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天生正義狂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天生正義狂
離開圖書館後，阿佳妮一行棄車逃跑，撬開了鄰街一家小餐館的後門，躲了進去。
這是一間普通的小館，打掃得幹凈整潔，木制座椅仔細地反扣在圓桌上。阿佳妮拎起一把坐下，趴在餐桌上喘著粗氣。而千鶴鉆進了吧臺，從臺架上取了三瓶礦泉水。她擰開其中一瓶，對著公主招手。公主看了一眼把頭埋在臂彎裏的阿佳妮，掂起腳尖跑到了她身邊，嗅了嗅她遞來的礦泉水瓶。
在狗的觀念中，下蹲的人類對它們的威脅更小，如果它放松警惕，潛意識裏會樂意與這個人親近、交流。即便公主是只訓練有素的警犬，對千鶴沒什麽好感，但在面臨虛脫的情況下，它還是選擇了順從本能。
公主伸出肉粉色的大舌頭舔了舔瓶嘴，千鶴便把瓶體微斜，那些甘泉就潺潺地湧進了它口中。末了，公主甩了甩腦袋，零星的水滴濺到了千鶴臉上，千鶴隨即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用食指戳了戳它的腦袋。後來，她又跑到了廚房，找了些食物出來，放在它面前。
公主不知道那些長得像咖喱的玩意叫什麽，但饑腸轆轆的它挺願意嘗嘗味道。
不幸的是，兩秒鐘後它全吐了，五秒鐘後它就拱進了阿佳妮懷裏，用爪子抱住她的胳膊，一臉驚恐地望向千鶴。
千鶴用右手撐著下巴，得意洋洋地吹了聲口哨。待一頭霧水的阿佳妮把目光投向她時，她就收斂了笑容，一臉嚴肅地用左手指嗒嗒敲著桌子，看上去像個不靠譜的法官。
“現在我問你。”她面無表情地發問：“你真的會指控我嗎？”
阿佳妮一時愕然，過了很久才低頭回答：“我會帶你去見隊長，不管那枚芯片是否存在。”
“酷～”千鶴點點頭，“所以直到現在，你和公主還跟著我，是要把我緝拿歸案？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我會在途中死亡。”
阿佳妮擡起了頭。
“還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千鶴傾身貼近她的左耳，低聲說：“我會從你手上逃脫。”
聽了這話，被羞辱的阿佳妮漲紅了臉，攥緊了雙拳，沈默不語。在她的心底，有股無名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千鶴勾起嘴角，一字一頓地說：“是、個、菜、鳥！”
話音未落，阿佳妮謔的一下站了起來。
“你為什麽總要貶低我？”她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我不是美女，受點傷也沒什麽；我沒本事救公主，要跪下來求你才行；我抓不到你，因為我是個菜鳥！你知道嗎，這樣會打擊我的自尊心！自尊心對一個人來說，有多重要你知道嗎？你知道嗎！你這種女人一點也不討人喜歡！如果是部小說，絕對賣不出去，因為你這個女主角是個大爛人！”
“你知道嗎？”千鶴也站了起來，緩緩開口：“你在潛移默化中學會了我的語氣。”
“你——”
“我——拜！托！你！坐下！”千鶴伸出雙手搭在她肩頭，輕輕把她按回了座位上，“我說那種話只是想讓你打起精神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哪有這麽讓別人打起精神的！”
“有啊～我們庫塞星人都這麽做。”
“我又不是庫塞星人！”
