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來取劍

關燈
人間清明時,月上柳梢頭。

人煙罕至的滄州荒野,一隊商旅匆匆地趕路,拉著的貨物用鐵箱封斂著,噠噠的馬蹄聲不斷卷起塵埃。

行路人們披著蓑衣,戴著鬥笠,像每一個在雨夜中趕路的旅人。厚厚的雨簾中只瞧得為首的領頭人神色緊張,他時不時摸索著懷中用鐵鏈鎖住的劍匣。

他們當然並不是真的商旅,每人的馬鞍旁都藏著至少血戰過百人的武器。

突然,領頭人忽而察覺到什麽,他拉緊了韁繩,伸出右手,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十幾匹駿馬慢慢停下來。

雨還在下,滴滴答答。

沒有異動。

領頭人放松了神情,是自己多心了啊。他重新抱緊劍匣,催起馬來。

“咻。”

極刺耳的聲音傳來。

空曠的天地之間,一枚小小的銀針蹭著雨滴劃過領頭人的臉頰,拉出一道鋒利的血痕,不知還用了什麽巧勁,竟然掀翻了他的鬥笠。

領頭人的臉徹底暴露在暴雨之中。

他神色大變,咬牙道,“收攏,護劍!”

第一時間,偽裝成普通商旅的行路人們“唰唰”亮出佩刀,丟下做障眼法的拖車鐵箱,聚攏在領頭人身邊,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同心圓。

這最後的路程果然不平靜。

領頭人被屬下圍在中央,他把劍匣綁在脊背上,又點燃了火匣子,試圖照亮漆黑的夜幕。

荒野之上,風和雨都在刮。淺淺的野草才沒過馬蹄,狗尾巴草還在招搖的晃。遠處的河灘,雪白的蘆花絨絨一團,像朦朧的霧,遮住了洶湧東流的江水。

領頭人不敢輕舉妄動,四下轉頭警視地逡巡,可這荒郊野嶺除了他們,好像什麽也沒有。可是,一枚又一枚銀針不斷向他們刺來,卻又不刺中要害。

仿佛在逗貓逗狗一般。

那暗處的神秘人只把他們當做戲耍的貓狗。

領頭人繃直了脊背,側身避過一枚飛來的銀針,臉上血痕道道,不斷洇出新鮮的血液。

領頭人抹了一把雨水血水淋漓的臉,抽出身下的彎刀,寒聲道,“閣下,請現身。”

於是,霧一樣的蘆花終於被攪散了。少年人好聽的笑聲傳來,笑聲裏隱隱還有些遺憾,他身後是更多的腳步聲傳來。

“我以為,你們還可以多撐一炷香。”

話音剛落,數十道戴著面具的鬼魅身影又把馬背上的眾人圍成一圈。

領頭人終於看清楚了那少年,看著只有十七八的年紀。

他穿著一身窄袖緊身黑袍,腰間束金玉蹀躞,更顯得身量修長,挺拔雋秀。讓人難以忘記的是如玉臉龐上的一雙眼,即使隔著重重雨幕也讓人覺得很剔透,也讓人很清楚地能看到湧現的殺意。

領頭人心中一緊,但還是竭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閣下,我們只是普通的過路人。若閣下不介意,身後貨車裏的金銀貨物均歸您所有,我們家中還有妻小,還望饒我們一命。”

慢慢走近的少年搖搖頭,撫摸著右手袖口的護腕,還是很有禮貌,“大叔,您應該知道道上的規矩。我想要的,只有您背上的劍。”

這是要劍不要命的意思。

心裏的巨石好像終於落了地,他就知道是為了這把劍。領頭人心中苦笑,一聲大喝,“諸位,請助我!”

