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絕不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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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房間裏,裝飾簡單,卻透著雅致清新的氣息,一把椅子,一張桌子,書香味很濃,房間中央還有一道白色的隔簾,裏面有一張躺椅,躺椅上睡著一個男人,他潔白的襯衣上染上了血跡,顯得醒目而驚心,可以看見男人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眉頭緊鎖,薄唇發出細微的呢喃,像是被噩夢魘住了心神。

譚玉染放下隔簾,放輕腳步走出了房間,背靠在墻壁上點燃了一根煙。

穿著一身白大褂的洛克·馮隨後出來,小心的帶上了房門,神色凝重的看著譚玉染。

“譚,你確定要這麽做?”洛克·馮非常質疑的聳聳肩,希望譚玉染能打消之前的念頭。

“有何不妥嗎?”譚玉染抱著雙臂,修長的手指夾著香煙,指節分明,骨節圓潤,如上好的白玉打磨而成。

洛克·馮解釋道,“你得知道,如果一個人突然承受一段莫須有的記憶,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很有可能導致他心理無法接受而崩潰,以至於精神失常。”

這話無疑是讓譚玉染做好一個面對糟糕結局的準備,可他似乎已經決定好了,況且,季藍已經做好了鋪墊,只要把之前的段落銜接起來,就可謂天衣無縫,不然,豈非白白浪費了季藍的命。

“我決定了,不會再更改,洛克你有那個能力避免一些不好的情況出現,對嗎?”譚玉染微笑著說,一如他內心對自己所設下的陷阱的自信。

洛克·馮搖了搖頭,“好吧,我盡量,祈禱你的朋友不是個精神脆弱的家夥吧。”

洛克·馮轉身走進了房間,譚玉染看著闔上的門扉,擔憂的閉上了眼睛,手裏燃到一半的香煙被折斷,火星落到了他白皙細膩的肌~膚上,灼傷皮肉,而那疼痛卻絲毫引不來他的關註。

他給季藍最後的一個使命,就是幫他撒一個謊,這個真假參半的謊,現在深深的鑿刻在了程七彥的心裏,而他三年的記憶,卻仍舊是遺失的世界——譚玉染給了洛克一個劇本,讓這個國際上首屈一指的催眠大師在程七彥夢中構造出那個故事,將失去的三年取而代之,神不知鬼不覺的偷梁換柱。

果然,這個世上,一切都可以是假的,人心是假,感情是假,包括腦海中的世界,也有可能是別人為你打造的牢籠,一所逃不出去的海市蜃樓。

程七彥站在了夢與醒的邊緣上,潛意識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引導著他,召喚著他。

……那個聲音說:你願意娶莫冰嫣為妻,並且發誓此生只忠於她,無論貧窮、疾病,還是痛苦都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程七彥說。

我也願意……美麗的新娘說。

一對佳偶站在牧師的面前,幸福從足底流竄到發梢,甜蜜溢出心間,他們給出了此生最為神聖的承諾,程七彥為妻子戴上鑲有心形鉆石的戒指,然後掀起她純白的頭紗,吻上她的唇。

用吻,打上愛的烙印。

纏綿的一吻持續到親友的歡呼聲響起為止,他們的唇分離開,味蕾卻依舊留有對方的甜美味道,程七彥緩緩擡起眼簾,然而,對面的卻不再是他的新娘,而是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男子,他有著和妻子一樣的精致的面容,美麗的如同上帝精雕細琢的寵兒,帶著像神袛一樣的耀眼的光環。

