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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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悄悄籠罩住寂靜的山谷。

西邊,有樹雪白梨花旁,一間竹屋的窗隙洩出暖黃燈光。

坐在融融燭光裏的是個月白衣裙的少女,白色的腰帶勒出她纖細窈窕的身姿。

舟月手持玉片,正在不斷用青綠色的靈力在每一片玉片上鐫刻符文。

練氣期到渡劫期需要用到的法訣、丹方、煉器……,事無巨細。

這是她必須完成的身後事。

這些鐫刻符文的玉片疊放整齊,壘成厚厚一摞,從桌腳到書案。

天蒙蒙亮了,從窗外看去,谷中的景色有些發青,這是萬物都在好好生長的時節。

舟月終於放下了指尖,她白皙的額頭冒出薄薄的汗,讓她顯得更是蒼白。

但她心滿意足地微笑,這微笑令她虛弱的面容煥發了些許生氣,連眉峰的兩粒紅也是鮮活的。

她推開竹窗,山林清晨的朝氣撲面而來,梨花簌簌吹落,青草香和花香鉆入口鼻,是人間最尋常不過的美好風景。

青峰山很美。

舟月在窗前駐足許久,很認真地觀賞這樣的景色,在心中一筆一畫地描摹。

這樣,她就不會忘記,死後也不會忘記。

最後,舟月關上窗子,回身去看床榻上昏睡的少年。

雖然他筆直躺著,臉色也很紅潤,但舟月知道,朔風的境界已經松動,很快就要突破。

清俊的少年一動不動地沈睡,呼吸也很平穩。而她跪坐在他的身邊,一切宛如初見。

舟月捂臉“噗嗤”一笑,但朔風還是沒有醒來。

她的語氣裏還是有點遺憾,“朔風,怎麽辦呢?你還是沒有醒過來,我很想同你告別。但是沒有關系,就算你醒過來找不到我了,也不要害怕,我只是以另外一種方式陪伴在你的身邊。”

“我把我的靈力修為一層層封印再渡給你,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有人再來欺負你了。我不會背棄我的承諾,我會一直一直守護你,直到永遠,就算我死去後的永遠。”

舟月支起頭湊近少年的臉龐,仔細地端詳朔風的眉眼和輪廓。少女的手指虛虛撫過他的眉心、鼻梁、薄唇和下頜,指腹下有微微絨毛刮動,激起她心中莫名的酸澀,這酸澀又莫名湧上眼眶。

她想要把少年的面容刻進自己的心底,這樣,她就不會忘記。

時間所剩無幾,可她還有很多話要囑咐。

她在少年的身前一直絮絮叨叨,然後眼角忽而滴落一滴晶瑩的淚。

舟月擦去那顆晶瑩的淚珠,呆呆地看向濕潤的掌心。

她什麽時候在人間竟然生出了這樣的癡妄?她明明是從不害怕離開的。

大概是因為心中的那點遺憾和舍不得吧。

少女楞楞地吃驚,淚珠順著指縫淌下,她繼而失笑,“我以為,我只是會遺憾,沒想到也會這麽難過。”

“朔風,你說要教我做人。你看,我現在是不是學得很好?”

“所以我們交換,你答應我,也好好學做一個仙,好不好?我相信你,你會變成比我更厲害的仙。”

她半闔眼,想要控制住自己,卻有更多的淚珠滾落,一點一滴砸下,一朵又一朵水漬如花綻開。

舟月失神地低頭,關窗之前,有很多梨花花瓣被風吹進屋內,鋪灑在地面。

清晨的曦光很是澄澈,一片光亮下,照亮那些雪白花瓣尖上顆顆晶瑩的水珠。

花開花落,生死寂滅,本就是浮世一夢。

世界種種,萬般皆是緣。

她猜不中開頭,更猜不中結尾。聚散有時,幸能有這一場相逢,她無悔了。

舟月收斂好儀容,重新做回那個不悲不喜的小仙子,推開屋門,望那一樹雪白隨風搖曳,落進塵埃。

日影西移,逐漸明朗的陽光裏,走來一個神情惴惴不安的紅衣女子。

是蘊香。

蘊香捏緊裙角,看了舟月一眼又一眼,到嘴邊的話卻始終說不出來。

她此刻已經發現舟月身上無數的小小裂口,這些裂口正不斷放大,從中鉆出越來越多的白色魂氣,這些都讓少女的身形快要崩碎。

舟月像被藏進了一片白霧,她的面容也在霧氣裏逐漸看不真切。

但蘊香知道,舟月的魂魄即將消亡,她要死了。

而這種消亡和他們妖族一樣,並不等同於走向輪回,這是真正要灰飛煙滅的征兆。

沈默許久,蘊香終於忍不住開口,“仙子,補魂術難道也不能救你嗎?”