馬背上的人群變換陣法,仿佛化作一把利箭,要穿透雨夜的包圍截殺。刀劍相擊,混亂的錚鳴聲掩進大雨,馬蹄下很快壘起一具具死屍。

這一路上,他們遇到過很多次一樣的情況,他們中的很多人也因此死去。少數人是為了他們身後的金銀,這也只是最簡單的障眼法。絕大多數人,是為了那把劍。

一把神劍。

少年人嘆了一口氣,領頭人只覺得那聲嘆息很快蹭著自己的耳垂滑過,然後飄進身後的磅礴大雨。

他僵硬地想要轉過脖頸,卻直直看到剔透的黑色雙眸,手下的彎刀剛想擡起。

一頂頭顱滾落在馬蹄下、塵埃裏,領頭人的眼睛還睜得圓大。

脖頸斷口整齊,如註的血水傾流,和少年手中軟劍沾染的血液一樣。雨水洗掉的劍上寒光裏,映出一雙幹凈又凜冽的眼。

劍尖輕挑,鎖鏈如切紙般應聲而斷。少年從無頭屍體的背上斬斷鐵鎖,撈出劍匣,漠然道,“我說過,我來取劍。”

他轉身,“都處理幹凈了嗎?”

戴著面具的黑影點點頭,他身後沒有馬群,也沒有死屍,只有滂沱雨水沖刷後殘留的斑斑血跡。但雨停之後,就什麽都不會再有了。

少年輕快地笑了,“我贏了,果然是一炷香。”

那笑影一閃而過,如同雨夜裏仿佛不曾出現的屠殺。

面具黑影被少年晶瑩的笑意晃了神,但還是單膝跪地,伸出雙手,“九護法,請將劍匣交給屬下。”

雨勢漸小,小小的雨滴滑進面具黑影的領口,有豆大的汗珠流下。

少年審視著俯身的黑影,沒有理會,垂眼幽幽道,“七哥,若想取劍,你親自來取。”他伸出右手,似乎想要嘉獎面具黑影,然後扼住了那人脖頸,清脆的“哢噠”一聲。

屍體軟軟地倒下。

驀的,一柄利劍刺向少年的面門,劍的主人還在笑,“朔風,你很聰明。”

朔風微微側身,像蟬一般輕巧,輕松避過。

倒下的面具黑影身後,走出一個青年。青年身後,又重新跟著數十道面具黑影,黑影鬼魅般散開。

這一次,朔風站在包圍圈裏。

朔風按下右手護腕的一處暗鈕,銀白輕薄的軟劍彈出,筆直一道,鋒利依舊。他“嘖”了一聲,語氣不善,然後說,“殺自己人,沒有意思。”

天色有些發亮,被喚作“七哥”的青年臉上笑意更甚,露出一口白齒。他按下眼底的不耐,“朔風,把劍給我。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留你全屍。”

朔風也笑了笑,“七哥,做黃雀很好玩嗎?我也覺得很好玩啊。我們這樣,門主一定很開心。”

輕飄飄的小雨灑落人間,少年和青年的身影如閃電般糾纏在一起。

面具黑影們不敢出手。他們都不是門中兩位護法的對手,只能靜立在雨中,等到青年將少年略微制服時,然後才能合力將他斬殺。

九護法是棘手的對手。

朔風不偏不倚地擋住青年狠辣的攻擊,甚至有心思和他聊起天來,“七哥,門主是告訴你帶回劍的只能有一個人吧?你帶了你那麽多屬下出來,舍得他們去死嗎?”

晨曦雨影間,天光疏漏在雪白的劍鋒上,襯得少年的眼睛更顯剔透,平靜無波。

青年咧嘴笑了笑,“我給他們用了蠱,我死,他們也得死。況且小九,我也舍得你去死啊。”他手中劍如銀蛇般纏上少年脖頸,割破了少年衣口的雲紋錦緞。

朔風仿佛如釋重負地舒展眉頭,“這樣啊。那七哥,我就放心送你去死了。”

