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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弦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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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弦殺

林中近戰我也並非未曾經歷過,不說很久前曾經在蛇沼鬼城裏勇鬥群蛇,前兩年我也曾在樹林中對付過類似小型狐科、能直立而起的哺乳動物。——就在那次,黑眼睛交的什麽狗屁“眼睫毛神功”在事後被證明是扯淡的。我好不容易活著回去後天天在小花那兒煩他,不出三天,瞎子就巴巴地跑過來教了我另外一套叢林戰的方式,阻擋我騷擾小花的腳步。

那也是我馬上要使用的技巧,據瞎子說靈感來自北派前輩對付墓裏“斷頭絲”時的靈巧布陣,很適合我這種體能方面是硬傷,而腦子裏轉得直冒白煙的奇特物種。

奔進林子的一剎那,我好像聽見那個酸秀才沈聲喊了什麽,發音奇怪,匆忙間我並沒聽清,耳邊就只剩下樹葉擦過耳邊的“沙沙”聲響。

在這種昏暗有風的環境下,眼睛對於我的實際作用已經不大了,索性微瞇上眼,全憑聽力和眼縫中恍惚閃現的黑影判斷周遭。

對方雖然因為我的出其不意暫時沒什麽動作,可看得出個個是訓練有素的好手,不慌不燥,只是靜待時機。我倒也不懼,高手過招才更有坑死他們的機會。

我回想了一下事先觀察好的地形,找了一處最黑暗的低窪地,盡量輕地挪動過去。跳下那個低窪前,我蹲下身,從右邊的腿兜中扯出一支卷尺。這不是普通的不銹鋼材料制成,而是更為粗圓的碳鋼鐵絲——“弦殺”本來是用來對付搶胡的同行的,我嫌它殺戮氣過重,自行改了一下,主要起牽制敵人的作用。當然後來這招被小花戲稱世上最費腦子的“梅菜扣肉”不提。

我將成三角勾的頭端釘在左側最粗的樹上,以此為中心,將鋼索依著雜亂排布的樹木折成長短不一的形狀,布下了一個四角漏洞、三面封鎖的不規則立體空間。——其實這種布局要歸功於我在浙大學的那幾年,鍛煉出的三維想想能力。

不過唯一的遺憾就是,這種布局的演算量並不是我的極限——我本未料到有悶油瓶在除夕還會出事,而鐵線很沈,隨身的只帶了堪堪二十五米的樣子應急用。別以為很長,對於一個至少大於普通人類體積的三維空間,這種線性距離實在不夠看。

這麽做也只是為自己留一個最後的退路或者緩敵的時機罷了。既然對方對我還有拉攏的意思,那麽肯定會選擇近身戰鬥的方式——入林也是基於胖子的前車之鑒,防範對方有麻醉槍一類的陰招。

黑暗中有人在窺伺,我把動作盡量放慢,緩緩倒了一口氣,繞過枯葉堆積的地面,來到低窪的右後方。然後,抽出後腰皮帶裏唯一算得上輔助武器的手刺,反手用刀背磕了一下身邊的空心毛竹。

“咚”的一聲,在寂靜的林子裏蕩開。

這是赤裸裸的邀戰。

幾乎是數秒內,我就勉強分辨出兩人的腳步聲正以極快地頻率交替響起,從左後接近。意識到對方聽力超群、擅長群攻,我也不敢怠慢,決定不坐以待斃,挑了一個最接近的目標狠撞上去。

對方沒想到我這麽不淡定,一個側身很滑溜地躲了過去,我暗罵這貨是不是爺們,老躲什麽,正面迎敵會死啊?這麽回避我拖時間對我太不利了。

其實竅門只有一個:只有對方主動出擊,才能玩命陰他。所以我迫不得已,右手迅速摟住一棵不粗的樹,以此為支點蓄力,蹦起身就對著他的側臉狠狠一個鞭腿。

他本就還沒站定,匆忙之間擡起左臂橫檔,可胳膊拐不過大腿,他“蹬蹬”連退兩步,終是怒了,雖仍是悶聲不響,但手上的匕首已經閃著寒光沖我肋下切了過來。

我沈腰使勁吸了口氣,一個後仰下腰,堪堪躲了過去。一擰腰的功夫他的後招不要錢地招呼過來,我反應不及,左肩還是挨了一下,麻麻地脹痛著。

不過也是時機了,我假裝不敵,回身就往那個低窪處跑,他果然沒有遲疑,快步緊跟上來。

前方是一根細且長的枝條,從側旁的樹幹上斜斜地伸出來,很脆弱,一碰就斷的樣子。我佯裝被落葉下的樹根絆倒,踉蹌了下,順勢一個前滾翻後才“驚魂未定”地站起,擺出狂奔而逃的姿勢,心裏卻在數秒。