阿佳妮覺得可笑又可氣，索性抱起腦袋嗚噎起來。她總是如此，氣憤的情緒來得快，又找不到發洩的出口，最後只能像洪水一樣從眼眶裏湧出來。她這種性格說得好聽了，就是不記隔夜仇，為人溫柔心思細膩，說不好聽就是懦弱。
千鶴搖了搖頭，一手揪著她的頭發，一手勾起她的下巴，幹巴巴地說：“你知道嗎？你這種弱氣的主角也不招人喜歡，所以我們扯平啦。”
聞聲，阿佳妮用手背擦幹了眼淚。這一頓慟哭之後，她才意識到丟臉了。
千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忙擺手說：“不要尷尬，不要尷尬！人家都說，好強的人只會在母親的面前痛苦流涕，我很受用呢。不用擔心我承受不了。”
天吶！阿佳妮暗嘆一聲，使勁用腦袋砸桌子：“求你饒了我吧！”
結果，就連公主也來湊熱鬧，頂著一張譏笑臉，拍著她的後腰。
“好吧，我們來說點正事。”千鶴正了正身子問：“你真的會把我抓起來，指控我？”
阿佳妮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你知道嗎？你不能這麽做，我做那些都是為了維護正義。對於惡行，以牙還牙。”
“正義由法律和道德來維護，你用那種暴力的手段就不行！”阿佳妮說得斬釘截鉄。
“你們人類可真矛盾。”千鶴笑了起來，“我剛來地球的時候，目睹了一場慘劇。你知道嗎？以前火車進站的時候，不等它停下，人就都追著跑，想要第一個上車，占行李架的位置。也就是那一天，一個追車的女孩不小心被旁人給擠下去，掉到軌道裏，被軋死了。”
千鶴用食指敲著木桌。
“現在告訴我，誰對誰錯？道德會如何處置他們？”
誰的錯？阿佳妮沈默了。
“你答不上來。”千鶴笑了：“因為你們地球人太矛盾。在你們的星球上，總是有那麽多矛盾的事，又沒解決矛盾的辦法，因為在你們人類的思維裏，道德沒有固定的衡量標準。但是我們有，知道我們會怎麽做嗎？”她伸出食指在眼前搖晃，“我們會先選擇維護正義，正義就是公平，公平就是一命償一命。找到擠她下去的人，打斷腿，另一半的責任由女孩自己承擔，因為她愛跟著火車跑——活該！”
“你這是極端！怪不得庫塞星將要崩潰！”阿佳妮蹭的站了起來，她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冷漠的家夥。“你知道這會對多少個家庭造成傷害？你知道它會造成多大的動亂？你怎麽能……把庫塞星上的那一套用在我們身上？我們是人，我們有人性！有的事情不是簡單地一對一就能解決的。”話到激動處，她甚至喘不上氣，“你這是暴力行為，暴力不能解決問題，更別提你所謂的維護正義。”
“啊哈？那好啊，告訴我你怎麽做。”
血液湧上阿佳妮的大腦，嗡鳴聲在耳旁縈繞。她強迫自己穩定情緒，倒吸一口氣說：
“在你們庫塞星人看來，暴力可以維護正義，但是在我們人類的社會裏，就是暴力摧毀了正義。暴力造成了傷害，另一方才會想到用暴力反擊。所以正義的天平永遠都不平衡。”
她深吸口氣。
“我們相信沒有暴力就沒有傷害，我們也一直在努力，將暴力扼殺在繈褓裏。我不知道別人選擇怎麽做，但我們——”她摸著胸前的警徽說：“一直努力這樣做。我想像熱娜、隊長，我的前輩們一樣……我想，至少讓我的兄弟姐妹，不用在走夜路的時候擔驚受怕！”
她看著千鶴，語意堅決：“所以我加入了少年警備隊，因為我相信正義存在，也願意維護它。”
“嘖嘖，看來你還蠻有正義感的嘛。不過……”千鶴起身繞到她身後，“最起碼我達到目的了，但你呢，空有一腔正義感罷了。你看看你這一路走來，你阻止過惡勢力嗎，嗯？維護正義了嗎？你沒有，因為你沒那個能力。”
“我會有的！”阿佳妮爭辯著：“倒是你，一直走庫塞星極端路線，遲早會害了你的！”