蘊香看到眼前的少女笑容清淺,灰飛煙滅對她而言似乎也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是,補魂術能救生魂,可我是死魂。沒用的,蘊香。”舟月又笑了笑,溫和道,“多謝你想要救我。”

蘊香紅了眼,說不出話來。

明明她才是一直虧欠、要感謝這位仙子的人。

“給我看看你的燈吧。”

舟月看出蘊香眼底的不忍和猶豫,她知道蘊香此來應當是為了張瑾。

這也是她最後能力所能及的事了,總歸要把這些身後事一件件處理幹凈。

蘊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額頭朱紋蔓延,飛出一盞散發幽光的青蓮燈。

舟月擡手,一道碧綠色的靈氣鉆入青蓮燈。良久,張瑾的魂魄慢慢在白日裏顯現。

書生模樣的青年身形凝實許多,他穿著青衣,如同挺直的松柏,連眼睛也是有神的。

張瑾看向蘊香,微笑,“蘊香,又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這位仙子,你應當謝她。”

蘊香擡起頭,盈盈的一張臉卻是冷冰冰的神情。她深深望向張瑾,轉身就要走。

張瑾啞然失語,他朝舟月拱手施禮,道一聲“多謝”,連忙去追蘊香。

張瑾的手穿袖而過,他沒能抓住蘊香的手。

他是死去的人,如今只是一縷魂魄,他停下腳步,挺直的脊背微微顫抖。

蘊香也停了下來,她沒有轉身,語氣冷硬,“你應當知道,我不是人。”

“我知道。”張瑾答,“你是妖。”

他早就發現她是妖了,她曾於他的書案前喝醉酒,質問他為何要趕她走,她的裙下就是那時出現了兩條狐尾。

但張瑾不害怕。

蘊香是他見過最最善良、最最可愛,也最最勇敢的女子。

“人妖殊途,你速去輪回轉世吧。”蘊香轉過身,揚起下巴,神情倨傲,“我不怕告訴你,若不是你的上一世有恩於我,我才不會這麽大費周章請人來救你。”

“如今恩情已了,你我之間,再無瓜葛。”她似乎怕張瑾苦苦糾纏,眉宇染上厭惡,再次轉身離開,“我是妖,屈屈凡人,怎配與我結為連理?之前種種,你權當逢場作戲吧。”

張瑾伸出的手垂了下來,他平靜道,“可蘊香,這一次要換我來報答你的恩情了。等我轉世,我一定會來找你。”

蘊香猛然轉身,她的眼尾有些紅,不知是生氣,還是難過,聲音也拔高,“轉世?轉世之後,你還是你嗎?”

她輕蔑一笑,“張瑾,你不必再等我。凡人壽命太過短暫,而我是與天同壽的妖。”

她是快要死掉的妖。

她騙了張瑾。

她已經兩百多歲了,也許天梯還未修覆她便要死去,她再也無法等到張瑾的輪回轉世。

所以,這執念要斷。

蘊香漠然瞥了一眼張瑾,匆匆甩袖離去,背過身時是滿面淚痕。

舟月默默註視著紅衣女子的背影,察覺到她隱隱的絕望與悲愴,於是緩緩道,“張瑾,你覺得輪回之後,你還是你嗎?”

張瑾聽到梨花樹下的少女開口,那些雪白花瓣落在她的身上,而她恍然不覺。少女的身影和他一樣透明,風與花都穿透她的身軀。

“張瑾,人死之後便要入輪回、飲忘川,了結執念,忘卻前塵。可若要不想忘記,便要付出代價。也許你來生會變成她腳下的一塊碎石,她頭頂的一片落葉,僅僅為了這一次記得的相逢,千年百年不能為人。張瑾,你願意承受這個代價嗎?”

