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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無法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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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無法愈合

譚玉染能接受程七彥突如其來的恨,哪怕是恨的想殺了自己,畢竟他從最初開始就知道那些錯誤是無法埋葬的,可是,為什麽卻不能接受他蓄謀已久的報覆呢?

原來如此,從他們和好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同床異夢,他們的婚姻是謊言的附屬品,朝夕相處的甜蜜是用來掩蓋裂痕的工具,沒想到,程七彥那麽擅長謊言。

“這可都是從你那裏學來的!”程七彥尖利的諷刺劃破了譚玉染的震驚。

他開始重新打量程七彥,這是個怎樣的人呢,他從來都忠於自己的感覺,然而,卻能夠在之前的三個月裏與自己痛恨的人纏綿恩愛,用心念欺騙自己的身體,用身體去遮掩自己的噬心之恨——他曾經要了一個承諾,他說他的眼睛裏可以揉下沙子,可千萬千萬不要往他心裏捅刀子。

然而,譚玉染多少次違背了自己的諾言,一點點浮出水面的往事和被戳穿的謊言,都像一把把利劍刺向程七彥,一次次的摒棄前嫌,不是因為他忘記了痛,而是把痛藏在了心裏,隱忍,只為最後的反擊。

譚玉染滿心的淒涼,他點點頭……“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錯,但即使是違逆整個世界,我也只為保留一個你,所以就算錯到時間的盡頭,我也不允許你只是我生命的裏的過客,我不會放你走的,絕不!”

程七彥的身軀微弱的顫抖了一下,他整個人沒有了之前的緊繃,好像被抽去筋骨一樣無力的陷在沙發裏,譚玉染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捧起他的臉,兩抹視線交織在一起,譚玉染無法從他臉上移開目光,就像捧著一顆破碎的心一樣,即使碎片會把人割的遍體鱗傷,卻也不能舍棄。

一天下來,程七彥水都沒有喝一口,潤澤的嘴唇已經幹裂,譚玉染憐惜的摩挲著緊閉的薄唇。

請在我心內點起一把火,不管愛也好,恨也罷,至少能這樣這樣照亮在我心裏,只有這樣才能實實在在的觸摸到你。

譚玉染的力道越來越重,有些瘋狂的摩挲著那冷漠的嘴角,突然,程七彥一張口,咬住了他的拇指,眼裏的冰霜寒意融成了水霧,可卻還是帶著另可碎裂也不願軟化的堅決,程七彥收緊牙關,將牙齒嵌進譚玉染的皮肉,狠狠的咬住。

譚玉染沒有絲毫想要收回手的意思,任憑他的恨意從拇指的傷口註入自己的身體。

鮮血滋潤了程七彥幹裂的唇,然後凝聚成一股赤紅的血流緩緩滴淌到他的下巴,打落在潔白的襯衣上面,而又有多少血倒流在他的嘴裏,暈染在心頭?

恍惚間,成倍的苦澀蔓延程七彥的舌尖,那是譚玉染的眼淚。

也許是因為太苦,苦的令程七彥瑟縮,他松了口。

譚玉染驟然俯身,含住他微張的嘴唇,深深的吻住了程七彥。

對於逝去的愛,要有多堅決的心才能將其救贖?恐怕,遠非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或許,是悲傷的洪流已經將視線淹沒,除此以外,看不見其他……

譚玉染不會放手,因為他只能想象失去時的悲傷,卻不能去感受這一刻的痛苦。

愛可以是一陣清風刮來,而恨卻是雷打不動的,程七彥已經撒手放下了,他不想這裏待下去,自由……他要自由,程七彥從未這樣渴求過一種狀態。

兩天了,程七彥一直被鎖在這個前不久還稱之為家的地方,現在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牢籠,他時刻在擔心著季遲和小汀,可是現在收不到關於他們的一丁點信息,焦急的心一直處於沒有著落的狀態。

他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突然想起父親被囚禁了七年,那會是怎樣的感覺?

難道,他想將自己關一輩子?

程七彥側身蜷縮起來,往事一幕幕的浮現在腦海中,令他的心不能平靜。

自從莫冰嫣不再說話後,程七彥從一開始的努力尋找答案,到後來的放棄,妻子不願說的事,那挖掘出來也必定是痛苦,所以程七彥願意和她共同保守那個秘密。

兩年的時間,莫冰嫣除了不會說話以外,基本與常人無異,還是一樣的溫柔美麗,還是一樣的信仰他們的婚姻與愛情,不說話……會讓她覺得心安,所以她做到了真正的守口如瓶。

但是,在兩種情況下她會精神失常,一是見到女兒小汀,再就是見到譚玉染。

發生了那樣的事,但譚玉染還是存著僥幸的心理一直待在程七彥工作的醫院,經過長時間的相處,與之形成了比友情更為內斂的情愫,然而在一次偶然下,譚玉染與莫冰嫣碰見了。

恐怖的記憶一下閃現於眼前,莫冰嫣頓時精神失常,像躲避地獄惡鬼一樣逃離譚玉染的身邊,躲在了程七彥的身後,妻子突如其來的反常必定與譚玉染有關,程七彥留意了她和他的目光,從那時候起,程七彥就開始防備這個與自己走得太近的男人。