千鶴笑望窗外，轉身拍著阿佳妮的肩膀說：“好啊，你要是想跟我證明，你能辦到的話，就趁現在。”
“什麽意思？”
“這麽跟你說吧，我一直很納悶，為什麽季家的殺手要追殺我們，甚至也想幹掉我？少爺一死全亂套了，瑪利亞那頭母豬的話我不相信。”她雙手環胸，踱步道：“越覺得奇怪就越會有大事發生，所以我想，也許真的有人要毀滅這個城市，我打算去搞個清楚，如果是真的，我們就來維護正義，怎麽樣？”
阿佳妮略加思索，神情凝重地答應了她。
季家的人為什麽要追殺我們，是否和那枚所謂的芯片有關？如果芯片存在，它在哪裏？一連串的疑問就像肥皂泡，在阿佳妮的腦海中迸裂開來。但不管最終的真相是什麽，她都要查個明白；如果真的有人要毀滅這個城市，她也決定要挺身而出，不能被膽怯拖了後腿。
這樣一來，她覺得自己跟公主都該進入狀態了，於是從口袋裏掏出了最後一塊黏黏泡泡糖，剝開糖紙，送到了公主嘴邊。幾乎是同時，一方手帕悄然遮住了公主的眼睛。
阿佳妮擡起眼皮一看，千鶴正捏著棕色方格手帕，在公主眼前甩來甩去。
“你要給公主鼓氣了？”千鶴把手帕在腿上展平，看著她說：“不介意我用這種方法，幫你吧？”
只見幾根白晰的手指捏著手帕，擺弄起來。借著窗外的光亮，幾抹蔻色在空中靈巧地轉動，劃出數不盡的弧線。很快，一只活靈活現的手帕老鼠在千鶴的大腿上誕生了。
她把這只小老鼠放在手掌中，舉到公主眼前，手指輕挑，小老鼠就猛地像前一探，碰到了公主的鼻尖。
公主皺著眉頭，盯著眼前這只沒腿的異形怪。那東西被千鶴的手指控制，故意碰它的鼻子，它終於忍不住，張開嘴咬了下去。可是千鶴反應很快，又讓老鼠退回了手掌心，來來回回地挑釁它。
公主火冒三丈，嗷嗷叫著撲了上去，準備跟這只老鼠拼個你死我活。
“呃……原來公主喜歡這種小東西啊，果然還是個小姑娘嘛！”阿佳妮喃喃道。
公主終於咬住了手帕老鼠，怒視阿佳妮。
——阿佳妮你是個大笨蛋！大笨蛋！
“公主果然精神了不少”阿佳妮打心眼裏感嘆。
她費了老大勁才把手帕老鼠從它的口中拽出，交還給千鶴。
千鶴卻揮揮手說：“留著吧，送給公主了。如果想學疊法的話，可以向我請教。免費～”
公主則警惕地瞪著她，像衛士一般站在阿佳妮身前，喉嚨裏嗚嗚有聲。
忽然，這種低沈的警告聲逐漸拉長，公主的雙耳也警覺地立向前方，鼻孔翕動，試圖捕捉空氣中的異樣氣息。
阿佳妮註意到了它的表現，她摒氣寧神，對千鶴打了個“噓”的手勢，自己則集中精力側耳傾聽。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墻邊，望向窗外，果然有幾個黑衣人朝這邊行進。不出所料，這些都是季家的殺手，有幾個甚至還牽著低頭嗅探的馬犬，直沖這邊而來。
阿佳妮和千鶴使了個眼色，默契地朝後門退去。
剛一走出後門，大路上就傳來了響亮的犬吠，淩亂的腳步聲迅速朝她們逼近。不由分說，千鶴拉著阿佳妮逃離後街的窄道。不料，她們就被守在這裏的兩隊人馬左右夾擊。千鶴徑自扣住阿佳妮的肩膀，給她來了個下腰，另一手差開角度左右開射。
更多的黑衣人加入了追擊的行列，幾輛黑色跑車也趕了上來。阿佳妮她們不得不選擇走小道，但小道巷口甚多，她們得玩捉迷藏。
探頭、下蹲、翻滾、回擊，她們幾乎是在子彈的洗禮中前進。阿佳妮在前頭跑，千鶴在後面補擊。
阿佳妮忽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整整一天的時間裏，她們總是被追殺，千鶴忙著殿後，而公主忙著逃跑，她覺得，自己真要考慮一下搭檔的選擇問題了。
就在這走神的片刻間，敵人的彈頭朝她飛來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千鶴一把推開，剎那間，一股墨綠色的粘液噴濺到她手上了。