正好到“1”的時候,後方傳出了悶在喉嚨裏的慘叫聲,我甚至好像能聽見喉骨摩擦的聲音。

我迅速回身,毫不客氣沖著他太陽穴一個肘擊,他就慢慢癱軟下來,可脖子好像被什麽系住一樣,吊起半空,異常詭異駭人。

其實“弦殺”講究的是借助自然,“地利”是最重要的。剛才我就在布陣的時候,賤賤地把鋼線做成兩股合纏的樣式,隱藏在看上去脆弱不堪、一撞即折的小樹杈後面,果然好好地陰了這貨一把。

我努力忽視心中的暗爽和得瑟感,把他的脖子從纏扣裏解了下來——大過年的我也不想出人命,何況都是爹生媽養的——他已經暈了過去。

這麽一晃神的功夫,一雙結實而肌肉糾結的手臂從身後突襲,狠勁勒住了我的脖頸。

我暗罵自己又犯得意忘形的老牌革命錯誤,就感覺腦子裏的壓力越來越大,肺部吸不進氣來,雙手都有些發軟。

還好這種情況在前兩天我和悶油瓶玩鬧餵招的時候總是碰到,(悶油瓶不知道什麽毛病,老是從背後突襲,一把緊緊摟住我,腳下使個絆,就把我推倒在地上,壓得我哼哼唧唧連脾氣都沒有)所以我也算不上心慌,提起雙膝,腳在後面那人膝上狠狠踹了一腳,借這一踹之力,翻上了他的肩膀,順勢把頭也掙脫出來。

他狠命挺腰要把我掀下來,我順勢跳開,轉身就跑。這個倒是更謹慎了,沒有魯莽地追上來,而是扭身甩手將匕首激射向我延髓!

我猛地蹲身再次縮了下脖子,就感到一陣涼氣擦著頭皮過去了,頭上有一條直線附近的短發,都從服帖變得炸毛似的,直起雞皮疙瘩。

這麽一耽誤,雙方又拉近了距離,我一個掃堂,滾起身把手往邊上最粗的樹幹上一搭,食指一挑。就聽“啪”的一聲,有延展性的鋼索回伸,一下就崩到那人身上,把他纏了個結實。

——這是我陰死的第二個。

剛想伸手去綁另一個癱在旁邊的,就瞄見眼角餘光裏有什麽冷硬的物什在反光,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縮手。“叮!”的一聲,一把明晃晃泛著光的銀色匕首已經插在我手邊不足數公分的地方顫抖。

剛才那一下如果見血了,沒準我手就廢了。

身側數米外,酸秀才的掌聲想起。我心裏一驚,不懂為何對方突下狠手,小心起見,還是向後快走兩步,遠離了身後酸秀才的近身攻擊範圍。

誰曾想對方比我還不願意惹事,裝模作樣地鼓了鼓掌,背起同伴就走,很快隱沒在幽暗的樹林裏。

窮寇莫追的道理我比誰都懂,大過年的更不願意惹事,我也就沒再麻煩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向來路的空地走去。

激戰過後,我感覺有些疲乏,就靠在空地邊的那棵古樹上點了根煙,淺呼一口,放松大腦,在這一戰中搜尋敵方暴露出的蜘絲馬跡。

可惜煙還沒燃去一半,我就聽到上山的土路上馬達轟鳴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我家那輛黑色凱迪拉克CTS COUPE就踏著一路煙塵呼嘯著開進了空地,車上的人猛地一打把,微帶油門,就是一個漂亮的飄移,準確地停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悶油瓶竟然帶著豬哥從主駕駛位子上蹦了下來。我必須承認雖然自己表面抽著煙,瀟灑的很,心裏已經受了嚴重刺激——估計沒駕照的悶神一路過來闖紅燈扣的分能把我的駕照吊銷七八次了。

悶油瓶好像松了一口氣,連帶著豬哥都勉為其難地做了個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目光掃描過我,可能是發現沒什麽傷勢,就略帶疑惑地看我。

即使幾分鐘前剛吃過虧,我還是忍不住得瑟。

我一言不發,把煙扔在地上用腳撚滅,淡淡地點了下頭,向他走過去:“已經解決了。”

“走,小哥。回家看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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