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五光十色的絢爛， 把女人的臉映照得更加蒼白。

冷汗浸透了蔡琳的衣服，讓她的喘氣聲都仿佛來自於遙遠的天際一般讓自己都覺得不真切，無數個落在身上的目光把“社會性死亡”詮釋到了極點， 在蔡琳還沒有做好任何準備的時候，給予了她無法承受的重重一擊。

這位在原劇情裏狡詐奸佞的設計師， 在此時還沒有完全養成?那樣讓人奈何不得的圓滑， 在面對方琦悠突如?其來的質問以後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尤其是賀聆星之前?還跟她簽署了合同， 裏面有一條就是“保證原創”，那當然是這種行業最基本的條約，她既然這麽做了就有辦法糊弄過去，可?沒想到對方居然那麽快……

“很?不巧， 蔡女士設計出來的這件衣服恰好我在之前?看到過一個大?同小異的， 就連圖案的描繪構圖都有70%到80%的重合率。但是蔡女士口口聲聲說出這個是自己的原創， 那麽我想知道，世界上真的會有兩個幾乎能?完全一致的腦回?路，還是那位先行者穿越到後來覆制了蔡女士的創意？”

任誰也沒有想到，看起來冷冷清清對很?多?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方琦悠會在此時對這件事那麽上心，且非常堅定地讓這個小輩下不來臺。不過哪怕是這樣，也不會有人覺得是她太過咄咄逼人。

抄襲覆制無論對於哪一個行業的創作者來說都是不可?原諒的底線， 他們以吸血蟲一樣的姿態在角落裏窺視著?原創者的作品，等到有機會就立馬出來竊取走別人的勞動成?果?， 甚至可?能?會坑害到更多?的人，譬如?不知情穿上這些人設計的衣服的藝人也會被連坐嘲諷。

如?果?不是今天的方琦悠揭發，一個獎項就這麽送到了抄襲者的手中?， 對於這次的時裝周來說也是個極大?的恥辱。主持人站在臺上，因?為她的突然爆發而空白一片的腦袋逐漸回?過神來，隨後暗自慶幸地想到， 還好這人的獲獎作品應該還是個原創，不然可?丟人丟大?發了。

主持人悄悄擦了把額頭?冒出來的冷汗，懷著?對方琦悠和賀聆星不知道是該怨懟還是感謝的心情，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請問蔡琳女士，方女士手中?的這件衣服是不是您的設計？”

聽著?蔡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個“是”字，主持人心中?也愈發篤定，但哪怕是法官斷案也得要?讓雙方都得有辯駁的時間。於是繼續問道：

“那請問您是否可?以證明?您的作品是您自己的原創？以及方女士能?不能?把您認為與其相似的作品證據放出？”

“能?。”方琦悠的目光向下時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旁邊的賀聆星，見她略顯疑惑，只得奮力?壓制住心頭?的狂喜。

自從念念丟掉，她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此時只感覺到一顆鮮活的心臟在胸腔裏跳動得是那麽明?顯。方琦悠長長籲出一口氣，略作休整以後才不緊不慢地把手機給打開，當場給人撥了電話又掛斷，隨後在手機上輸入消息。

“很?抱歉耽誤了大?家的時間，不過這位原創設計師正好是我的公司前?兩天剛剛簽下來的，現?在還沒有入職。”方琦悠大?大?方方地朝主持人頷首示意，“您如?果?覺得耽誤時間的話，可?以先把下一個獎項繼續頒布，順帶讓我向後面的人說聲‘對不起’。”

排在後面的設計師：“……”她年紀不小了，但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在頒獎典禮上看到這樣的大?戲，反正自己問心無愧當然也沒什麽問題，只當是拓寬一下奇葩經歷。

主持人為難地向後看了眼，不過很?快就有人上來交接處理突發情況，告訴他可?以繼續等待。畢竟事關他們獎項的清白，主辦方也不想這麽輕易地就把事情給壓下去，不然日後東窗事發，倒黴的就不僅僅是蔡琳一個人了。

蔡琳咬緊牙關，她此時此刻無論是讓大?家都陪著?幹巴巴地等待還是站在一旁看著?別人拿獎都是尷尬至極。如?果?錢能?拿到手也就罷了，估計在此之後賀聆星還會把給她的費用想辦法盡數拿回?去。