朔風手中的軟劍在青年驚愕的一剎那,抵住他的脖頸。少年像是頑皮在開玩笑,在頸側挽了一個漂亮幹凈的劍花,又毫不猶豫地刺穿青年的心臟。

“噗”的一聲,青年仰面倒下。

“七哥,你弄破了我的衣服,我不開心。”少年左臂的玄色綢緞被劃破,露出白色的中衣,和深可見底的血肉白骨。

青年已經躺在濕潤的土地上,聞著雨後青草的清香和自己胸口的腥甜血氣,邊笑邊咳,“小九,有你給我陪葬,我很開心。我劍上淬的天機毒,世間無解,神仙來了也沒用。”

朔風的眼神變冷,利落地剜去了左臂逐漸顏色變黑的大塊血肉,還是在笑,“七哥,有你死在我前面,我也很開心。”

他伸手合上了青年的眼睛,轉身道,“好了,你們也可以去死了。”

面具黑影一個接著一個倒下,沒有人能看到他們面具後的驚懼神情,從屍體的眼裏耳裏不斷鉆出蟲子,沒入泥地。

朔風站起身,沾血的軟劍重新纏上他的右手護腕。他晃了晃身子,興許覺得背上的劍匣太重。於是,他把鐵鏈纏在白骨森森的左臂上,拖著沈重的劍匣,搖搖晃晃地走進蘆花盛放的河灘。然後,少年一頭栽進了河裏。

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雪白的蘆花迎風招展,露出絨毛上的殷殷血跡。河灘下,是大片的死屍。



月夜裏,朔風是被汩汩的流水聲吵醒的。

過了半天,他才被河水沖到了下游的淺灘上,現在剛剛醒來。原來,左臂還連著的劍匣鐵鏈纏纏繞繞,掛在了河邊破舊的廢船上,他才攔腰停了下來。

他倒是從滄瀾江裏撿了一條命。

朔風皺皺眉頭,他不覺得這是老天讓自己命不該絕。

左臂已經完全黑了,因他內力深厚,毒素才沒完全侵入心脈。

天機毒,果然名不虛傳。沒想到,七哥竟然舍得把這價值萬金的毒藥用在自己身上。不對,應該是門主竟然舍得。

朔風感覺自己恢覆了幾分力氣,他站起身,摸索右手腕骨,輕薄如翼的軟劍彈出。

他想了想,得給自己挖個墳。這裏依山傍水,挺好。

朔風甚至笑了一聲,彎彎的眼睛幹凈又清澈。他做殺手以來,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墳。

這也算是老天仁慈。

他的軟劍雖然鋒利,但到底是又輕又薄,廢了好些力氣,才挖出淺淺一個坑來。

朔風從來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割開鐵鎖,打開了塵封已久的劍匣。

他也算是為這劍而死,若連這劍的真面目也不知,豈不是白死了?

朔風看到了厚重古樸的鐵劍,看起來很普通的一把劍。劍身上鐫刻著深奧的符文,劍柄處還有一個小小的鐵環。他沾滿泥水的手掌擦過鐵劍時,符文便流閃炫目的金光,似有低語。

朔風一怔。

原來是這把劍啊。人間十七州,只有一把劍無名,卻被稱為神劍。百年之前的大梁皇朝,神劍從天而降,伴有仙樂佛聲,落入皇宮太極殿。皇帝和文武百官皆是在場,於是將之稱作神劍。

與故事同樣流傳的還有一則秘聞。傳說,得神劍者,得天下。

但二十年前,大梁諸王混戰,天下四分五裂,神劍不知所蹤。

怪不得,門主派出大批人馬,令他們去取劍,卻又不告訴他們真相,還設計讓他們自相殘殺,如此才能坐享其成啊。

但朔風不在乎。他愉快地拿出神劍,給自己挖起墳來。

坑很快就挖好了。

朔風舒舒服服地躺了進去。可他還是覺得有些委屈,竟然是為了這麽一把破劍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轉了轉自己黑色的眼珠,雙手握住神劍兩端,幹脆地折斷。

這把劍很久不見光,也不見血,實在是鈍了些。但拿給自己做陪葬,還是很厲害,很了不起。

有誰會知道神劍竟然給了一個殺手做陪葬呢?

