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夏點開了程瑯秋發來的鏈接, 她還沒有上自己的微博上看過，果然還是平臺不同，現在看到她的小粉絲們像以往一樣吹她的顏，孔夏感動極了。

雖然, 她們中間好像根本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的手機殼。

這麽想著, 孔夏試探著問了問程瑯秋：“你覺得我這張自拍怎麽樣？”

孔夏看著聊天頁面頂端出現對方正在輸入，輸入幾秒之後又消失, 如此仿佛幾次之後, 程瑯秋終於發來了回應。

程瑯秋：“我覺得很好。”

就這？這五個字需要改來改去斟酌兩分鐘嗎？程瑯秋的偶像包袱還蔓延到微信聊天了嗎？

孔夏更郁悶了，什麽叫她覺得很好啊, 程瑯秋一看就沒註意到那個手機殼！

連程瑯秋都註意不到！

“算了, 不跟你說了, 我要睡了！晚安！”孔夏氣憤地給程瑯秋發了個晚安，然後把手機拋到一邊倒頭就睡。

第二天彩排，試機位試燈光試走位，編導拿著大喇叭喊來喊去，她們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人隨意支配, 舞臺上亮如白晝，高瓦數的白燈烤得人渾身冒汗，還要一遍一遍地走流程，一整天下來, 孔夏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雖然彩排一切正常，但不等到真正上臺, 孔夏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一直就有人質疑她算不上名不副實，現在論壇上還多了一群人拿她當樂子。孔夏不得不承認，她在緊張, 她想要找人聊聊，而第一個出現在孔夏腦海裏的，就是程瑯秋。

彩排結束回到宿舍的路上，孔夏看到程瑯秋捧著手機，手指快速在屏幕上點按，不知道在和誰聊天。孔夏註意到，程瑯秋並沒有用那個被她簽了名的手機殼，她手裏托著的是光禿禿的裸機。

興許從頭到尾，在意那個破簽名的只有孔夏自己，孔夏忽然沒了聊天的興致。

回到宿舍，孔夏從包裏掏出手機，利落地把手機殼扒了下來扔進抽屜裏，之後晚上程瑯秋找她聊天，孔夏也憋著一股氣一直沒有回覆。

等到洗漱完躺在床上，孔夏的房間門突然被人敲響，她看了眼時間，已經算得上是深夜了。

孔夏沒有直接開門，她下床走到門口，謹慎地問了一句：“是誰呀？”

“是我。”程瑯秋清冷的聲線傳來。

孔夏無意識地癟了癟嘴，在聽見程瑯秋聲音的一瞬間，她忽然就開始委屈起來了。

“我睡了。”她說。

這是孔夏第一次明確地把程瑯秋拒之門外。

門外安靜下來，沒有敲門聲，也沒有說話聲，程瑯秋走了嗎？

孔夏一陣失落，她甚至開始後悔，應該讓程瑯秋進來的，她明明還沒有睡，為什麽要撒謊呢？她什麽時候變成了會對別人隨意耍脾氣的人了？

門外，程瑯秋還維持著敲門的姿勢，手緩緩滑落下來，她輕聲嘆了口氣，給孔夏發了條晚安。

“晚安。”程瑯秋輕聲地對著緊閉的門板又說了一遍。

孔夏聽到手機響的瞬間就撲了過去，她馬上給程瑯秋回了個晚安。但是發出去之後，孔夏又覺得幹幹巴巴的文字好像顯得很冷硬，她想要找個可可愛愛的表情包緩和一下語氣，但是挑來挑去也沒找到合適的，距離她發出那一條晚安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再拖下去就顯得太刻意了。

孔夏不挑了，她閉著眼睛選了一個貓貓頭發過去，叮囑程瑯秋：“你也要早點睡啊。”

又斟酌了一下，把句尾的語氣詞從“啊”換成“哦”，然後點擊發送。

幾乎是發出的瞬間，孔夏收到了程瑯秋回的“好”，雖然只有一個字，但至少說明她一直把手機拿在手上，四舍五入她也一直在等著孔夏的回覆。

孔夏安心了，她癱倒在床上，感覺了卻了一樁心事。

終於等到正式舞臺的那一天，孔夏在後臺就聽見了觀眾席上傳來的沸騰的歡呼聲，在上臺之前，她偷偷刷起了實時微博，看到很多搶到票的粉絲們在打卡，從她們的照片裏可以看到觀眾席上遍地都是燈牌熒光棒。

