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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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逛街

就現今形勢來看,悶油瓶肯定得長期留守我家客房。那麽老讓他穿我的衣服,用一次性洗漱用品就顯得太委屈他了。

為了給長期抗戰做準備,我打算來次大采購。而考慮到悶油瓶的性子,是肯定不會喜歡大賣場這種人群擁擠、聲音嘈雜的公共場合的。

所以我只是跟他說了一聲,打了個招呼,就自己回房翻箱倒櫃地找我以前留在這兒的招行金卡,打算自己開車去。

結果等到我找到卡出來,發現悶油瓶轉眼功夫又失蹤了,沙發上換了豬哥在打著呼嚕睡覺。我想他可能回房補覺去了,就自顧自往地下車庫走。

到了車邊,才看到悶油瓶不知什麽時候先下來了,正癱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連安全帶都系好了。看我進車,還慢騰騰地把備用鑰匙遞給我。

我心說以前到底是誰這麽沒眼力價,說悶油瓶這貨是地面上的九級傷殘的?我要他跟我姓!

發動前,我思量了一下,還是開口對他說:

“小哥,嗯…我不是挑剔你的意思。不過,我覺得如果是我們兩個單獨相處或者在私人空間裏的話,你有什麽話可以當面說的。以我們倆的交情,你不論有什麽樣的意見或者要求,我肯定盡我所能。”

“小哥你平常有什麽事都直接以行動代替意見,也不太說話,沒什麽表情。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道上那群貨色很吃這一套,但現在我總覺得…嗯…覺得你這樣,讓我有些慌。因為我壓根不知道小哥你滿不滿意我的一些做法或者主意,如果讓你不習慣或者勉強遷就的話,我心裏也會不好受的。所以,下次如果有什麽想法或者感受,一定要說出來,對我不用那麽見外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悶油瓶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看。等我講完,他眸子裏的神光突然黯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心說別是觸了逆鱗了,趕緊打哈哈補救:“當然了,小哥你如果覺得原先的狀態最好的話,我肯定是沒有意見的。我只是想你能過得更舒心放松一點兒罷了。”然後對他傻笑。

“嗯。”悶油瓶突然悶悶地發出一個單音節,頓了頓,不知在反思什麽,然後竟然接了一句從字面解釋方面來看沒什麽意義的話:“知道了。你這麽說,我很高興。”

我差點兒淚流滿面,心說我竟然讓啞巴張多說了十一個字,其中還包括一個表達心情的詞匯,我吳邪這輩子都快圓滿了。可惜剛才我怎麽沒拿錄音筆把這句錄下來,以後在道上見人就炫耀一下。

雖然只是十一個字,但確確實實代表了我和悶油瓶之間的隔閡被打破一層,關系也更近一步。這對於我這個有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的人來說,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消息了。

帶著這種微妙的喜悅和成就感,我一路哼著小曲兒,載著悶油瓶來到最近的一家沃爾瑪。

離我上次歸杭也有挺多年了,印象裏的沃爾瑪不知何時已經易主,改成了家樂福,讓我忍不住有了點兒時過境遷的感慨。

閑話不提,我發現悶油瓶這個人一直能給我種新奇感,勾起我無限的好奇心。比如現在,他正立在貨架前,手裏拿了一套洗漱用品,眼一掃,就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拋,進了我推著的購物車。

在我的想像中,逛超市這種事,悶油瓶是不會熟悉的。所以按正規劇本應該是我在前面推著車和一群大婆大叔浴血奮戰,貨比三家後滿載而歸,而悶油瓶默默地跟在後面或是望天或是看地才對。

但現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了。

自從在超市門口跟悶油瓶說了一聲隨意,他還就真沒跟我客氣。一開始還矜持點,觀察了一會兒我是怎麽正常選購的,接著就開始嫌我動作慢,一句話不說地超了我半個身位,從食品專區一路殺到家用品專區,都不帶喘氣的。

反倒是我當吳家老大的日子太長,一下有點不太適應小市民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逛了一會兒就覺得頭都大了,只能低頭看悶油瓶的腳,他走一步,我就往前挪一步,他走兩步,我就往前跨一大步,像小雞崽跟母雞那樣在他後面推車做跟班。

不過我不得不對悶油瓶的學習和觀察能力喝一聲彩。

基本不用我廢話提醒,悶油瓶就對家裏缺些什麽一清二楚,還自覺地拿了內褲襪子,不過我後來又悄悄給他添了一套深色調的棉質睡衣。

後來我也體會到和悶油瓶逛超市的樂趣,那就是速度:我一個人大采購,大包小包怎麽也要大半個小時。而跟了悶油瓶,二十分鐘搞定,而且品種齊全,價廉物美。

胖子那“家有一哥,如有一寶。”的論調,在現在看來,實在太有遠見了。可惜我又忘了把這段奇妙的經歷錄下來和胖子分享,一定會驚得他那綠豆小眼變牛眼。

在底樓用過午飯,我們又直奔延安路的銀泰百貨置辦入冬的衣服。

結果剛才還大展雄風的悶油瓶到了服裝店就蔫了,在我後面默默跟著,讓我莫名地有了扳回一局的得瑟感。

途徑一家JEEP專賣店,我一下就看到落地櫥窗裏有一件深色的連帽衫,看介紹是今年新出的雪地野戰款,防水,內有棉絨夾層,一看就帥氣又暖和。

我想起某人對連帽衫特殊的執念,就問悶油瓶合不合心意。他意料之中的沒什麽反應。我權當默認了,就進店拿了幾件在悶油瓶身上比劃了一下,定了大小,一撕標簽,讓悶油瓶進更衣室直接換上。

等待期間,我去收銀臺結賬。

正在兜裏掏卡準備付款的時候,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幾乎是瞬息就憑條件反射向左下方微微低了下頭,下一瞬間,果然有閃光燈亮起。

剛才的動作也是吳家訓練項目之一,專門用來躲避手機、隱蔽攝像機的拍攝。因為我們這行有些時候、在某些特殊場合是不能現明面的,像這種特務般躲避正臉拍攝的技術也是必修課。

我沒有馬上擡頭,側身用餘光快速地掃了一眼,結果竟發現偷拍對象不閃不避、直挺挺地立在我後面。

是兩個女生,很年輕,打扮時尚,當代大學生的模樣。其中一個短發的湊上來解釋,說自己是樹人大學的學生,剛才看到我穿著風衣帶著金絲眼睛,誤以為是什麽明星,就打擾了。

我心裏有點兒納悶:雖然小爺是挺英俊瀟灑的,但悶油瓶也就是一分多鐘前走開的,她們沒理由看不到,要拍也該輪到悶油瓶啊。

想到這,我留意了一下她們的身材線條,並不是運動型,也不具備道上人特有的氣息,剛才的杭州話也很正宗。

接著我驟然就覺得自己又二缺了,當個吳家當家當得疑神疑鬼的,杭州是我的地盤不可能有人逾越,所以明明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而已。

我擺擺手示意沒事,她們就有說有笑地走了。

後來經歷了很多之後,再回顧今天。

如果不是悶油瓶去試衣間換衣,如果我能再謹慎細心一些,不被短暫的安閑奪去戒心的話,之後諸多無奈的事情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可惜的是,世上根本不會有後悔丹。

一個人該歷的劫難,有時,是逃不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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