就在她扶了扶額頭?，抑制住暈乎乎的感覺時，方琦悠動作很?快地再度打破了令人尷尬又緊張的沈默：

“幕布那邊，還請為我投個屏。”

“——不用了！”

忽然爆發的女聲沙啞粗糲，簡直不像是個狀態良好的年輕人會有的聲音。蔡琳啞著?嗓子，快要?克制不住渾身劇烈的顫抖，不知是仇恨還是後悔交織起來的覆雜目光投向了方琦悠，卻見對方只是毫無波瀾地與她對視，絲毫沒有因?為她的情緒波動而產生多?餘的雜念。

她已經完了，但不想在那麽多?的人面前?再次被公開處刑一次。

蔡琳咬緊牙關，從牙縫裏把字一點點地給擠出來：“我的確是借、鑒了之前?看到過的一個作品，這次會引以為戒，不會再有下次。”

一直在看戲的洛筠忽而懶洋洋地插了一句，聲音很?大?，以至於全場人都能?聽得清楚：

“那麽高的重疊率也能?算是借鑒，可?想而知承認自己無恥是比冒著?風險去copy還難的事。”瞬間被全場目光所聚焦的女人攏了攏耳際的碎發，“哦，如?果?下次還有人會買您借鑒的衣服，估計是不在場的苦主。”

一些沒抑制住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匯聚起來。

賀聆星也是忍俊不禁，沒想到這對妻妻居然能?一唱一和這麽逗。她記得洛筠在退隱之前?向來都是以直來直去著稱，面對狗仔正面直剛，對冒犯了自己的人也從來不客氣。這兩人的配合讓她根本無需開口，蔡琳已經無地自容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此事一出，除非是沒在場的人，否則不可?能?還有再敢去找蔡琳這種私人設計師買設計的，讓她在圈內的名聲徹徹底底的臭了起來。

哪怕事後蔡琳想塞錢買那些記者不要?把事情宣揚出去，世界上也沒有不透風的墻，首先封口費就能?讓她大?貼一筆，最近賺的估計多?半都得賠進去。

事已至此，賀聆星自然不會之後在她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再去糾纏，而是好心地給蔡琳個一刀兩斷。在她捂著?臉從場上下來，從旁邊經過時，賀聆星仿佛怕她聽不見一般，聲音拔高了點：

“對了蔡女士，合同的三倍違約金和我原本付給你買原創設計的稿費，是請消協或者法院來判定，還是我們私下兩清啊？”

蔡琳腳上的高跟鞋一個不穩，險些直接一頭?栽了下去。

**

時裝周的走秀散場時，很?多?人記憶最深刻的並非是哪位風情萬種的模特或是身上穿著?的衣服，而是方琦悠和蔡琳為主的那場大?戲。

武珞珞在場上憋笑憋到險些沒出了聲，離開的時候拼命想找到賀聆星來吐槽剛才的年度大?戲，甚至都忘了找她的洛筠女神要?合影。不過不一會就看到賀聆星也被幾個記者給團團圍住，一些是在采訪關於《叢林之王》的事情，一些則是剛才事情的餘波。

鏡頭?下的賀聆星妝容明?艷精致，全然沒有因?為那麽多?記者全部湧來而產生的一絲緊張感，只是擡手示意他們可?以慢慢來，並且優先從容不迫地回?答了最有禮貌的記者的問題。不過那些人對她的興趣顯然沒有對她旗下那幾個藝人的興趣更大?，不一會就也散開了。

舒茗嵐和林清妍周圍的記者密密麻麻，在看著?差不多?了的時候保鏢也就開始把人帶離出去。舒茗嵐的問題還沒怎麽回?答完，偶爾有記者趁亂去拽胳膊想把人拉回?來，還有個記者扛著?攝像機追在後頭?跑，甚至還把攝像機不斷下移去拍攝她那特殊的裙子。

原本站在一旁等待的賀聆星眉頭?一皺，大?步流星地上前?去擋在了舒茗嵐的後面。

模特Nami見狀不對，給記者打了個“×”的手勢，囑咐司機先拉開車門給舒茗嵐上了車，隨後自己拉著?林清妍也鉆了進去。賀聆星沒跟著?她們一起，而是推開保鏢快步走向記者群，在無數的閃光燈下一把準確無誤地揪住了剛才的那位。

