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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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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為你

這天傍晚,我果然在冰湖邊找到了悶油瓶。

一輪演變之後,此時的冰湖已然化了凍,又恢覆到之前的美景。

我拍了拍褲腿,挨著他坐下,入眼是一片泛著幽幽熒光的寶藍色湖面,美得不行。

不過這一切在我眼裏卻又美不過身邊的悶油瓶,嗯,我實話實說。

我放眼去望遠處顯得幽藍的湖水,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又側過頭去細細觀察悶油瓶的眉眼。看著看著,又沒忍住,湊上去親了他的嘴角。我突然就發現,自己對於悶油瓶的感情是不由自主的,平日裏安安靜靜,如一汪心底的死水,可在某些時候卻會沸騰滿溢,連自己都控制不住。

悶油瓶擡手彎起食指蹭了下嘴角,而後突然便開了口:“你別怕,我不會回門裏的。”

我怔了一下,他繼續解釋道:

“我在門外呆的時間很長,期限一過,再進去是沒用的。”

我“嗤”地一聲樂了,笑道:

“怎麽?就算回去有用,你以為我能讓你跑了?”

悶油瓶奇怪地盯了我一眼,道:

“必要的時候,你攔不住我。”

我想了想,又笑起來。悶油瓶可能是覺得我今天的情緒態度實在不對勁,以為我中招了,破天荒地主動問:“笑什麽?”

我趕緊擺手道:

“不不不,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聽你這麽說,突然想起了件事,現在回想,也挺有趣。

“小哥,那年你跟我道別,我一路追到二道白河堵你,這事兒你還記得麽?”

悶油瓶雖然覺得我突然提這個話題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微微點頭。

我環起雙臂抵在膝上,發現當時的場景歷歷在目,時隔多年,竟清晰得不行:“我那個時候,很多事都不清楚也不明白。我只是看到你站在雪山上,神情肅穆,我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情緒,但我知道,那些雪山對於你來說,一定有相當的淵源。可惜……”

說到這,我又笑了一下,接著道:

“……可惜,那個時候的我,根本連猜測的方向都沒有。”

悶油瓶的氣息亂了一瞬,好像是想張口說什麽,可我打斷了他,繼續道:“去追你之前,我就覺得很可能無法成功勸說你,然後我就在想,要不把你硬綁回來試試。現在也不怕告訴你,我在二道白河那會兒,雖然表面純良,心裏其實想了各種各樣坑你的辦法。

“因為那個時候也知道幹不過你,所以就想拿板磚趁你不備時偷襲,可你的警覺性太高了,我的腦子裏只能浮現出你反身一腳把我直接踹到墻上去的畫面。

“後來我覺得對你還得玩兒陰的,就在想我得搞到一種能把你撂翻的牛逼,然後我就先騙你去一個地方休息,然後說我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希望你能幫我。之後,我在飲料裏放入安眠藥,等你昏迷過去,我就把你裏三層外三層地綁結實了,找小花要輛車,直接送回杭州。”

悶油瓶終於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有一點驚異,我特坦然地回看他,他又把頭轉過去不看我了。

“發現阻止不了你,我心就涼了。噢,對了,那個時候我一直都以為你上山是去自殺的,還想著記下坐標,每年那個時候都去給你敬根香,掃掃墓……直到我老得上不了長白為止。”

我講得有些累了,也沒去註意悶油瓶的表情,徑直後仰,放平了自己才繼續:“再後來,你離開了,我在回去的路上好死不死地得了雪盲,正想著狗日的,竟然會比你小子先掛,就從雪坡上滑下了懸崖。

“我那個時候是弱了些,不過小哥,現在你可以老實說了吧。當時我往回走了不少路程,你怎麽可能那麽快就趕過來救我?”

悶油瓶維持著原先的坐姿,搖頭道:

“我確實已經走了。離開你帳篷的時候外面風太大,山上的雪都塌下來,將原先的路線掩埋了。我順風繞過山角爬上了一個比較高的雪坡想重新找路,就聽見低一層的雪坡下面,有人在大聲呼救。”

“所以你辨認出來呼救的是我,所以趕下來救我?”

“不。”

悶油瓶低著頭道:

“不是靠這個認出來的。當時逆風,距離遠,你的聲音我並沒有認出來,我只是隱約聽到,那個人在大喊張起靈。”

我心說還好你沒聽清,本來就夠丟人了,我那個時候還正問候張起靈八輩兒祖宗,臨死了神志不清,不知道罵得多難聽。

然後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個問題,問悶油瓶:

“不對啊,你別框我。那個時候我在雪坡下面,你站在雪丘上。想救我,你至少得跑下雪坡再跳下來,我沒覺得你救我用了那麽長的時間,你……”

“不用,直接跳。”

如果我記得沒錯,那麽按照悶油瓶的說法,當時我們離的可就不止是我掉下來的那三十米的距離,而更可能是四十米,甚或更高。

他竟然在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情況下,毫不猶豫地從那麽高的雪崖上直接跳下來,就為了能及時救我。

我一下就楞住了,擡頭看著他淡然的眼睛,愕然道:“所以你的手才……?”

他沈默著,又閉口不言了。

我急了,坐起來掰過他的肩膀:

“到底是怎麽回事?”

悶油瓶被我逼得沒辦法,坦白道:

“雪丘下有塊凸出的山石,我跳下來時太急,沒註意就稍微刮了一下。”

我現在還清晰地記得,那個時候,我問他:“怎麽了?你受傷了?”他只是淡淡道:“沒事,來之前就有的傷,沒好透。”可當我松了口氣想幫他背包,他用手擋了一下,我一下就看到他的手是以一種特別奇怪的角度彎曲著的,一看就知道他的手已經斷了。

他所說的舊傷,張海客跟我解釋過,但那是他遇到我之前的事了,不可能沒有痊愈。

原來他在騙我。

手都扭曲成那個樣子了,我不知道他在沒有任何醫療設施和藥品供給的門後,是如何再把自己的手折斷接好,恢覆如初的。

我低著頭沈默下來,這段沈默的時間絕對不算長,而後我擡頭直視悶油瓶的眸子,淡淡道:“你不在的那幾年,有一天晚上,二叔把我叫到房裏,跟我說了這麽一句話。

“他說,如果兩個人願意為對方付出自己的一切,那麽他們絕對不會有好結果。我那個時候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就問他為什麽。

“他說,因為有弱點的人,總會有被擊垮的一天。”

我再次笑了下,擡手去撫悶油瓶細碎在額前的劉海:“小哥,你知道我當時是怎麽回答的麽?我跟二叔說……

“總有一天,我會幸福給你看。”

悶油瓶握住我的手腕,從背後環住了我,說話時氣吐在耳邊,癢癢的:“不論結果如何,我們去試試。”

“好,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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