為什麽妻子看見他就會情緒不穩定,這個問題還沒來得及找到答案,第二次不幸就已經來臨。

那天,程七彥帶著莫冰嫣出去散心,他們穿著從商店裏新買來的情侶衫,走在大街上,成為了一條明麗的風景線,雖然都帶著笑顏,卻只有那個俊雅的男人在說話,女人面帶微笑沈默著。

可是,他們再次與譚玉染不期而遇,不同的是,地點與上次不一樣。

莫冰嫣一聲尖叫,甩開了和程七彥相牽的手,發瘋般的要逃離這裏,而公路那邊駛來一輛銀色轎車卻直直的朝她撞來,沒有半點要剎車的意思,那個畫面在程七彥腦海中一閃而過,還來不及回味發生了什麽事,莫冰嫣的身體就被那輛車撞飛,然後被碾壓而過……

此後,那一幕永久的印在了程七彥的大腦中,即使用手術刀,也不能切除,就像一把染上了鮮血的鑰匙,他要找到自己的記憶,打開那個裝滿疑惑的盒子。

他驅散人群,沖進血泊中央,摟住妻子的身體。

半分鐘……或者是十幾秒,莫冰嫣說了生命中最後一句話,確切的說是一個字,就是那個讓程七彥糾結一生的譚字。

等鮮血凝固,眼淚冷卻時……程七彥回頭,看著呆立在路對面的譚玉染,以前那種莫名的好感成為了風雨飄搖的恐懼,也許一直留下來就是最大的錯誤。

程七彥看見了,朝莫冰嫣撞來的那輛車裏,開車的人就是譚玉染的同性戀人,當時已經是國際名模的迪非。

不久後,程七彥收到了那盤錄像帶,在血庫裏被墻角上那雙不會移動的眼睛記錄下來的一切。

殺了他,殺了譚玉染!

當時的程七彥心裏只有這個念頭,這個目標像一個沒有任何束縛的野獸一樣,沒有理智,甚至已經不知道這個念頭源自什麽,只有強烈的殺意控制著程七彥。

當心愛的人舉刀揮向他的時候,譚玉染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那是一生都有口難辯的事實。他可不可以說自己真的無心傷害?不……不可以,就像一把殺人的刀,它能開口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嗎?

刀子一寸寸的逼近譚玉染的胸膛,他握著程七彥的手,兩人沈默的較量著,逐漸模糊了,不知那把刀是否已經刺進他的心臟,因為程七彥滿含恨意的目光,足以凝聚萬劍,刺穿譚玉染的靈魂。

如果譚玉染甘心承認那些是自己的錯,那麽他會放手,看著程七彥把刀子插到自己的心口中,可是他不甘,他拒絕承認。

譚玉染一翻身,反壓到程七彥身上,讓開了尖利的刀尖,然後一記手刀砍在程七彥的脖頸上。

程七彥的手立即失去了意識的支使,垂了下去,尖刀掉落,金屬與地面砸出撞擊人心的聲音。

看著昏迷的程七彥,譚玉染長久的喘息不定,為什麽會是這樣?事情朝他完全無法想象的方向發展而去,程七彥醒來還是會殺他,還是會恨他,難道……已經沒有一點扭轉的餘地了嗎?

忘記,對,忘記是最好的方法,那樣就不會有恨,而愛也將會有重生的機會。

有點荒唐,還有點天真的想法,可是如果能做到的話,豈不美好?

僅僅一瞬間,譚玉染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要抹去程七彥的記憶,把這上天愚弄人的三年時光,偷竊走!

就像季藍臨死前說的那樣——千萬別忘記了,譚玉染是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為你做失憶手術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是的,譚玉染親手為程七彥註射了麻醉劑,看著他在滔天恨意中漸漸被睡意侵襲,然後昏厥,去往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如果他的人生沒有那三年,絕對會截然不同。

再次醒來,他的身邊有一個兩歲的女兒,還有自己的母親,以及一張婚紗照,上面燦爛微笑的一對璧人,他依稀記得,自己與她很恩愛,然後結婚……接著是一片空白,而空白過後是一片猩紅,對了,那是她死時的畫面……

程七彥突然捂住腦袋,那是他手術留下的後遺癥,從此,頭痛欲裂的感覺如影隨形。

而唯一的跡象是隱藏在頭發裏的那條傷疤,忘卻時留下的一個印記,而想起時,也留下了那樣一個印記,它們相生相伴,彼此糾纏,承載著愛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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