“仙子怎麽知道,我不願意呢?”張瑾朝她跪下,“請仙子助我。”

他讀聖賢書,自然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

但聖人也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只是恩情?”舟月走近張瑾,她發現書生仰臉的兩頰有些薄紅。

少女的眼睛明亮剔透,仿佛能夠看破一切。

張瑾訥訥,又鄭重道,“仙子,我心悅蘊香。”他自嘲,“這一世,太多錯過,也太過短暫。我……心有不甘,不管要等多久,要付出什麽代價,我一定回來找她。這次,也應當是我來找她了。”

心有不甘的遺憾?

舟月餘光瞥到遠處竹屋後露出一角火紅色裙擺。

她了然於心,引來靈氣扶起張瑾,青綠色的靈力在張瑾眉心微微烙下印記。

“罷了,我會幫你。”

這世間的憾事太多太多,還是少一份好。

舟月又失笑搖頭,這兩個人都喜歡動不動就下跪,也算是緣分天定、心有靈犀。

張瑾的面容猛然明朗了些,他再次躬身行禮,魂影逐漸消散。

那盞青蓮燈還在蘊香靈臺,他能感知到蘊香就在附近。

舟月拂去肩上的落花,聽到風中有道鈴音響了響。

她記得,這應該是阿貍。

她回身去望,卻驚覺醒來的白衣少年倚在門框,朔風靜靜看著她。

他在沈睡時突破境界,已然築基,氣質也變得更加深沈。

此刻,少年的眼底,是她讀不懂的情緒。

於是舟月抿起嘴微笑,白皙如瓷的臉龐露出小小的酒窩。

還沒有消失前,她想讓朔風記住她好看的模樣。

朔風說過,她漂亮,他就開心了。

舟月輕聲道,“朔風,我有話同你講。”

作者有話說:

【公告】祝大家元宵節快樂!下周三2月8號從第25章 “話別離”開始正式入v,當天三章連發共更一萬字。

【預收】《為了回家,我選擇BE[穿書]》,歡迎小天使們收藏~

<一心只想回家的小太陽女主×嚴重缺愛占有欲極強的事業心男主>

元敏敏短短十七歲的人生,沒有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車禍身亡,更沒有想到自己會穿進熬夜看的小說,成為書裏的炮灰女配北周郡主。

系統冷冰冰地告訴她,只要她能幫助男主達成統一天下、四海升平的結局,她就可以利用這具身體穿回現世。

可如果這按照小說裏的時間線,男主至少還需要三年時間成長。

一心想要回家的元敏敏變成真?和平使者上線,目標是一年內推完所有劇情。

她好不容易救了被陷害落水的質子男主上岸,告訴男主他是一本小說裏的男主角,簡稱天命之子。

誰料,男主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說,她不僅是一個傻瓜,更是一個瘋子。



元敏敏拋下一切陪謝宴逃回南黎時,途經寧州。

她指著那個馬背上的颯爽女子,對謝宴笑道,“宴宴快看,她就是你的天命之女,命運註定你們在一起。”

未成想,謝宴啞聲說,“敏敏,我們已經成婚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元敏敏很是豁達,眼神單純幹凈,沒有絲毫情愛。

她善解人意道,“我們之間的婚約是情勢所逼、迫不得已。謝宴,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個世界回家,只有她會永遠陪著你。”

謝宴的心裏,從未有過如此一刻,扭曲成結,粉碎如塵。



謝宴以為,只要天下還未太平,元敏敏就不會離開。

所以他固執地陳兵於北周南黎交界,不肯再北上一步。

他會給她造出世間最好的宮殿,那裏以後就是他們的家。

可這座最堅固的樊籠囚不住謝宴拼命想要留下的蝴蝶。

紅衣少女自刎於兩軍陣前,像染血朱蝶般從城墻墜落。

他明明做了那麽多讓她討厭的事情。

可快要死去的敏敏還是想要安慰他,一點點拭去謝宴的滿面淚水,笑著說,“宴宴,不要哭,我只是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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