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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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前朝後,兩般模樣。陰晦,骯臟,並不屬於那輝煌的朝堂。

朝堂之上的韓尤安接受著滿朝文武的朝拜,心思卻都不在這些,只是期待著予稞要帶來的那個人。一下了朝堂,都無玄便被召到後殿,他對韓尤安的第一印象並不差。

玄玄在予稞的安排下,佯裝自己正是白城派來助丹國抵禦宇國的,說了一番白城雖是還在觀望且也不能光明正大幫助丹國但立場還是偏向丹國,因此派他前來暗中相助的鬼話。再加上予稞在一旁忠心為韓尤安綢繆的邊鼓一敲,韓尤安大為高興,玄玄緊接著的行程被安排地很滿,從觀摩指導軍隊訓練,參與提供白城與丹國的合作,一直到各種宴會樣樣齊全。明白真實狀況的玄玄和予稞,內心都不免覺得好笑又無奈。

走出殿堂總算不用再裝出那副假樣,玄玄不待見地發表自己的意見,“我看這皇帝還行,你幹嘛要反他。”

無意的話語卻讓予稞一陣抽搐。

一把將人拉到一邊捂住嘴,四下張望,確定無人後才放了手,怒道,“你當這是什麽地方!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玄玄心裏也知道是自己太過隨便了,面上卻仍是無所謂,“怕什麽,混不了正好跟我回妖界去。”

“你!”予稞被他氣得話都說不上,簡直懶得理他。

無理取鬧!

“聽著,記清楚你來做什麽的!”予稞正色。

玄玄點點頭,吊兒郎當的模樣。

“那別的你就少關心。好好找到你要找的,然後過你的逍遙日子去。”予稞真是受夠了自己之前為什麽會覺得他成長了的愚蠢想法,從昨夜至今不到一天,已經開始給他惹上不止一個麻煩了,更怕的是,予稞覺得他是故意的!

玄玄心理好笑,表面上卻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盈盈笑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予稞無情地白了他一眼,簡直荒唐,誰要你的關心。

予稞算是看透了,這家夥也就能裝裝正經,別看一見面時那個模樣,方才在韓尤安面前也真像那麽回事兒,可撐不了多久就原形畢露了。

想到這裏,不警告一番,自己都有些不敢離了他身邊了。

勉勉強強壓下心中的無語,好聲好氣道,“你別瞎轉悠,這畢竟是皇宮。明日一早便帶你出關,皇上非要你看看,你也別怕麻煩。”予稞也真不知對他該用哄的還是嚴肅,總覺得道理對著他不怎麽講得通啊。

“那麽多事,沒完沒了,何時找魂魄!”玄玄本就煩這種事情,心中又一直有掛念。如今簡直是忘了受人所托來此,理直氣壯地抱怨氣,“你這人……可別耍賴!”

換來的又是予稞大大的白眼,耍賴?!以為小孩子過家家!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半推半搡地把人往安排的住處趕,“您老人家歇歇,從昨夜陪你到現在,我還有很多事要忙,一有空就辦你的正事。”

無語地低聲吐槽,“操瞎了的心!”這小子怎麽精力那麽充沛?!一晚上沒睡啊!還精神得不行!

扣子坐在床邊守著,唉聲嘆氣地看著床上的人。

早想到人被送回來免不了又是一身傷,卻不想最終等回來的竟是赤裸著被裹著擡進來不省人事的軀體。看這陣仗本能地感覺到出事了,但梁芹親自送人回來,那是大總管他又怎敢多話。只能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將裹得嚴實的人粗暴地扔到床上。

“扣子。”梁芹坐在中間的椅子上,翹著腿,一改皇帝面前的謙恭,一副主子架勢。在扣子眼中,他確實比主子還主子,一聽得呼喚,便立刻乖乖上前行禮,深怕有半點閃失。

“好好照顧著你家公子,他昨夜伺候得好,皇上高興,賞他今日去探監。”聽到這話,埋著頭的扣子心中高興。

先前還是擔憂,想不到難得聽到皇上滿意公子伺候,更別提竟還允公子去探監。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公子雖是不說,可受了那麽多苦卻只能隱忍還不是怕牢中親人為他而受過。

“咳咳。”看出扣子走神,梁芹假咳了兩聲才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皇上本是要他現在就去,我可憐他服侍了一夜身上還帶了傷,就允他休息半日。午後,我自會安排,你記得讓他早些準備。”

“是……多謝梁公公大恩。”扣子畢竟年淺,真當作是公公照顧,連連謝恩。

小心記著吩咐,跪在地上恭送起身欲走的梁芹。眼珠滴溜溜轉著,想了許久才小聲問道,“敢問公公,公子是傷在何處了。奴,奴才是怕不小心傷著公子,所以……所以才……”

“哼。”梁芹低頭取笑,“倒看不出你小子還挺忠心,跟著這麽個沒名沒分的男侍還如此為他考慮。”

心中所想卻是怪他小子沒有眼力勁兒,竟真把這麽個不成氣候的東西當了主子伺候。找著機會不好好給他些教訓,讓他知道這宮裏到底是怎麽回事,自己真是枉做了這個大總管了。

雖是如此,語氣卻還是帶著陰陽怪氣的笑,“無妨,你是該知道,才能有個準備。”

