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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截天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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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到處都是紫紅的沙漠和灰黃的天空, 荒蕪寥落、了無生機,只有雲端那一座靈山的幻影看上去縹緲虛無、格外突兀。

緋緋和松松靠得更近,並肩而飛, 青鸞落在它們後面。

舟月轉頭向淩雪劍尊問道,“師父, 那裏就是塗山嗎?”

淩雪劍尊點頭又搖頭, 面色冷凝, “這樣的幻影在西境有很多, 但只有一個隱藏著塗山真正的入口。”

白衣仙人足尖輕點, 從松松背上淩空躍起。他引出本命靈劍, 禦劍飛向幻影。

但這座幻影總是隔著一定的距離,虛虛實實,靠近時又自動飛遠,仿佛生了靈智有意和他們隔開。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淩雪劍尊引來本命靈劍,右手並未揮劍, 只是用一道輕微的劍氣斬向幻影邊緣。

靈山猶如一個被戳破的水泡, 幻影底部模糊的邊緣向裏凹陷一角。但隨著清風吹過, 幻影又慢慢補足,一切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淩雪劍尊無法,只得又引來幾道劍氣靠近幻影。

既然這座幻影也是塗山手筆, 那幻影受損想必塗山也會立刻發現。

兩三道劍氣隨風吹向靈山幻影

但這一次,劍氣仿佛被天空中一只無形的手擦得幹幹凈凈,但這來者對他們卻並無惡意。

淩雪劍尊眼前一亮,他向舟月回身點點頭。

看來塗山中人就在附近。

舟月和淩雪劍尊對視一眼, 師徒二人共同說道, “求見塗山。”

但他們的聲音在天空回蕩, 可並沒有其他人出現。

等了許久, 舟月再次安撫額心被黑霧縈繞而陷入昏迷的朔風。

她望向淩雪劍尊,師父眼裏同樣閃過一絲焦急。

淩雪劍尊還欲再開口。

一聲女子的輕笑驀的響起。

舟月手中一輕,朔風竟然在青鸞背上消失不見了。

“別急呀。”那神秘女子再次悠悠說道,“你們此行來塗山,就是為了這個孩子吧。”

她仿佛看到趣事,輕輕“咦”了一聲,語氣甚至有些愕然。

“淩雪,你在仙界消失幾百年,不會是偷偷跑到凡間生了一個兒子吧?”

淩雪劍尊旋身,重新落到松松背上。他向滿臉擔憂的舟月搖搖頭,示意無事。

他說,“九尾,他是我和清荷的兒子。”

原來這個女子就是塗山之主——九尾。

九尾似乎被驚到,半晌沒說話,她沈默良久,好像在醞釀腹中一腔話。

她半是抱怨半是氣悶地說,“果然是清荷。”她仿佛還咬著牙,重重嘆息一聲,“我真是欠了你們靈華宗的。”

話裏話外都是埋怨,但眼前的靈山幻影慢慢消失。祥雲環繞,顯露出一座更為龐大、也更為蒼翠的山脈。

這是塗山的真容。

“朔風!”

一朵輕飄飄的雲彩托住玄衣少年,舟月飛身而去,卻被面前一道香風攔住。

眼前的年輕女人染著朱紅蔻丹,指甲很長,她用手抓住舟月,饒有興趣地打量。

舟月擡眼,一張艷如桃李卻不俗不媚的臉,女人的額頭有一枚花鈿似的紅色花枝蔓紋。

“九尾,這是我的徒弟。”淩雪劍尊解釋道。

九尾撇撇嘴,她松開手,把托舉著朔風的雲彩推向淩雪劍尊,“我還以為你和清荷還有一個女兒。”

淩雪劍尊卻沒有反駁,反而含笑點點頭,“你這麽說也沒錯。”

“這樣啊。”九尾美目流轉,她碰上舟月擔憂的目光,輕笑,“我明白了,你擔心他啊。”

“果然是年輕人啊,年輕真好,不像我這個老太婆。”九尾感嘆,她的指甲撫上自己的臉頰。

“舟月見過前輩。”

從師父的話裏可以聽出,這位九尾前輩和師父與清荷仙子都頗有淵源,舟月在女人含笑打趣的目光中低下頭,臉莫名有些發燙。

“你就是那個舟月?”九尾一楞,她一改之前懶懶散散的態度,閃身出現,又伸出手指勾起舟月的下巴。

兩人的臉挨得極近,舟月看到九尾嫵媚的眼映出自己的倒影,她微微仰頭退後。

九尾失笑,但她的眼底很快浮出古怪之色,自言自語道,“你身上有截天術的痕跡。”

“怪不得你只是一縷破碎的神魂之體。”九尾擺擺手,轉身打開塗山的結界,“罷了罷了,你們和那三只蠢鳥跟我來吧。”