程七彥胸口一窒,朝後退了一步,可視線卻不曾從男子的臉上移開。

周圍響起了喧囂的聲音,親朋好友在質疑,到場的人在唏噓,程七彥與他一同站在牧師的面前,像是被世界孤立,被命運玩味的目光審視打量。

程七彥節節後退,男子步步緊逼。

七彥,七彥!男子溫柔呼喚,朝他伸出了手,程七彥仿佛被他的笑靨吸走了魂魄,遲疑,心動,然後失足跌入深淵,從此萬劫不覆。

程七彥把手伸過去,握住了男子的手。

怨憤之聲不絕於耳,指責像咒語一樣盈滿耳畔,程七彥驚慌失措。

七彥,跟我走。

程七彥沒有了退路,教堂門口有明亮的光,男子拉著他沖出了教堂——直覺那裏是光,可走向那裏並不意味著得到光明,一切不過是被誘~惑所產生的錯覺。

穿著一襲潔白婚紗的女人跌坐在了地上,看著丈夫的身影與他人消失在教堂門口,她扯斷了脖頸上的項鏈,圓滾滾的珍珠像夢的碎片,滿地跳落。

被纏繞著進入一個悱惻的幻影世界,程七彥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看著床頂的紗帳上枝葉繁覆的花紋,如同手腳都被妖嬈的它們柔情又不容逃脫的捆綁起來。

火熱的欲~望填滿了身體,理智與多餘的心緒被消磨殆盡,一同抵達覆滅的頂峰,紗帳因為激烈的交纏而抖動起來,在迷離醉眼中搖曳個不停。

喘息,如同一聲聲長嘆,呻~吟是從疲累的心裏壓榨出來的尖叫。

紗帳滑落,覆蓋在了交疊的兩具身軀上,仿佛欲~望的塵埃,轟轟烈烈後,無聲的落定。

鏡頭突然轉換,程七彥看見一輛豪華轎車的座位上,譚玉染與自己正在交換戒指,如同把所住心門的鑰匙交予了對方,這一幕似曾相識,卻又感覺無比陌生。

突然,一個女人穿著婚紗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淚眼朦朧的看著這邊。

冰嫣!

程七彥呼喊著妻子的名字,掙脫譚玉染的懷抱跳下車子,在川流不息的世界尋覓她的身影,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一切,都放慢了步伐,所看到的,所聽到的,感受到的,女人緩緩倒下的身軀,血花侵染了她潔白的婚紗——我恨你,所以殺了你的妻子,而譚玉染愛你,所以我把你毀了,這是對他最好的報覆。

原來,是這樣。

自己好像在一個房間裏,不,應該說是空間,一個四面都是鏡子的空間,無處不在的自己,程七彥不停轉身,可是不管轉到什麽方向,什麽角度,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自己是什麽樣的呢?背叛者的模樣?是他背叛了妻子嗎?

那三年的記憶居然就是這樣的,他逃避的原來不是記憶,而是可恥的自己!

他握緊手心,感受到了自己的溫度,不,我就是我,何時需要用其他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存在,質疑一切,卻從不懷疑自己。

他是程七彥,一個男人,一個父親,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會痛會笑,會流淚會情動。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定位,這莫名而來的記憶,他不需要!

“啊——”程七彥揮出拳頭,打碎了那四面八方包圍他的鏡子,讓那些虛假的自我消失。

他還是他,他站在一片空白中。

……

譚玉染被屋內響起的吼聲驚動,他起身站在門口,為裏面的情況擔憂。

不一會兒,洛克·馮從裏面出來,“呼……”他無奈的長籲一聲。

“出什麽事了嗎?”譚玉染關切的問。

洛克·馮搖了搖頭,“你放心,你的朋友很好,只不過,我失敗了……”

“失敗了?”譚玉染不確定洛克·馮指的是什麽。

“是的,我失敗了,你朋友的精神太強悍了,我很順利的將他催眠,然後對他灌輸那些信息,引導他去接受,可你朋友的心理防禦非常牢固,他拒絕接受我提供的那段記憶。”

譚玉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洛克·馮繼續道:“他剛才突然沖破了催眠狀態,太不可思議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我想你的朋友平常應該是個敏感的人,他對外界的感觸都裝在了心裏,但卻極少有東西可以動搖他心底最深處的信念,相信自己的人,要比那些質疑自己的人更容易得到快樂,譚,聽我說,如果他……或者說你們可以試著放棄那段記憶,也許你和你朋友會比現在開心許多。”

“放棄……”譚玉染喃喃自語,那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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