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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二章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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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二章回歸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我好像在發高燒,身體一陣冷一陣熱,最後被人輕輕搖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天還沒亮,而不知何時,座椅旁多了個瘦削的人影。

一擡頭,正對上他幽黑的眸子。我心裏一喜,啞聲道:“小哥,感覺怎麽樣了?”

他沒回答,靜靜地盯著我看,眼底沒有往日的淡漠,暗潮洶湧。

我知道他也在適應失而覆得的驚喜,就沒再說話,默默回看他,直到他俯下身來輕輕地吻住我。

這個吻並不激烈,淺嘗即止,可溫馨纏綿,安撫的,是兩顆剛經歷過生死劫難的心。

後來悶油瓶覺得外面太冷,非讓我進病房跟他躺一張床,我拗不過他,認命地躲過醫生的視線,跟他進了溫暖的病房。

等移動起來才發現,悶油瓶剛才其實全是憑意志強撐的,現在人根本走不穩,步子發虛,直冒冷汗。

我沒有做聲,也沒有攙他,捏緊雙手,緩緩地跟在他身後。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之前是怎樣慘白著臉扶著墻,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挪到我身邊的,只覺得鼻子酸得不行。

剛才悶油瓶出來前把身上所有的儀器全拔了,只留下一個可以移動的輸液架,吊水的同時,也能當拐杖。我想去叫醫生,但他揮手示意自己沒事,休息一下就能緩過來。我只能作罷。

病床不大,說實話容納兩個人會顯得有些擠,我和悶油瓶都怕壓到對方身上的傷口,索性側著身躺。這麽一來,兩人的臉就隔得很近,呼吸間,臉上都覺得癢癢的。

這一覺,我睡得溫暖又安心。

第二天清晨,在急診室值班的女護士終於忍不住氣來找人。估計是那個時候被我推得疼了,她看我特別不爽,不給好臉色不說,還借五點多查房的機會把我轟了出去,本來我還想賴著,可她一句“感染了病人的傷口讓他病情惡化你負責啊?”我就利落地歇菜了。

為悶油瓶著想,我懶得和這擾人休息的女人計較,跟悶油瓶說胖子他們快到了我得去接應一下,就轉身出了病房,回到大廳找了處離門近的座椅一窩,閉上眼睛繼續睡回籠覺。

說來神奇,我和悶油瓶醒來時的山坳,距半神墓少說也有數十公裏的路程。跟解家夥計通話時,我已經埋了暗雷,如果不出意外,胖子他們兩天內就能找到我們,所以現在我也算輕松,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行。

不過最近一定有人在暗處咒我,不然不會連個回籠覺也讓我睡不安穩。

我朦朦朧朧地睡著不到一刻鐘,又他媽的被人搖醒了。睜眼之前,我心說又是哪個小兔崽子,如果沒什麽急事看我不抽死你,結果一睜眼我就軟了——竟然是冰山!

雖然在我的意識裏,和冰山只是幾天沒見,可他比起原先,神色間滄桑了太多,透著股隱隱的疲乏與麻木,整個人看起來都老了不少,頹唐盡顯。

我心下黯然,一指樓梯,道:

“他在三樓,ICU重癥監護室第一間。”

冰山走後,我都不敢睡了,幹脆起身去醫院正門張望,可半天也沒看到胖子他們來。我有些納悶,但也不想上樓打擾那對差點陰陽相隔的父子過二人世界,就又回到大廳坐下,幹巴巴地傻等。

胖子他們到中午才堪堪趕到,見面就是一個熊抱,我由著他折騰。

然後胖子罕見地沈默著穩定了會兒情緒,才評價道:“天真,你以前好歹還是糖醋排骨啊,現在可好,變烤羊排了,身上還是醜的。”

我說:

“胖子你行行好,我被你說得胃裏直抽抽。對了,小哥他爹怎麽比你們到得還快?”

胖子這下笑不出來了,嘆息了一聲道:

“你知道你們失蹤多久了麽?”

我楞了一下,心說這兩天過得渾渾噩噩,還真忘記註意現在是何年何月了,就搖了搖頭:“我記得……我們好像是十月中旬下去的……今天幾號了?”

“陽歷,二零一四年,一月十八。”

我徹底傻了,驚道:

“這怎麽可能?!我覺得才過了不到兩個禮拜!”

胖子罵道:

“屁!你們怎麽會在這兒?從那破洞塌了的那天開始,老子就一直找你們!找了整整三個月!

“對了,剛才你問小哥的老子?洞塌的第二天,他就扔下手裏的一切事務,趕過來幫忙一起找。那該死的山土松,挖半米塌三米,後來實在沒辦法了,花兒爺調了大型工程車來,硬是死挖出了一條細長的通道,那洞比籃球大不了幾圈,連瞎子縮骨進去都有點困難,之後的幾個月幾乎全是靠冰山縮骨爬進去慢慢找,邊找邊挖。

“胖爺我能看出來他是真的在乎,找你們找得沒日沒夜的,有時候出來休息一陣吃點東西,就又爬回去找。

“天真,你現在去扒開他的衣服看,手上膝上絕對全是傷。你說一天二十四小時裏有大半都在縮骨的狀態得多疼,我現在是真心佩服他。

“昨天晚上,北京那邊來電說人找到了,然後報了這小地方的坐標。這附近一直幹旱,前兩天突然就降了一場暴雨,外面的盤山路上發生了泥石流,把路沖斷了,我們的車被堵在那兒半天過不去。

“結果人家二話沒說,下車就開始徒手攀爬濕滑的峭壁,我他媽的都看傻了,沒來得及阻止,片刻功夫他就沒影了。”

——所以冰山才比胖子他們快了那麽多。

悶油瓶能有這樣一個愛他的父親,或許是命運對他的補償。

我嘆息了一聲,轉眼去看醫院的三樓,覺得父愛的光輝簡直要從窗戶裏溢出來閃瞎我的眼,然後被自己的想法激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胖子,我打你原先那個號,是解家夥計接的,這是怎麽回事?”

“噢,那個啊。後來,我們就按那種不是辦法的辦法找你們,小哥他爹和瞎子一直在遠程遙控長沙和北京那邊的事,直到去年的十一月二十一日,吳家發生了一起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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