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咖啡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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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十五,起床打開電視機調到早間新聞,為貓咪卡布伺候一份貓罐頭早餐,再開始自己的洗漱和準備早飯。

咖啡先生每天早起開端四件事,順序從來沒錯過。

早餐也常常很簡單,吐司雞蛋培根奶酪,看心情配一點沙拉,周末可能會做一份意面,醬料則是用罐頭,這個時候卡布就會跳上桌子聞一聞,然後一臉厭惡的再跳下去。

不會變的是一杯咖啡,精細研磨的咖啡豆,耐心的沖泡,不加糖奶,淡淡的棕色散發著浸肺的醇香,端著咖啡杯慢慢啜飲著坐在沙發上,空出的一只手撫摸著吃飽飯開始坐在自己身邊舔毛的卡布,偶爾會因為妨礙到“重要工作”的卡布被它懲罰性的輕輕咬上一口,再看一會不知道在講什麽的新聞——常常只是作為背景音為卡布增添一些趣味而已。

八點三十,拿一個蘋果,出門上班。趕小區門口那趟八點四十的公共汽車,坐四十分鐘搖搖晃晃的車程,“進城”上班。

車子穩穩的停在公交站臺。下車後步行五分鐘就是自己的小店。九點三十準時開店。

是的,咖啡先生是個有著自己店面的某種意義上的“高帥富”。

店鋪做的只是簡單的咖啡豆和咖啡機生意,30平米左右的小空間靠近門口的位置辟出一點雅間,擺放了一些桌椅,如果不想買咖啡回去自己沖調,偶爾也可以坐下來品嘗。

咖啡先生本來並不打算這麽裝修,但朋友認為,如果不這樣被動的增加一點人氣,他總覺得咖啡先生就這樣會在紅塵中隱沒。朋友常常感慨,明明咖啡先生有著良好的容貌和註目的身高,但一身幽靈般的氣質楞是可以讓人無視到他的存在。

這讓專門從事“讓人在聚光燈下加倍釋放異彩”的朋友大嘆暴殄天物。

每天的客人並不多,甚至上午上班時間幾乎一個客人都可能沒有,咖啡先生也無所謂,聽著朋友為他挑選的清音樂CD,翻一翻雜志或者小說,三十歲的年紀過著六十歲的生活,怡然自得。

用朋友的話說,現在六十歲的大叔大嬸們都知道游山玩水走出國門,咖啡先生這是七十歲的生活狀態。

從中午開始,客人會慢慢多起來。大部分是附近的上班族,偶爾會撞進來一些好奇的散戶,用眼神評價一番他的裝修品位,個別的會問一問,然後安靜的離開,或者懷著新鮮感坐下來品嘗一份咖啡。

午飯是一份茶餐廳的外賣,在裏面一個小小的隔間解決,免得飯菜的氣味影響了咖啡的香味。

以前他會關上店門三十分鐘,直接去那間餐廳吃堂食,不過客人太多需要等上許久的空位,慢慢的他就懶得去了,提前一點定好外賣,十二點三十左右就能吃到,很是方便。

下午鄰近下班的時候會熱鬧很多,熟客即使不進來消費,偶爾也會過來和他打打招呼,吵鬧的多是一些旁邊一所中學的年輕學生,兩三成群,幾乎都是女性,雖然她們的交談聲已經盡力抑制住激動和聲調,但對於喜歡安靜的咖啡先生來說,依然有些喧鬧。

他不是很明白這些小姑娘們的興奮點在哪,以前他以為是□□給她們帶來的刺激,但當他有次註意到這種興奮她們從進店就會維持一直到離店,他歸結於這大概是年輕人的特質。

挺好的,年輕人就應該有一點激情。

七點三十是除了每周二和每周四的正點打烊時間,那兩天他必須去健身房,所以會提前兩個小時。

健身房的卡還是朋友給他辦的。

因為“極富有審美感”的朋友無法接受陽剛的臉蛋下配一個弱雞的身材,強迫他跟他一起去進行人為的改造。起初他覺得很麻煩,但是持續數個月後帶來的好處——特別是某次小區停電他不得不爬上十八樓後,他反而不再覺得那麽勉強,倒是自己的朋友最近每次都有些不情不願。據說是因為他最欣賞的那個鋼管舞老師辭職了。