朔風不再想其他事,他合起被神劍劃破血肉的雙掌,放在腹前,最後看一眼天上明亮的月光,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等到江潮起落,這個墳會被洶湧的泥沙埋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誰也不會知道這裏曾埋了一個殺手,和一柄神劍。

這樣死,很好。朔風吹了聲口哨,山上的鳥雀簌簌落落地飛起,聲音越響越大。

大地仿佛在震動。

朔風冷靜地睜開眼睛,摸索到了斷劍。

是那把劍在震動嗡鳴,斷口窸窸窣窣地挨近,想要合到一起。

可朔風沒有心思註意神劍的異動。因為一個少女的虛影在月色下逐漸凝實,白紗綠裙,甚至比月色還要皎潔明亮。

她顰顰眉,五官糾結在一起,還是很美麗。

“你是誰?”朔風啞著嗓問。

他在心底想,也許是陰曹鬼司的差使,終於來收他這條煞星的命。

可他忍不住又想,鬼差有這麽漂亮嗎?

坐在墳坑邊的少女聽到朔風的問話,想了想,瞄了一眼朔風身下碎成兩截的斷劍,神情有些幽怨,

“你的劍。”

作者有話說:

糖團子不想變成驢打滾,但新人不易,還是打滾求大家點個收藏吧o(╥﹏╥)o

【小劇場】

七護法(惡狠狠):“神仙來了也沒用!”

舟月(乖巧探頭):“咦?誰在叫我”

悄咪咪放個【預收文案】,已完成2w+大綱。預計5月初開

《黑茶花自帶死亡Buff[穿書]》

<一心只想回家的小太陽女主×嚴重缺愛占有欲極強的小黑茶男主>

明媚可愛漠北小郡主vs乖張心機敵國質子

預備大學生元敏敏一夜車禍穿書,成為原著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北周郡主。

系統冷冰冰地告訴她,只要能夠幫助男主謝宴達成一統天下、拯救世界的結局,就能回家。

元敏敏擼起袖子,看到自己把謝宴推下冰湖的爪子,傻了眼。

進氣多出氣少的謝宴看向她,憎惡的眼神裏明晃晃四個大字,大、禍、臨、頭!

謝宴其人,書裏名副其實的黑茶花,自帶無敵死亡buff,經典臺詞“靠近我的,都會死”。

誠如buff,穿書兩周目還失敗暴斃之後,面對崩塌的劇情線,元敏敏躺了、鹹魚了,只等按部就班,茍到結局。

謝宴殺人,她遞刀;謝宴寒疾,她獻血;謝宴跑路,她收尾。

總而言之,做大佬的廢物小弟,背靠不走劇情的大佬帶飛,她總歸會回家。

但是躺平習慣了,謝宴看她的眼神卻不對了。

謝宴一開始以為元敏敏是一個瘋子,後來才知道她是真的想回家。

她是真的想離開他。

沒關系,謝宴笑。

家哪裏都會有,他會給她造出世間最好的宮殿,那裏以後就是他們的家。

至於以前,他不在乎,一統天下也沒有她更有意思。

等到紅衣少女從兩軍交戰的城墻一躍而下,謝宴才明白,敏敏她是寧願死都要回家。

元敏敏為了不成為謝宴一統天下的阻礙,果斷接受系統意見,跳城墻死遁。

她甚至怕謝宴受到心理創傷,還是透露自己沒有死、只是要回家。

沒想到,才穿回現世不久。

渣過的小黑茶突破次元,殺過來了!

元敏敏(瑟瑟發抖哭唧唧):【他是不是要來殺我?讀檔重來還來不來得及?】

系統(滄桑點煙):【宿主還是洗幹凈脖子等著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