扣子不解地擡頭,眼中帶著詢問。只見梁芹走到床邊,一手將裹著的被子掀了起來,即使是剛剛清洗完,可被褥白色的內裏上竟已清晰地染上了一灘小小的黃色水跡。還未等梁芹再說話,扣子一見已是一驚,卻仍不相信自己心中所想。

“這……”

梁芹對待楚楓白向來鄙夷,此時更是猶如對待一口待價而出的物品般拍了拍楚楓白的下腹,“他這兒廢了,該叫……”幸災樂禍地頓了頓,“遺溺之癥?呵呵”陰測測的取笑。

“遺溺……”

看著扣子不敢相信的眼神,梁芹不知為何覺得得意,“用男人的身體勾引男人,天理不容,是要遭報應的!”言語中的惡毒,字字清晰。

“怎,怎麽會……”扣子不解,也是不信。他知道男侍的下場只有淒慘,可也不至現在就成如此。昨夜,又是遭到了怎樣非人的折磨才會如此。

那,至少,讓大夫診治才是,“大夫,怎麽說?”

見楚楓白仍然昏迷,想他不至知曉,這要公子,如何接受?

“哼,大夫。”梁芹滿眼都像在說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怎會如此我是不清,可皇上沒說醫治,也不知是否是厭棄了。”他是不知皇上會怎麽想,但他清楚皇上不會在意楚楓白受些欺淩,自是無所畏懼地打擊著扣子,“能不能好,甚至……皇上還會不會再召他,我瞧著,呵,也都得看造化了。”

其實梁芹心裏也記得皇上只是沒提醫治之事,倒也沒說不準。只是他更明白,皇上又豈會為他這一點點小事放在心上。即使到時真是想醫又錯過了時候,也頂多是遺憾,不會怪責這其中無人想起醫治之事的。

想著一早以來的種種,再看依然昏睡的人,扣子又是一聲嘆息。

見他即使昏睡著都不安穩,扣子不知不覺間紅了眼。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剛到這兒來時的公子,第一眼見時,他真是被那雖已落寞卻從容不迫的模樣吸引了。可這些日子下來,他眼見著這個待人溫和骨子裏卻如此傲然的人被折磨得遍體鱗傷,不再覆往日的風貌。

回想起來,才發覺漸漸的他的已話越來越少,發呆的時間卻越來越長。他不說不鬧,看來依然那樣恬靜,可眼底的死卻一日多過一日。

扣子不明白皇上為何要這樣折磨他,卻明白楚楓白的內心從不願經受這樣的折辱,在他而言一死反倒更加坦蕩,卻因為顧忌親人忍受至今。

等他醒來,自己該如何對他說出殘酷的現實,該如何安慰他。

他一定,很累了……

替他拂去額前沾著汗水的亂發,扣子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落下。

抹去淚水,竟發現床上的人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靜靜地看著他,就好像還沒有醒一樣。

扣子努力讓自己鎮定,握緊了他的手,“再歇會兒,皇上準你去看父母了。”盡量說些開心的事,勉強擠出笑容,“再好好歇會兒,到時候我再喊你。”

不知他是否聽懂,只是繼續無神地睜著眼,又過了一會兒,緩緩地合上了。

這般模樣,更是讓扣子看著心疼。

一夜也沒睡安穩的扣子看著他又合上了眼,自己也不知怎麽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被握著的手動了起來,才將他驚醒。

還沒全然清醒的他就見楚楓白被子外的手手在睡夢中胡亂地抓撓著被子,身子也在難受地扭動著,臉上盡是不舒服。

“怎麽了?”扣子焦急地湊近小心問道。

但他分明還沒醒來,只是睡夢中的翻騰。看著他的手不聽使喚地要拉開被子,扣子才恍然驚覺,一瞬臉上掛滿了了然卻又不知所措。遲疑片刻才動手掀開被褥,果然一股帶著悶濕的騷臭在房中散逸開來,扣子本能地捂住了口鼻。好在方才已有了準備,雖只能張羅到些粗糙的舊布但總算能救急。

拿來裁好的方布疊好,扣子這次心理有了準備再次掀開了潮濕的被褥,將楚楓白身下浸染了濕黃的布片取了出來,換上幹凈的墊好。

重新合上被褥,扣子一聲嘆息。遷到此處楚楓白未被允許帶任何東西,後被派到的衣裳本來就少,換來換去就那麽兩三件,如今這幅模樣自然是沒有多餘的裏褲讓他替換。想到掀開的被褥下,楚楓白的下身依然如回來時一般赤裸,明知這是無可奈何,扣子卻仍覺得心中愧疚,為自己未能讓他留的這一絲尊嚴而不好受。

看著那人的臉上雖還帶著痛苦,卻又恢覆了平靜,扣子才稍稍心安。回頭看向扔在地上臟了的布片,遲疑著是該清洗卻又著實難掩惡心的不適。可想到如今他還只是睡著,往後下了床這病癥是該要如何應對,怕是終日也離不了這些了。找來這些已經不易,又怎可能再多讓他們足夠揮霍。心下苦苦確定,扣子還是鼓足了勇氣,拾起了布片趁著人還未醒來拿去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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