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心裏那些有的沒的，第二天的行程對於楚萊來說要盡興很多，等到暮色西沈時坐在回S市的長途汽車上，聊了一會兒天，項馬文和楚萊就都神志渙散，睡意綿綿了。當然，滿車乘客幾乎都是一個德行，連偶爾傳來的低聲說話，都像是半夢半醒之間耳畔的錯覺。

項馬文和楚萊分享著同一對耳機，放的是填詞翻唱的古風歌曲，曲調悠悠揚揚的，幹凈的器樂聲帶著點兒搔著人心癢的九曲十八彎，歌詞含而不露婉轉低徊，更是催得人眼皮打架。楚萊只覺得自己好像是睡過去了一陣子，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車還在路上規律輕緩地顛簸著，司機貼心地把車廂燈都關上了，而項馬文早就睡得爛熟，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項馬文比楚萊高，肩頸這裏根本是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折起來，頭才勉強碰在楚萊肩膀的位置。楚萊想了想，把自己的身體挺直，努力靠近椅背貼坐好，這才覺得項馬文靠過來的動作看上去順眼了點兒。

鼻子裏傳來的是項馬文用賓館洗發水洗頭後留下的味道，天不算太熱，走了一天項馬文的頭發還是清爽松散，發梢戳在楚萊脖子和面頰下方裸露的皮膚上，硬硬的紮人。楚萊忽然想，項馬文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一開始當然只以為他是個和自己看文、三觀都很合的妹子，各種調侃吐槽也不會太在意，是個性格開朗說話啰嗦的女漢子，不過因為一直寫的都是毒草文藝風，心裏應該是有很柔軟的地方。跟這樣的人交流不會太辛苦，自然而然地就能加深友誼，外加項馬文雖說話癆卻不會很主動地八卦，失戀的時候自己才會沖動地找他當樹洞。

後來的幾年接觸逐漸少了。博客、開心人人、微博、QQ空間、微信朋友圈層出不窮，總之論壇這種需要註冊、防止灌水、新老階層明晰的網絡交流方式，好像不再成為最主流的交流平臺，反正想要的資源也不是非得上論壇抱大腿伸手。就楚萊而言，依舊保留著的只有披上馬甲就能說話的粉紅一家子。和項馬文的聯系就是在這樣的網絡大環境中日趨消減，可意外的是兩人的關系卻從來沒有疏遠過，只要能遇上，只要能聊起來，還是會很快進入角色，一拍即合。

所以，哪怕項馬文不再是楚萊交往最親密的基友，在楚萊的定義中，項馬文絕對是劃在“大親友”的分類裏的。

而現在，被認定了是“異性”的項馬文突然變成了“同性”，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哪怕是再女漢子的異性，楚萊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顧慮，覺得有些話不可以說，覺得有些問題不適合交流，但是換上同性就不一樣了。真相揭露不過短短的一月有餘，楚萊讓項馬文知道了自己更多的秘密，願意讓項馬文參與到他的人生困擾裏去，項馬文在“大親友”中的等級上升了。

楚萊甚至覺得，對於這個網上口無遮攔，網下沈悶無趣，不介意基友性向，樂於替基友出頭，保持體貼和耐性的項馬文，他想要了解得更多一些。

汽車重重地顛簸了一下，項馬文身子一歪，腦袋的位置變低了，簡直像是埋進了楚萊的肩窩似的。楚萊小心地動了動放在身前有點酸麻的手臂，把靠近項馬文的那條抽出來，繞過項馬文的頸背，擱在他身後的椅背頂上。然後仰起頭，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起來。

車窗外是飛馳而過的農家景象，還有映紅遠處大半天際的夕陽。耳機裏的音樂大約是走完了一個循環又忘記先調成無限循環的播放模式，不知在什麽時候早就戛然而止了。

楚萊在項馬文家又留宿了一個晚上，整理好行李，在假期的最後一天下午坐火車回到了自己的城市。

把第二天上班的所有準備工作全都做完，打電話叫了外賣的晚餐，楚萊終於放松地坐在了自己的電腦前。打開網頁搜索“劍俠情緣三”，在官網找到客戶端的下載鏈接，掛上迅雷的時候順便註冊了賬號，刷一些基礎教程，又順藤摸瓜地找進了17173和多玩。

吃過晚飯洗過澡，下載和安裝也已經順利完成了。楚萊打開手機微信點到“想碼文”的聊天窗口，猶豫了一下又關閉了app，然後打開微博，直接戳進了項馬文的主頁。往下翻了十來頁，就看到早兩個月前每天被項馬文刷屏的轉發抽獎內容，“我是xxx來自xxx，想對xxx說，xxx”。在一堆隨便亂填的內容中，赫然穿插著一條無比正經的轉發：“我是少林來自大石器，想對GWW說，還是80年代好！”

楚萊放下手機，專註於電腦操作，不一會兒，一個戴著兜帽大長腿的禦姐就站在了畫面中間，手上的兩把彎刀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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