而千鶴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捂住左側腹，將阿佳妮推進了小巷。幾個黑衣人跟著沖了進來。
“放電！”
阿佳妮本能地按千鶴的命令去做，一時間火花四射。千鶴則進行補擊，現在才進入狀態的公主也嚼著泡泡糖，撲咬最後的一個對手。
這波黑衣人被消滅後，她們拐出巷口，徑直跑進了身旁的地下鐵。
“沒想到她們這麽弱。”阿佳妮感嘆。
“是因為姐比較強，你知道嗎？姐是宇宙級殺手。”語罷，千鶴看著阿佳妮那張驚恐臉，聳了聳肩，“好吧，我開玩笑的。依我看，那些人一開始就沒想要我們的命，所以我們還活著。”
末了，千鶴捂著腹部，拽著阿佳妮的胳膊疾奔，並順手打暈了地鐵的工作人員。
站臺上已經沒了乘客，看上去冷冷清清，空氣裏彌漫著地下通道特有的渾濁氣息。這種老式地鐵站的地磚更像一張張舊報紙，站臺上也沒有保護門，幽深的隧道近在眼前。
千鶴示意阿佳妮跳下去，沿著鐵軌跑，她留下斷後。
阿佳妮大驚失色：“不行不行！要是讓車軋死了會碰見蔥星人的！”
“拜托，現在已經沒車了。”
“有的有的！深藍市有通宵列車！”
“那就上車！”
阿佳妮臉色一變：“更不行！夜班車上有屠夫！”
這時，一輛列車進站了。
阿佳妮趕緊捂著胸口：“幸好還沒跳下去。”
話音剛落，她就被千鶴一腳踹進了車廂裏，公主也嗷的一聲被踢了進來。絕望的阿佳妮好不容易撲騰起身，列車卻又啟動。她趴在車門上，憤憤地望著站臺上的千鶴，她正捂著腹部的傷口，微笑著朝她揮手，嘴裏還念念有詞。
阿佳妮努力猜測她在說什麽，直到她的身影被冰冷的墻體所代替，她才涕泗橫流，轉身抱起已經暈過去的公主，哭喊：“嗚嗚，還是你對我最好，不離不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離開圖書館後，阿佳妮一行棄車逃跑，撬開了鄰街一家小餐館的後門，躲了進去。
這是一間普通的小館，打掃得幹凈整潔，木制座椅仔細地反扣在圓桌上。阿佳妮拎起一把坐下，趴在餐桌上喘著粗氣。而千鶴鉆進了吧臺，從臺架上取了三瓶礦泉水。她擰開其中一瓶，對著公主招手。公主看了一眼把頭埋在臂彎裏的阿佳妮，掂起腳尖跑到了她身邊，嗅了嗅她遞來的礦泉水瓶。
在狗的觀念中，下蹲的人類對它們的威脅更小，如果它放松警惕，潛意識裏會樂意與這個人親近、交流。即便公主是只訓練有素的警犬，對千鶴沒什麽好感，但在面臨虛脫的情況下，它還是選擇了順從本能。
公主伸出肉粉色的大舌頭舔了舔瓶嘴，千鶴便把瓶體微斜，那些甘泉就潺潺地湧進了它口中。末了，公主甩了甩腦袋，零星的水滴濺到了千鶴臉上，千鶴隨即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用食指戳了戳它的腦袋。後來，她又跑到了廚房，找了些食物出來，放在它面前。
公主不知道那些長得像咖喱的玩意叫什麽，但饑腸轆轆的它挺願意嘗嘗味道。
不幸的是，兩秒鐘後它全吐了，五秒鐘後它就拱進了阿佳妮懷裏，用爪子抱住她的胳膊，一臉驚恐地望向千鶴。
千鶴用右手撐著下巴，得意洋洋地吹了聲口哨。待一頭霧水的阿佳妮把目光投向她時，她就收斂了笑容，一臉嚴肅地用左手指嗒嗒敲著桌子，看上去像個不靠譜的法官。
“現在我問你。”她面無表情地發問：“你真的會指控我嗎？”
阿佳妮一時愕然，過了很久才低頭回答：“我會帶你去見隊長，不管那枚芯片是否存在。”