“照片交出來。”賀聆星沒了先前?接受采訪時的溫和表情，並在對方裝傻充楞的時候用手按住了他的相機，Alpha的力?氣很?大?，讓他想把相機給奪回?都得用很?大?的力?。

“興華娛樂是吧，故意去拍女藝人的裙子，你們的職業道德入職訓練就是這樣教的？”

賀聆星一勾手指，旁邊五大?三粗的Alpha保鏢立馬上前?如?老鷹捉小雞般輕輕松松地給人按住，從他的相機裏找出了剛才拍攝的幾張照片，刪除掉的同時又給備份也刪了。

“不要?讓我發現?再有人用這種惡劣的手段來炒熱度，我們公司的法務部沒有律師函，都是直接控訴起步。”

賀聆星不會忘記之前?舒茗嵐被惡意AI換臉打成?“小三”的事件，她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為了一點熱度不顧一切手段的記者，堪稱毫無下限和人品可?言。

“其他還有這樣的照片的，最好直接刪除，這一次可?以既往不咎。按照法律第三十四條規定，‘未經準許侵犯他人肖像權，構成?惡劣影響的可?兩年起步’。”

原本興沖沖圍過來的一群記者互相看了眼，有些不動聲色，但有少部分已經在悄悄撤離。賀聆星暗自記下那些人的面孔，這才轉身往車上走去。

“賀總。”

剛剛走到車前?，舒茗嵐卻搖下車窗給她做了個“等下”的手勢，示意賀聆星先等一等。舒茗嵐遞過來的手機聊天頁面上是和方琦悠簡單的聊天信息，是邀請賀聆星過去的消息。

舒茗嵐的嗓音依舊是那麽溫柔平和，只是比起以往更多?帶了點笑意：“你先去吧，我和清妍Nami一起回?去。”

“還有，之前?的事謝謝你。”

直至見賀聆星點點頭?和保鏢一起掠過人群往另外一個方向走了，舒茗嵐目送著?對方遠去的笑容才漸漸落下，在車窗徹底搖下來時沒了痕跡。

她把手伸向肩膀，輕輕在上面捋下一個小小的金屬物體。

微型攝像頭?，是賀聆星在劇組裏為了防範慕容峰讓舒茗嵐在他身上裝著?的小東西，舒茗嵐的記憶力?一直都很?強，對這種東西也非常敏感，幾乎是在被安上的一瞬間就認了出來。

這種小東西的可?怕之處就是在於幾乎沒有任何重量，還可?以很?好地掛在人的衣服上，除非去仔細翻找否則發現?不了。舒茗嵐在混亂的公共場合向來對別人的觸碰都會留心幾分，但為了防止賀聆星擔心，當然也沒說出去。

坐在寬敞轎車內的另外兩個藝人林清妍和Nami已經有說有笑起來，顯然對之前?蔡琳在場上的尷尬表現?很?是感興趣，不時還詢問幾句也算是當事人的舒茗嵐。

這件事在發生之前?賀聆星跟她打過預防針，因?此舒茗嵐當時也沒有太過驚訝，更多?的則是滿心的感動。

世界上大?概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被護著?的感覺。

但她不是離開了賀聆星就不能?活下去的菟絲花，也不是傳統印象中?無法自力?更生，非得要?alpha保護著?的Omega。有些不需要?麻煩賀聆星的事情，她一個人也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不讓關心自己的人擔心。

舒茗嵐揉了揉額角，眸中?忽而閃過一道淡淡的笑意。

**

與此同時，裝潢精致的西餐廳包廂內。

當賀聆星踩著?高跟鞋走進密閉房間的一瞬，那樣溫情脈脈的目光終於肆無忌憚地落到了她的臉上，從上而下地掃視著?她的全部。方琦悠如?同看不夠般仔細盯著?賀聆星的臉，讓原本對她還心存感激的賀聆星立馬生出些本能?的輕微警惕來。

當然，方琦悠的主動示好應該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惡意，她還是能?分的清楚一個人對自己的好究竟是真是假的。

她的身上並沒有什麽和方琦悠的領域會重疊的利益可?圖，至於想陷害更是無稽之談，兩人更是沒有什麽利益沖突。

但方琦悠看她的這個眼神很?覆雜，是賀聆星總結不出來的味道。就在她逐漸凝重的目光終於讓方琦悠意識到不對時，女人深呼了一口氣，死死抓住了桌上放著?的茶杯：

“你等阿筠過來跟你說，你等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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