清腸,照X光。幾個醫生都知這是麻煩人物,能不靠近就不靠近的。因而入夜後只有他一人睡在單人病床上,忽聽門上滴的一響——那是電子密碼鎖被門卡刷開的聲音。陳琛原本警覺到身體緊繃,至此方微微一松,只是閉目佯睡,耳中聽著來人在他床邊坐下,卻未叫他,只聽得一陣悉悉索索之聲,一小塊食物抵在他的唇上。陳琛猝不及防,張嘴含下——他當然吃的出這依舊是瑤柱XO醬月餅,甜不甜鹹不鹹的特殊奇異的口感一如他們愛不愛恨不恨的畸形絕世的感情。可是半島酒店的月餅,在12月歲末?他忍不住張開雙眼,與裴峻的視線撞個正著,黑暗中那人目中含光,竟是從前從未看過的神色。但裴峻很快轉開視線,專心致志似地又掰下一小塊送至他唇邊,陳琛難得腦袋放空,乖乖地張嘴又吃了一塊,裴峻忍不住一扯唇角:“看來你真餓了。”陳琛楞了一下,清醒過來,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冷道:“裴SIR大半夜的過來看我死了沒?”這句話無端挑釁的意味太明顯,裴峻不接,轉而道:“你吃剩下的飯菜全部化驗過了,沒有毒,只有配餐的無菌磚鮮奶裏檢驗出了殘餘毒素——應該是有人利用針管將毒註入包裝中。”

“犯人中有專門分撥在廚房工作的,他們要想辦法落毒實在不算難,但是我怕的是並不單只越南幫一派要你的命——我已經將所有當天接觸食物的警務人員隔離,明天會更換一批崗位,但是防不勝防,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這是暗指警察中有對方的暗樁——也是,他都能有自己的眼線,他的敵人當然更可以。陳琛撇過臉:“拜你所賜啊裴SIR。”不是你我會龍困淺灘?裴峻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陳琛,你坐六年牢,冤嗎?”

陳琛語塞,他再恬不知恥,也無法否認自己過往做過的事不該付出代價。裴峻在靜夜中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只是自己沈聲道:“況且,危險總是比較而出的,你以為的絕境或許反而是生路。”

陳琛皺眉:“什麽意思。”裴峻不再坐答,忽然低頭在他的嘴角輕輕一咬:“果然好味,半島貴的有道理。”在陳琛還未及反應之前迅速撤退。

陳琛腦子一炸,這才醒悟到自己被TX了,被噎著一下子捂嘴猛咳,視線轉向裴峻留下的包裝華美的餅盒。他輕輕彈開盒蓋,見到裏頭夾著一張精致的小卡,他飛速地掃了一眼,心裏驟然一跳,隨即氣地俊臉微紅,三兩下將紙卡撕了粉碎——撇開一堆無聊的廢話,那居然是一張自制的舞會邀請卡,裴峻的腦子大概是被門板夾過了!隨之又有些憤恨:為這麽件無聊而愚蠢的事就險些忘記二人立場的自己,也沒見的聰明到那裏去!

方揚聽說之後擔憂之餘不免詫異,對葉靖生道:“當斷不斷並非琛哥的性格,怎的一再猶疑。”葉靖生暗中猜測卻也不答,方揚一擺手道:“得盡快安排琛哥走,總不會坐牢還坐出感情了吧?”葉靖生張了張嘴,想想還是放棄了,裴峻陳琛這等人若真有什麽,也非外人能插手置喙的,何況在他看來,這倆人都非善茬。於是方揚一面部署一面又再次遞進消息,他的態度很堅決——走!

陳琛還是不明所以的猶豫了幾天,直到又聽說葉方二人再遭暗算——雖說依舊無大礙,但因為顧及在獄中的他而無法對敵人傾力反擊始終被動的很,懸而不決進退狐疑也非他作風,於是終於下定決心,暗地問佛恩:“現在出去,你願不願意?”佛恩不傻,自然知道若按刑期絕無可能“現在”獲釋,陳琛見他猶豫,便道:“我知你的刑期短過我許多,其實也沒必要冒這個險……”

“那疤面和崩牙他們……”

“他們刑期短,人也悍,我走後短期內不會出事,我不和他們說一是怕走漏風聲二也是為了事後不拖累他們。但是你不一樣.。”陳琛的意思,佛恩千裏相隨,更因他入獄,怎麽也沒有中途丟下他的道理。