“酷～”千鶴點點頭，“所以直到現在，你和公主還跟著我，是要把我緝拿歸案？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我會在途中死亡。”
阿佳妮擡起了頭。
“還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千鶴傾身貼近她的左耳，低聲說：“我會從你手上逃脫。”
聽了這話，被羞辱的阿佳妮漲紅了臉，攥緊了雙拳，沈默不語。在她的心底，有股無名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千鶴勾起嘴角，一字一頓地說：“是、個、菜、鳥！”
話音未落，阿佳妮謔的一下站了起來。
“你為什麽總要貶低我？”她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我不是美女，受點傷也沒什麽；我沒本事救公主，要跪下來求你才行；我抓不到你，因為我是個菜鳥！你知道嗎，這樣會打擊我的自尊心！自尊心對一個人來說，有多重要你知道嗎？你知道嗎！你這種女人一點也不討人喜歡！如果是部小說，絕對賣不出去，因為你這個女主角是個大爛人！”
“你知道嗎？”千鶴也站了起來，緩緩開口：“你在潛移默化中學會了我的語氣。”
“你——”
“我——拜！托！你！坐下！”千鶴伸出雙手搭在她肩頭，輕輕把她按回了座位上，“我說那種話只是想讓你打起精神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哪有這麽讓別人打起精神的！”
“有啊～我們庫塞星人都這麽做。”
“我又不是庫塞星人！”
阿佳妮覺得可笑又可氣，索性抱起腦袋嗚噎起來。她總是如此，氣憤的情緒來得快，又找不到發洩的出口，最後只能像洪水一樣從眼眶裏湧出來。她這種性格說得好聽了，就是不記隔夜仇，為人溫柔心思細膩，說不好聽就是懦弱。
千鶴搖了搖頭，一手揪著她的頭發，一手勾起她的下巴，幹巴巴地說：“你知道嗎？你這種弱氣的主角也不招人喜歡，所以我們扯平啦。”
聞聲，阿佳妮用手背擦幹了眼淚。這一頓慟哭之後，她才意識到丟臉了。
千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忙擺手說：“不要尷尬，不要尷尬！人家都說，好強的人只會在母親的面前痛苦流涕，我很受用呢。不用擔心我承受不了。”
天吶！阿佳妮暗嘆一聲，使勁用腦袋砸桌子：“求你饒了我吧！”
結果，就連公主也來湊熱鬧，頂著一張譏笑臉，拍著她的後腰。
“好吧，我們來說點正事。”千鶴正了正身子問：“你真的會把我抓起來，指控我？”
阿佳妮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你知道嗎？你不能這麽做，我做那些都是為了維護正義。對於惡行，以牙還牙。”
“正義由法律和道德來維護，你用那種暴力的手段就不行！”阿佳妮說得斬釘截鉄。
“你們人類可真矛盾。”千鶴笑了起來，“我剛來地球的時候，目睹了一場慘劇。你知道嗎？以前火車進站的時候，不等它停下，人就都追著跑，想要第一個上車，占行李架的位置。也就是那一天，一個追車的女孩不小心被旁人給擠下去，掉到軌道裏，被軋死了。”
千鶴用食指敲著木桌。
“現在告訴我，誰對誰錯？道德會如何處置他們？”
誰的錯？阿佳妮沈默了。
“你答不上來。”千鶴笑了：“因為你們地球人太矛盾。在你們的星球上，總是有那麽多矛盾的事，又沒解決矛盾的辦法，因為在你們人類的思維裏，道德沒有固定的衡量標準。但是我們有，知道我們會怎麽做嗎？”她伸出食指在眼前搖晃，“我們會先選擇維護正義，正義就是公平，公平就是一命償一命。找到擠她下去的人，打斷腿，另一半的責任由女孩自己承擔，因為她愛跟著火車跑——活該！”