女人轉身,背後冒出九條紅色尾巴的虛影。

舟月暗道一聲果然,九尾前輩和阿貍同樣是天狐一族,而她比阿貍修為更高,一定能用截天術。

塗山並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而是一座完整連綿的山脈。

舟月猜測,西境眾多的靈山幻影也是為了掩蓋塗山的位置,塗山閉山已久,而狐族在此繁衍生息,不問六界諸事。若不是師父和九尾相識,她可能根本沒有機會踏入塗山的地界。

九尾騰雲在前引路,不多時,眾人落在一座竹林裏。

跟隨九尾踏徑而入,竹林之中,層層幽綠掩映間竟意外藏著一張石桌,石桌後又有一間竹屋。

舟月拂開枯枝亂葉,發覺石桌表面已經積上厚厚一層灰,顯然已經很久無人來過。她用靈力拭凈石桌三角凹槽裏的塵埃,三處凹槽刻有筆跡不同的一行小字分明顯現。

她認出師父和清荷仙子的字跡。

“淩雪”,“清荷”。

陌生的字跡則是“九尾”。

“區區陋室,不比靈華宗,客人們不要見怪啊。”九尾不知什麽時候從青色衣袖裏掏出一個小酒壇,痛飲幾口。

她本就生得艷麗,此時兩腮和眼尾都染上微醺的緋紅,更是顯得容色逼人。

但淩雪劍尊只是無奈嘆了一口氣,“如果清荷還在,看到你這個樣子——”

九尾沒再飲酒了,她打了一個響指,酒壇憑空消失,淡淡開口,“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說吧,你們這次來有什麽事?”

見狀,淩雪劍尊不再遲疑,直率道,“阿朔身上不慎被邪靈埋了一顆種子。九尾,我想請你,用截天術幫我兒剔除那顆種子。”

朔風額頭的黑霧隱隱有籠罩全身的趨勢,他的神魂本就只是凡人,和在凡間又壯大許多的邪靈抗衡不了多久了。

舟月道,“九尾前輩,我本就和朔風用過一次截天術。”

九尾瞥了舟月一眼,語氣分不出喜怒,她幽幽道,“我知道。我還知道,青峰山那群家夥也是被你送上仙界的。”

阿貍他們已經進入塗山了?

舟月心頭的擔憂消散幾許,她看向九尾,試圖想從這位塗山之主的口中得知更多消息。

但九尾沒有繼續說青峰山的事,她反而湊近舟月的耳朵,呵氣如蘭,“你和他身上,只是截天術的一部分。”

“你應該不知道吧?那是寄魂術,你死他死。他用自己的神魂來供養你,你應該不知道他為你做的這些事吧?”

終於,那些一直縈繞心頭的困惑被解開,酸澀、後悔、愧疚一齊湧入心間,層層疊疊的在心湖掀起波瀾。

舟月顫聲問,“可我總會死。前輩,能不能解開我和他身上的寄魂術?”

九尾有些驚訝。

這個年頭,竟然還有一心求死的修士?

舟月悄悄向九尾傳音,她並不想讓師父知道。

“前輩,我困在玄冥之界,已經出不來了,可我不能連累他。”

這是實話。

從踏入仙界知道仙盟已經派出大量人馬鎮守界門時,她就知道她在玄冥之界的金身已經全毀,否則不可能有妖邪在界門處逃竄,而如今剩下殘餘的封印也僅僅只能暫時困住邪靈。

而她這次重赴玄冥,也是抱著和邪靈同歸於盡的決心。

畢竟,勾玉是承上古神力所化,她的生,她的死,都是為了完成她的使命。

“你這個小姑娘,還真有幾分像清荷啊。”九尾的神色有幾分懷念,她沒有答應舟月,卻向淩雪劍尊說道,“我可以用截天術救你的兒子,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情。”

還沒等到淩雪劍尊開口,九尾繼續說,“不是以你淩雪劍尊之名,而是以靈華宗之名。”

九尾的語氣鄭重,但她並不擔心淩雪劍尊會拒絕。

淩雪劍尊問,“是塗山之事?”

“是,和六界安寧也有關。”

“好。”

九尾玩笑道,“不怕我坑害你?”

淩雪劍尊卻望向那張石桌,他們三人也曾在這裏喝酒飲茶。

他輕輕說,“你是清荷的好友,你不是這種人。”

九尾冷哼一聲,別過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要你答應我,若五百年後塗山有難,靈華宗必須借出那顆十靈珠。”

只是借物?這並無不妥。

淩雪劍尊頷首。

九尾布下一道結界,將托舉朔風身體的雲彩送入,又向舟月示意道,“截天術需要,你隨我來。”

封印結界漸漸關上。

“現在這裏只有你我,你確定要解寄魂術?”九尾深深望向舟月,“你的神魂本就破碎,全靠寄魂術才能粘連在一起。若解開寄魂術,你魂飛魄散、必死無疑。”

這沒什麽好猶豫的,舟月點頭。

但九尾又問,好奇地指指朔風,“你不怕他傷心。”

舟月低聲道,“一時的傷心總比長久的絕望好過。”

她倒是想得開,九尾默了默。

“你放松神魂,我會先用截天術剔掉那顆種子,再解開那道寄魂術的印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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