佛恩卻在想,若他跟著陳琛亡命天涯了,察沙便要去哪裏找他?他摸了摸腕上的佛珠,忽然對陳琛道:“陳大哥,你把你的佛繩送我吧?”陳琛不明所以地住了嘴,任他解下磨舊的佛繩寄到自己手腕上,靠著陳琛的肩道:“別說啦,聽你的。”最後為他冒險一次,算是了了畢生心願,此後便是二人無緣,他也無憾,對察沙對他自己,都是解脫。

陳琛心底微微一動,輕嘆一聲,將人緊緊摟住,那泰僧批他“一世無雙”他認了,但此刻,他覺得自己若有家人,怕也就是佛恩這樣吧。

蹲在不遠處的疤面跟陳琛一樣亦不用做哪些搬石鋤草的粗工,此刻閑著沒事便吹了聲口哨:“琛哥,註意影響啊!”陳琛松手,甩了一塊碎石過去:“你太閑的話我想辦法把你分到采石場!”疤面誇張地大擺手:“別別,去那邊的可都是比我還寒磣的,琛哥您要憋死我嘛!”說罷興起,便在一片哄笑聲中,拖起在旁的姣魚就往那無人的暗處走去,於是一片口哨聲四起,更有起哄說要“排隊”的,陳琛知這塊地是他們的勢力範圍,再鬧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便也不好阻止,權當看不見了。佛恩走過去,踢了疤面一腳:“進化成人了沒有?大白天的發情!”疤面對他又愛又恨,磨牙道:“小東西,你就占琛哥疼你,不讓我碰你還不讓我碰他?玾醋啊?”佛恩不耐道:“老子不想看你們輪,奸行不行?”周圍一片噓聲,陳琛怕把遠處的警察惹來,此時亦開口道:“別鬧了,嫌不夠丟人啊?!”大佬發話,眾人只得噤聲照做,一行人散去,佛恩看了趴在地上的姣魚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善心,大抵覺得自己和這個男孩有某種相似?但他能救他幾次?一旦陳琛和他真地走的了,這個軟弱的男人怕是立刻會被人咬地粉碎。他沖姣魚一揚下巴:“起來,把褲子穿好!是男人就別擺副娘麽樣!”

姣魚哭哭啼啼地爬起來,陳琛把佛恩叫過去,摸著他的頭皮道:“真威啊。”

佛恩已經習慣了陳琛這種語氣與他說話,撇嘴道:“我至多是狗仗人勢。”陳琛一笑,懶得再去糾正他的用詞,並且看出他的真正意圖:“你想幫他——不怕是個養不熟這二五仔?”見佛恩沈默不答,陳琛不甚在意點頭:“那讓他調去監獄理發室工作,那邊人少,平常也不會接觸到黃幫的人,以後……只要他低調別惹事,黃月生也弄不死他。”

接下來,便是暗地部署,周密準備——這是殺頭的買賣,失敗便沒有從頭再來的可能。

喜靈洲監獄戒備森嚴,孤懸海外,高墻、電網、層層警力,荷槍實彈,露天操場上數支燈柱頂部都用鋼纜拉了一個堅不可摧的“X”型,為的是防止直升機降落劫囚,當真是上天無門遁地無路。

陳琛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上面亂七八糟抄了許多國外的愛情詩句,最誇張的是一段莎翁的臺詞:“啊親愛的朱麗葉你為什麽依然這樣美麗難道那虛無的死亡那枯瘦可憎的妖魔也是個多情的種子所以把你藏匿在這幽暗的洞府裏做她的情婦嗎”負責送信的陳再勵奇道:“這寫的什麽?”

一點也不意外信件會被拆看,犯人的人權實在有限的很,陳琛勾起唇角:“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臺詞,陳SIR學校裏沒讀過?”

“……”陳再勵無語,他與幾個屬下方才聚在一起研究許久也看不出寫這玩意到底有什麽別的意思。

“我以前寫給我的情婦的——她大概怕我在牢裏忘了她,寫這麽一封信來,女人嘛,總是這麽無聊。陳SIR要替我去‘慰問’她麽?”見陳再勵敬謝不敏地連連擺手,他又狀似無意地問道:“送信的時候還有誰看過?”

“就是聯絡處的幾個同事,都是例行公事,不能不看。”

陳琛放下心來,待人走遠了,佛恩湊過來,亦是不明所以。陳琛解釋道:“羅密歐準備私奔前的臺詞。按摩斯密碼斷句的,翻譯過來的意思是:時間確定後,車在環山公路上,等坐標是E114°15′26N22°15,39,之後有快艇在私家碼頭等著,直接接我們去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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