“你這是極端！怪不得庫塞星將要崩潰！”阿佳妮蹭的站了起來，她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冷漠的家夥。“你知道這會對多少個家庭造成傷害？你知道它會造成多大的動亂？你怎麽能……把庫塞星上的那一套用在我們身上？我們是人，我們有人性！有的事情不是簡單地一對一就能解決的。”話到激動處，她甚至喘不上氣，“你這是暴力行為，暴力不能解決問題，更別提你所謂的維護正義。”
“啊哈？那好啊，告訴我你怎麽做。”
血液湧上阿佳妮的大腦，嗡鳴聲在耳旁縈繞。她強迫自己穩定情緒，倒吸一口氣說：
“在你們庫塞星人看來，暴力可以維護正義，但是在我們人類的社會裏，就是暴力摧毀了正義。暴力造成了傷害，另一方才會想到用暴力反擊。所以正義的天平永遠都不平衡。”
她深吸口氣。
“我們相信沒有暴力就沒有傷害，我們也一直在努力，將暴力扼殺在繈褓裏。我不知道別人選擇怎麽做，但我們——”她摸著胸前的警徽說：“一直努力這樣做。我想像熱娜、隊長，我的前輩們一樣……我想，至少讓我的兄弟姐妹，不用在走夜路的時候擔驚受怕！”
她看著千鶴，語意堅決：“所以我加入了少年警備隊，因為我相信正義存在，也願意維護它。”
“嘖嘖，看來你還蠻有正義感的嘛。不過……”千鶴起身繞到她身後，“最起碼我達到目的了，但你呢，空有一腔正義感罷了。你看看你這一路走來，你阻止過惡勢力嗎，嗯？維護正義了嗎？你沒有，因為你沒那個能力。”
“我會有的！”阿佳妮爭辯著：“倒是你，一直走庫塞星極端路線，遲早會害了你的！”
千鶴笑望窗外，轉身拍著阿佳妮的肩膀說：“好啊，你要是想跟我證明，你能辦到的話，就趁現在。”
“什麽意思？”
“這麽跟你說吧，我一直很納悶，為什麽季家的殺手要追殺我們，甚至也想幹掉我？少爺一死全亂套了，瑪利亞那頭母豬的話我不相信。”她雙手環胸，踱步道：“越覺得奇怪就越會有大事發生，所以我想，也許真的有人要毀滅這個城市，我打算去搞個清楚，如果是真的，我們就來維護正義，怎麽樣？”
阿佳妮略加思索，神情凝重地答應了她。
季家的人為什麽要追殺我們，是否和那枚所謂的芯片有關？如果芯片存在，它在哪裏？一連串的疑問就像肥皂泡，在阿佳妮的腦海中迸裂開來。但不管最終的真相是什麽，她都要查個明白；如果真的有人要毀滅這個城市，她也決定要挺身而出，不能被膽怯拖了後腿。
這樣一來，她覺得自己跟公主都該進入狀態了，於是從口袋裏掏出了最後一塊黏黏泡泡糖，剝開糖紙，送到了公主嘴邊。幾乎是同時，一方手帕悄然遮住了公主的眼睛。
阿佳妮擡起眼皮一看，千鶴正捏著棕色方格手帕，在公主眼前甩來甩去。
“你要給公主鼓氣了？”千鶴把手帕在腿上展平，看著她說：“不介意我用這種方法，幫你吧？”
只見幾根白晰的手指捏著手帕，擺弄起來。借著窗外的光亮，幾抹蔻色在空中靈巧地轉動，劃出數不盡的弧線。很快，一只活靈活現的手帕老鼠在千鶴的大腿上誕生了。
她把這只小老鼠放在手掌中，舉到公主眼前，手指輕挑，小老鼠就猛地像前一探，碰到了公主的鼻尖。
公主皺著眉頭，盯著眼前這只沒腿的異形怪。那東西被千鶴的手指控制，故意碰它的鼻子，它終於忍不住，張開嘴咬了下去。可是千鶴反應很快，又讓老鼠退回了手掌心，來來回回地挑釁它。
公主火冒三丈，嗷嗷叫著撲了上去，準備跟這只老鼠拼個你死我活。
“呃……原來公主喜歡這種小東西啊，果然還是個小姑娘嘛！”阿佳妮喃喃道。
公主終於咬住了手帕老鼠，怒視阿佳妮。
——阿佳妮你是個大笨蛋！大笨蛋！
“公主果然精神了不少”阿佳妮打心眼裏感嘆。