“認為這種展現柔美與力量的運動不過是□□舞蹈的人,都是上半身截癱。”朋友曾如此忿恨的表示。

不去健身房的日子他就直接回家,從地下通道穿過拓寬的馬路到對面的公交車站坐回程的公共汽車,前二十分鐘常常沒有空位,不得不被各種各樣的氣味緊緊的夾雜著,不像每天早上來時可以挑個車尾的座位一直坐到目的地。

朋友笑稱這段時候他身上的“人氣”是最旺的。

後面二十分鐘因為下車的人陸陸續續,往往就會有座位,早兩年等咖啡先生下車時,車上幾乎已經是全空,最近一年小區的入住率慢慢多起來,下車的人也開始逐漸增多,甚至還有一些人留在車上繼續前往下一站。

沒辦法,近郊的房價畢竟比市內要便宜很多。

他選擇這個小區除了因為是有空房在售,另一個原因是剛好有直達的公交。

晚上八點三十進門,第一件事是將早上挖取一半的貓罐頭從冰箱裏拿出來恢覆溫度,等候的時候為自己準備晚飯,一個人的晚餐很容易解決,一菜一湯兩碗米飯。

然後一人一貓繼續在電視背景音下一起享受晚餐。

收拾好廚房,再給卡布的貓糧盆裏添置上貓幹糧,保證它在他不在的白天,隨時都能想吃就吃,然後將準備好的水果盤端到客廳邊看電視邊上網。

吃水果這件事大概是朋友唯一認同咖啡先生的健□□活了,每天晚上吃什麽取決於小區門口的水果攤賣什麽,咖啡先生沒有特別喜愛的水果,什麽都吃。

在咖啡論壇上逛一逛,和咖友交流下沖泡經驗,回答一下新人新手的問題,關於咖啡豆的,或者咖啡機的,再給店裏添置一些貨品,如果還有時間,會去新聞門戶網站上再掃一眼,然後十一點的時候去洗個澡,準備睡覺。

這種被朋友評價“淡出鳥”的生活,是咖啡先生的最愛,他的欲望淡得“像是有病”,朋友不止一次這樣調侃他。

對,一切欲望,包括那方面。

以前他對女人不感興趣,還被朋友調笑說是不是喜歡男人,然而他對男人就更不感興趣。早上正常的生理反應,有需要的話可以自己解決,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定需要一個伴,或者說,即使需要,他有卡布就足以。

就連他那個呱噪的朋友,都常常感慨自己怎麽居然能夠忍受得了他的“臭脾氣”,不過兩人都知道,除了從小一起長到大的“破緣分”,大概就是只有咖啡先生不會吐槽他的“呱噪”了。

周六的開店時間會晚半個小時,即使周六早上,咖啡先生依舊會準點起床——就算他想睡懶覺,也會被卡布踩醒。

周日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咖啡先生則幹脆不開店。美其名曰需要空出一點個人時間,朋友吐槽說別人的個人時間都是為了遠離工作而結伴出游,他的個人時間倒是真正的“一個人”時間,這跟平時有什麽區別。

白天和晚上的區別,以及,需要去超市買東西。他回答。朋友氣結。

所以如果有空,周末朋友會拉上他一起出去走走,“曬曬太陽驅驅黴氣順便補點鈣,吸收下天地靈氣免得哪天散了形都不知道”。

對於這個朋友,咖啡先生是很感激的,不是因為他平日裏細微末節的關心——有時候他真的覺得並不需要,但是既然沒有給自家帶來太大的煩惱又能讓朋友安心,就隨他去了。而是在他最仿徨的時期,堅定的拉著他不讓他墮落,甚至多虧了他陪他的那場麗江畢業旅行,讓他有緣在那個拐角咖啡屋,應主人邀請喝了一杯咖啡,從而生出了人生中第一次自主的欲望。

可以說,沒有這個朋友,就不會有現在這個賣咖啡的咖啡先生,而是什麽縱火先生,黑道先生,毒品先生,甚至——自殺先生。

這麽說一點都不誇張。也許現在有些人看到一些自殺的新聞,覺得未免太小題大做了,有什麽值得舍棄性命的。但是對於當事人來說,那一刻的心灰意冷和不被人需求感,真的足以驅使人走上不歸路。

咖啡先生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個擺鐘一樣,有節奏規律的前進著,這輩子一共上了兩次發條,第一次是父母賜予他的生命,第二次是14歲那年朋友為他重新擰緊,他覺得自己就會這麽“滴答”“滴答”的過完一輩子,直到那一天鐘擺不再搖動,一切歸於平靜祥和。

那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未來會出現一個人,在他的擺鐘上安放了一個布谷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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