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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一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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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一章不言

等我回過神,對面男人的故事已經講完了許久,篝火邊陷入持久的沈默。

以前我總是好奇悶油瓶的身世,可當我真的從當事人口中得到一個這樣的故事,倒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冤有頭債有主,或許有一部分不知情的族人是無辜的,但張家長老絕對不可饒恕。

過去發生了的事已然無法更改,但人是可以改變未來的。

待替石的事完結,我會盡自己的全力助他們覆仇,會盡自己的生命去做悶油瓶跟世界的聯系。

我只能做出這樣的承諾,但我會用一生去履行。

至於悶油瓶那邊,反正我是替他高興的。我不知道他聽過這個故事後會是怎樣的心情,可我知道,安慰對他是多餘的。我是他男人,最懂他。

不過想到這裏,我突然間有點兒回過味兒來了。

對面的男人如果真是悶油瓶的生父,那他不就是我的正牌岳父老丈人麽!

想通這一點,我一下就有些胸悶,倒不是不待見,而是結結實實地給驚著了。畢竟,他從敵友不明的陌路人一下子轉型到我得給人家請安喊爹的岳父,期間連個過渡都沒有,我還真得緩緩氣兒才能接受。

所以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心裏挺慌亂,但又不能不應人家的話,只能道:“之前的話太沖,不好意思了。小哥他重傷初愈,您有什麽事,還是等……等他醒來再敘吧……”

一句話結巴著說完,我自己都覺得話語裏透著股隱隱的弱氣,跟平時太不一樣。連旁邊的胖子都看不過去了,暗地裏捅捅我,意思是讓我悠著點兒,獻媚的德行太明顯,胖爺他看得都瘆的慌。

我不著痕跡地瞪他一眼,心說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現在父婿關系不處理好,以後爺在家裏還怎麽混?我這做法才叫可持續性發展。

不過說實話,看之前冰山的表現,他可能還真就不太看得上我。如果我和他的關系處理不好,會給悶油瓶徒增尷尬,這一點我還是在意的。畢竟悶油瓶的親緣線本就極淡,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親人,不能讓他再有太多顧慮,給這種本該享受的體驗罩上一層暗啞。

對面的冰山沒有接我的話頭,而是突然擡頭向我身後看去,神色專註。

我瞬間就意識到自己背後有人,跟著轉頭,卻看見悶油瓶默默地從帳篷後的掩身處走出來,直直地對上了冰山的目光。從我這個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覺得他的情緒非常平靜——這讓我和胖子都有些不安。

“你聽到全部了。”

冰山淡淡道。

悶油瓶微微點了下頭,還是不言不語。

他們應有的時間被命運剝奪了太多,那麽接下來的時間總歸要留給父子單獨談談。我沖著胖子使了個眼色,他很識擡舉地站起身,跟我一起離開了。

我和胖子吩咐任何夥計都不允許打擾他們後,繞著營地最外圍巡視了一圈,胖子一路都罕見地沒有說話,看樣子也被難受得不輕,心裏也不知道在怎麽問候張家長老的八輩兒祖宗。

最後我們分開,胖子帶著小胖回主帳打盹,我想來想去,覺得怎麽也要給悶油瓶留些空間獨自靜靜,便讓夥計另搭了個帳篷,這才窩進去休息。

一開始我不是很睡得著,腦海中總是忍不住模擬悶油瓶和冰山對話交談的場景,卻發現大部分時間都是一片空白。身體終究沒有好全,沒一會兒我便覺得乏力,漸漸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不沈,不知道是多久後,外界好像有些細小的聲音響起來,我清醒過來後沒有看見悶油瓶的人影,只聽到有熟悉腳步聲正漸漸遠去。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翻身爬起來出帳篷喊住了他。悶油瓶聽見我的聲音就轉過身來,表情間沒什麽異樣,目光平靜地看過來,等著我說話。

我抿了下嘴唇,知道最能讓我感到心疼的情況好像發生了。

悶油瓶這個人在關鍵時刻的冷靜眾所周知,這種冷靜大部分來自於他充實的經驗,那讓他能夠在事情發生前就進行準確度極高的預判,而另一部分,可能就來源於他的理智與淡然。

這樣的人往往有一個缺點。就像剛才的故事,他能作為一個既定存在的事實來接受,可他或許不能好好地體會到這個故事對於他的意義,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這不是說他沒有感觸,恰恰相反,他獲得的震動比任何人都大。甚至,這很可能是他潛意識裏“無措”的外在體現,因為即便他在白瑪那裏知道了如何想念,可一直沒有哪怕一個親人供他去想。

在有關親情的問題上,他沒有任何的經驗能去做預判,跟新生的嬰兒壓根沒兩樣,比常人還不如。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暫時無視這樣的改變,以便能在進行現今最重要的任務時不分神出錯。這就是癥結所在。

可我不忍心他這樣做。

“我去巡視一圈,一起麽?”

悶油瓶點頭,我們就挑著人少的通道,往營地外沿走。我挑了個時機隨意問他:“小哥,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悶油瓶沈默了一會兒,可能是在想如何才能準確表達自己的感受,而後,他只說了一句話:“對他 ,我沒能感受到任何他帶給我的,跟這個世界的聯系。”

我心裏一疼,一下就啞口無言了,之前準備好的措辭在這句話面前全都失去了意義。

而與此同時,我突然就覺得自己沒有擔憂這件事的必要了。

我能猜到,他父親暗地裏為悶油瓶做了很多,或許可以說那是一種補償,但他們之間已經不知不覺地進入了類似於慢慢感化的過程,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沒事兒,小哥。”我笑了笑,攬上他的肩膀。

“還有得是時間。”

說完,我的精神也放松下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沒睡足……你也再睡會兒?”

悶油瓶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看我,面上的表情明顯柔和了一些,他沒再說什麽,卻伸出手握緊了我的。

我一把勾住他的肩,果斷地拋棄了新歡,兩人往之前睡的雙人帳篷去。

無論是誰,現在都需要好好歇歇了,不僅是肉體,更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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