她費了老大勁才把手帕老鼠從它的口中拽出，交還給千鶴。
千鶴卻揮揮手說：“留著吧，送給公主了。如果想學疊法的話，可以向我請教。免費～”
公主則警惕地瞪著她，像衛士一般站在阿佳妮身前，喉嚨裏嗚嗚有聲。
忽然，這種低沈的警告聲逐漸拉長，公主的雙耳也警覺地立向前方，鼻孔翕動，試圖捕捉空氣中的異樣氣息。
阿佳妮註意到了它的表現，她摒氣寧神，對千鶴打了個“噓”的手勢，自己則集中精力側耳傾聽。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墻邊，望向窗外，果然有幾個黑衣人朝這邊行進。不出所料，這些都是季家的殺手，有幾個甚至還牽著低頭嗅探的馬犬，直沖這邊而來。
阿佳妮和千鶴使了個眼色，默契地朝後門退去。
剛一走出後門，大路上就傳來了響亮的犬吠，淩亂的腳步聲迅速朝她們逼近。不由分說，千鶴拉著阿佳妮逃離後街的窄道。不料，她們就被守在這裏的兩隊人馬左右夾擊。千鶴徑自扣住阿佳妮的肩膀，給她來了個下腰，另一手差開角度左右開射。
更多的黑衣人加入了追擊的行列，幾輛黑色跑車也趕了上來。阿佳妮她們不得不選擇走小道，但小道巷口甚多，她們得玩捉迷藏。
探頭、下蹲、翻滾、回擊，她們幾乎是在子彈的洗禮中前進。阿佳妮在前頭跑，千鶴在後面補擊。
阿佳妮忽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整整一天的時間裏，她們總是被追殺，千鶴忙著殿後，而公主忙著逃跑，她覺得，自己真要考慮一下搭檔的選擇問題了。
就在這走神的片刻間，敵人的彈頭朝她飛來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千鶴一把推開，剎那間，一股墨綠色的粘液噴濺到她手上了。
而千鶴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捂住左側腹，將阿佳妮推進了小巷。幾個黑衣人跟著沖了進來。
“放電！”
阿佳妮本能地按千鶴的命令去做，一時間火花四射。千鶴則進行補擊，現在才進入狀態的公主也嚼著泡泡糖，撲咬最後的一個對手。
這波黑衣人被消滅後，她們拐出巷口，徑直跑進了身旁的地下鐵。
“沒想到她們這麽弱。”阿佳妮感嘆。
“是因為姐比較強，你知道嗎？姐是宇宙級殺手。”語罷，千鶴看著阿佳妮那張驚恐臉，聳了聳肩，“好吧，我開玩笑的。依我看，那些人一開始就沒想要我們的命，所以我們還活著。”
末了，千鶴捂著腹部，拽著阿佳妮的胳膊疾奔，並順手打暈了地鐵的工作人員。
站臺上已經沒了乘客，看上去冷冷清清，空氣裏彌漫著地下通道特有的渾濁氣息。這種老式地鐵站的地磚更像一張張舊報紙，站臺上也沒有保護門，幽深的隧道近在眼前。
千鶴示意阿佳妮跳下去，沿著鐵軌跑，她留下斷後。
阿佳妮大驚失色：“不行不行！要是讓車軋死了會碰見蔥星人的！”
“拜托，現在已經沒車了。”
“有的有的！深藍市有通宵列車！”
“那就上車！”
阿佳妮臉色一變：“更不行！夜班車上有屠夫！”
這時，一輛列車進站了。
阿佳妮趕緊捂著胸口：“幸好還沒跳下去。”
話音剛落，她就被千鶴一腳踹進了車廂裏，公主也嗷的一聲被踢了進來。絕望的阿佳妮好不容易撲騰起身，列車卻又啟動。她趴在車門上，憤憤地望著站臺上的千鶴，她正捂著腹部的傷口，微笑著朝她揮手，嘴裏還念念有詞。
阿佳妮努力猜測她在說什麽，直到她的身影被冰冷的墻體所代替，她才涕泗橫流，轉身抱起已經暈過去的公主，哭喊：“嗚嗚，還是你對我最好，不離不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