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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八章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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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八章游城

一路走到這裏,悶油瓶早已把黑金匕首收回鞘中,也不知是表示善意還是確認不惹事就不會有什麽危險,只是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放松的意思。

附近的街道越發熱鬧起來,“人”以可見的數量增加,竟快到摩肩擦踵的地步,看來已經接近城的中心區域。

說句實話,被粽子擦肩而過可不是什麽好的記憶。因為當它們以極近的距離直挺挺地走過我身邊時,明明四周沒有風,可我卻覺得皮膚上的汗毛都根根豎起,像被陰風透進沖鋒衣拂過似的,人控制不住地直打寒顫。

胖子肉多都有些經受不住直搓上臂,我這兩年來本就瘦得不行,肌肉沒脂肪保暖,這麽跟粽子們硬擠了一會兒,就有點扛不住了。我緊緊握拳也無法抑制肌肉的輕微顫抖,城裏的溫度不低,可我張嘴竟然哈出了淡淡的霧氣。

悶油瓶本來走在我前面一點,也不知他是怎麽察覺到我和胖子的情況,很快放緩了自己的速度,然後竟然轉身一把握住我的手,道了聲“跟緊。”便發力拉著我擠出了“人”流,縮進了路邊的兩個攤位之間。胖子和條子也挺尖,知道跟著悶油瓶有肉吃,趕緊撞開兩個“人”跟著鉆了過來。

我感受著悶油瓶手上傳來的溫涼,從內而外地暖了一些,總算定下神來。

其實我發現,不跟胖子比,就算跟條子比,這座城裏負面的地方對於我的影響都更大一些。我隱隱覺得這個現象跟我在鐵鏈外石碑處中招了有一定聯系,到目前為止不算大事,畢竟我很幸運地跟著一群牛逼一起進入這座鬼城探索,而不是孤身一人,不然受到這些負面感受和情緒影響,人非瘋了不可。

身邊的兩個攤子做的營生各不相同,左手側的“商人”好像做的是古時的胭脂買賣,石臺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排排雕刻精巧的石盒,從質地大小到切割花紋各不相同,泛著一股淡淡的奇香,恰恰掩蓋住了這裏難言的黴味,讓人覺得舒服了許多。

悶油瓶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右方,我有些好奇他在看什麽,就轉頭去看,發現那裏正站著一位“老叟”,拿著根長棍,微微駝著背。實際上,這個老頭的職業至今還流傳在全國各地的大街小巷裏,被老老少少喜愛著。他是個賣糖葫蘆的。

我對眼前的一切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因為如果沒有悶油瓶,要我自己在這兒生活個十天半月,或許連我自己都會覺得之前在現代社會生活的日子是個黃粱大夢了。

不過悶油瓶會對這樣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感興趣還是讓我感到意外。

莫非是童年裏沒嘗試過這種一般孩子都喜歡的東西,現在觸景生情了?我回想了一下張海客描述的小悶童年,覺得跟悲慘世界似的,還真有這個可能。這還了得,我一下就有點心疼,盤算著等一切結束後,是不是能帶著他去一些年輕人愛去的地方,嘗試一些新鮮的享樂方式,不過又覺得以他的性子不會喜歡,想來想去,心下黯然。

這個時候悶油瓶終於轉身出聲道:

“我們來試一試。”

說完伸手示意我拿出剛才在街上順的東西。我一下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是想主動跟這些粽人交流,嘗試著依循它們的生活方式,試試它們的水深。

我聞言乖乖地從沖鋒衣側兜裏掏出兩個銅錢放在他手心。胖子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道:“天真,這點兒民脂民膏你也刮?換不了幾個大錢的。”

我揮手道:

“這是當地交易用的貨幣,跟我以前在文獻上見過的樣式花紋都有些不同,或許是這座鬼城才有的東西。我想或許有用就順手……再說了,沒用也能收藏留個紀念不是。偷粽子的,我心裏沒負擔。”

胖子眼睛往對面賣器物的鋪子那兒飄,對悶油瓶告狀:“這手不還是瞎子教的。小哥,天真當年練這偷雞摸狗的手藝時,那熱鬧場景你是沒見過。人天天掛著人皮面具被保安追得大街小巷嗷嗷跑,花兒爺一有空就和瞎子開著車在後面慢慢跟,光看還樂得打跌……”

我馬上打斷了胖子的話,怒道:

“你他媽當時不也在車上樂呢麽!我靠,瞎子當時還說什麽‘妙手空空是在道上生存的基本功’,坑誰呢他。我當時也傻竟然信他。最坑的就是,偷了人家錢包還得偷偷還給人家,重臨作案現場不被真條子追才怪。”

胖子突然收了笑,悠悠地來了一句:

“你現在不是正在用麽。”

我一下楞住了,被噎得死死的。或許瞎子在那個時候想教給我的東西,我現在才悟出來:在我們這一行裏,大浪淘沙,會的東西多一樣,都是保命的資本。在鬥裏總會出現意外,而這些防不勝防的意外往往需要平時無法想象的能力才能化險為夷。這個時候命運是最公平也是最殘酷的。你會,就繼續活下去,等該等的人,做未完的事。你不會,對不起,沒人能救你,等待你的只有死神無情的鐮刀。

雖然妙手空空這件事不是最典型的例子,可瞎子是從最底層慢慢爬上來的,他最懂這個道理,也希望我能懂,才教了我這樣的手藝。看來是我這個徒弟當得太笨,能活到現在倒也值得慶幸了。

悶油瓶沒管我們這邊的對話,拿了銅板徑直向老叟走過去,伸長指點了點其中一串糖葫蘆,而後攤開手心遞上錢。我看著他暗中摸上了腰側的黑金匕首,也深吸口氣,扣住了懷裏的手槍扳機。

那老叟緩緩轉過頭,皺成一團的臉上漸漸展開一個勉強能稱之為“笑”的表情,擡手從悶油瓶手心摸走了其中一個銅錢,又笑了笑,抽出一根遞給了悶油瓶,悶油瓶也很自然地接過來。整個交易流程正常得讓人難以相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一定以為這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神話故事。

悶油瓶很快就退了回來,順手把那根糖葫蘆遞給了我,四周冷光不夠亮,我入手才發現東西不對勁,太輕了。根本就是拿雜草紮成糖葫蘆的形狀,而後在外面用漿糊裹一層紙,塗上紅色顏料的偽冒品。

比起給活人吃的實物,這東西,更像是給死人燒的祭品。

我擡頭望了眼遠方朦朧的鬼城,覺得這裏的氣溫似乎更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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