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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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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清剿

我摔得整個人都蒙了,眼前發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忍著疼慢慢地扶著洞壁站起來,我觀察了下這個捕獸陷阱。——果然缺德,整個坑被挖成如錐形瓶般的構造,上口高且四壁向內傾斜,讓人無法借力上攀。——我嘗試發力去夠較窄的那一段洞壁,可腹部的傷口一下就撕裂開來,疼得我耳鳴。

我只能撕下風衣的一角包住手,慢慢把地上的竹尖都拔掉,清理出一片空地來供我稍事休息,緊急處理了一下傷口。還好雖然看上去血淋淋的,很是駭人,但也只是皮肉傷,除了腹部那個創口有些大,其他傷止了血就沒事了。

這回確確實實是我失策了,我連真正的大局動向都沒有查清就擅自踏入險地,甚至自動縮減身邊的有生力量,這些都是大忌。本來按我七年來鍛煉出的水準是不會犯這種缺根筋的低級錯誤的,可自從悶油瓶回歸,我潛意識裏還是疏忽了太多。

——沒有人會因為是你的一時松懈而放過你。

好在這麽多年的底子還在,我馬上就調整過來,脫離了那種後悔無力的心理狀態。現在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等待最佳的逃脫時機。

上面亂了起來,有人打起了高瓦的大型探燈照亮了陷阱附近的地面。我想了想,擡手在臉上糊了些血,身子一歪,躺在地上裝死,希望他們能以為我受了再不救會死的重傷,為了保留籌碼性命而趕緊派人下來撈我救人,我也好見機行事。

果然,不一會兒對方就有人拿手電往下照,我用大師傅教的招,盡量控制呼吸讓胸腔的起伏程度變弱,整個人就像真的休克垂死一樣。

手電的光線在我臉上轉了幾圈,挪開了,然後那群人竟然就這麽走開了,可能是去防守或埋伏,完全沒有下來的意思。我暗罵沒人性,可為了保留體力還是繼續躺著。

夜裏很冷,我稍微蜷了點身體,希望自己運氣好點兒別凍死在這兒。

能聽到洞外有很多腳步聲,可對方的手下也訓練有素,沒人說話。不久,我聽到酸秀才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語調依然客氣得欠揍:“既然吳佛爺不願合作,那麽我們只有用這種方式請您來了,希望到時您能說服張先生獨自進鬥。”

現在我算是知道這貨的話聽起來讓人牙酸的原因了——為了成為中國通,他童年肯定光顧著鉆研詩書禮義仁,不刷微博,不打副本,最終可悲地變成了個書呆子,讓人扼腕嘆息。

我懶得理他,翻了個身繼續躺著休息。他討了個沒趣,也就沒再說下去,轉身走了。

其實我心裏遠沒有表面那麽平靜,我在等一個人來,可我明明信他馬上就到卻又不希望他因為我的犯蠢大意而受到威脅。七年前那股無力感再次襲來,我感到心跳的頻率都有點兒雜亂不堪,連著身上的傷一起疼,很難受。

遠處響起了槍聲,距離漸漸拉近。突然,我聽到了豬哥的犬吠聲,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那腳步真的很輕,可不知為何我還是能聽得清晰。

隨著的紅色瞄準束定格在我眉心,酸秀才的聲音再次在頭頂響起,不過這次不是對我說話:“張族長,您的朋友不慎失足掉進山裏獵人布下的陷阱,如果您願意和我們暫時合作,等事完我們一定拿開火器,營救吳佛爺上來。當然,如果您不……”

他的這句話沒能說完,尾音轉換成一聲仿佛悶在嗓子裏的慘叫,幾乎與此同時有沈悶的拳打實肉體的聲音接連響起。

頭上的紅外線光束消失,我松了口氣,大致能猜到悶油瓶那個變態在上面做了什麽,就淡定地往右滾了兩圈慢慢等著。

果然就聽“砰”地悶響,酸秀才從上面跌落下來,狠狠砸在地上,不動了。——嘖,我剛才為什麽把竹尖拔了啊,可惜了。

我心裏暗爽,上去搶了他的槍,貓到一邊專心聽上面的聲音。坑外的世界很亂,遠處是交火聲,不激烈但也讓人憂心,近處則全是慘叫聲,一會兒就歸於平靜。

坑裏猛地一亮,我瞇著眼順著手電光看往上看,悶油瓶那雙黝黑的眸子被反光映得很亮。他看到我松了口氣,旋即又稍稍皺眉,眼裏的暗潮湧動讓人直發怵。

我估計是自己現在這幅尊容太難看了,就趕緊擡手用袖子蹭蹭臉,可我手臂也受傷了,一擦,臉上就全紅了。

為了不讓這幅狼狽的樣子再被悶油瓶看到,我努力了整整七年,一個人生中又有幾個七年?可還是可悲地失敗了。

心裏有股勁兒翻騰上來,不是尷尬也不是慌亂,說不出,反正不好受。我勉強扯了個笑,轉移話題道:“小哥,求跟繩子把我吊出去吧,在這兒看了一晚上嫦娥了,想回家餵狗。”

悶油瓶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不久,上面垂下了一根繩子,我握住它開始往上爬。

腹部還是傷得狠了點兒,一發力傷口就隱隱作痛,雙手的傷雖然止血了,可用力時還是難受地酸麻,我這幾年傷受的不少,也習慣了,就耐著性子慢慢往上爬。

剛爬沒幾步,猛然間看到一個黑影落下來,和我擦身而過,重重地踏在酸秀才背上站穩了。那個悶悶的響聲聽得我心驚膽戰,都不敢往下看——這個高度,絕對被悶神踩出翔了。

然後就感覺一股大力把我拖下來,我轉身,就看到悶油瓶竟然已經背對我默默伏底了一點兒身子,我有點兒無措,心說這也太丟人了,悶神一路殺過來本身就累,這多不好意思。

可他老人家已經不耐煩了,冷聲道:

“上來。”

我幾乎條件反射,一個高竄起來就趴到他背上,他猝不及防之下,還被我這急速地一貼往前帶得傾了一下身才站穩。

豬哥從他肩上跳到我肩上,很高興的樣子,舔了下我的臉。——自然是舔了一嘴血——然後就一臉糾結地皺了下狗眉,很受不了的樣子,開始伸舌頭往悶油瓶背上蹭,被悶神瞪了一眼,才老實下來。

悶油瓶身手好我八百年前就見過,所以當他以一個一手抓繩子一手拖著我腿彎的別扭姿勢帶著我飛速往上爬的時候,我也沒多驚訝,就當是乘人肉電梯了。

其實從剛認識他那陣兒,我就覺得他自帶了一種讓人非常安心的氣場。魯王宮嚇得差點兒尿褲子那會兒也是見到他帶來個血屍頭回來,才放下心來。

這麽多年後,我們經歷了太多。

物是人非。

而當我趴在他背上時,還是發現。

那股令人安心的氣場,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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