有一條微博沒有配圖，但是寫的讓孔夏鼻頭一酸。

“這是我最奮不顧身的一次，希望當我老了之後，我還能驕傲地談起我此時的勇氣，我追逐了我的光。”

最早，孔夏剛剛獲得了點名氣的時候，她曾為自己收到的關註度而惶惶不安，她是從素人一步登天的，角色的轉變讓她仿徨。但後來，她逐漸明白了，她身上承載著很多人的愛和夢想，她們或許愛的並不是真實的她，但她要努力扮演好她們熱愛的那個人，支撐起無數個夢想。

這或許就是偶像的意義。

孔夏一行人登上舞臺，刺眼地燈光驟然亮起，臺下仍舊漆黑一片，孔夏聽到很多人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她的名字，黑暗中她的名字閃著光。

音樂響起，舞臺上只留下一束燈光，她站在唯一的光下，仿佛她就是光本身。

開場是孔夏的獨舞，是昂揚的靈魂與鼓點的碰撞，她一個利落地轉身，回頭用小獸一樣鋒利的眼神盯著臺下。

接下來，光一點點擴散，她身邊的人一次亮起來，先是程瑯秋，再是另一邊的隊友，一個接一個，直到組合的最後一個人。

到了副歌部分，所有人的聲音合在一起，孔夏一只耳朵裏帶著耳返聽自己的聲音，另一只耳朵從現場各種嘈雜的聲音裏，敏銳地分辨出了屬於程瑯秋的那一道，就像是百川匯海當中，最清冽最甘醇的那一股。

程瑯秋有她自己摸索出來的，獨有的發聲技巧，後來她又把這個技巧交給了孔夏，孔夏的歌聲裏帶著程瑯秋的影子，她覺得自己和程瑯秋之間仿佛也沒有那麽大的鴻溝了。

一場繁華。

等到演出結束，孔夏和所有人一起回到後臺，化妝間裏堆滿了粉絲送來的鮮花和禮物，經紀人陳玉也在，她讓孔夏抱著花束站在禮物堆裏，變換著各種角度拍照。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先前所有的抨擊和嘲諷在一刻都仿佛銷聲匿跡，孔夏又一次用實力讓人們對選秀時期日漸模糊的印象重新鮮明起來，她從橫空出世以來，就一直如此耀眼。或許當時她還有這樣那樣的短板，但這次舞臺上的孔夏，當得起各種挑剔的眼光，她就是無可非議的c位。

這是組合所有人的表演，但似乎成了孔夏一個人的狂歡，她在閃光燈中躲閃，視線穿過恭賀的工作人員們，努力地尋找著程瑯秋。

程瑯秋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中，站在一個不太顯眼不太明亮的角落，和喧鬧的人群不一樣，程瑯秋一言不發，只用她水一樣柔和的目光註視著孔夏。

只註視著孔夏。

孔夏心裏忽然狠狠地一疼，她又想到了那個成團夜，同樣的鮮花掌聲，同樣的寂靜寥落。那時的程瑯秋，也是這樣沈默地註視著她的名字嗎？

孔夏推開人群，氣喘籲籲地走到程瑯秋面前，她拉住了程瑯秋的手，她要讓程瑯秋和她一起站在光下。

“我們合張影嗎？”孔夏問。

“拍，都要拍，一起拍！”陳玉張羅著。

誰都知道，這些年內娛發展得太快了，每年都有無數新人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她們大多數都以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很快沈寂下去，沈寂到徹底消失，仿佛她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她們這些選秀出身的女孩子，在千百人中殺出重圍脫穎而出，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此生的高光時刻就是出道的那一天，接下來發展如何，全靠各自天命。

除了為數不多的合體活動以外，或許她們再也不會站在同一個舞臺上了，此後一別，不知道怎樣的機緣巧合才能再聚首。

擁擠的後臺上，所有女孩子簇擁在一起，她們的背後是星光熠熠的舞臺，是她們年少輕狂的夢想。

陳玉把手機橫過來，仔細地調整著光影焦距。

陳玉到底是專業的經紀人，到底是有兩把刷子的，她帶了專業的攝影團隊來後臺，看似是她在幫組合拍合影，實則她想要的是專業鏡頭記錄下，她帶出來的藝人是如何和隊友們親如一家。

陳玉的美顏相機在強光下虛焦了，她擺弄了半天也弄不好，程瑯秋這個時候站出來，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陳玉，“用我的拍吧。”

陳玉答應了。

哢嚓——

陳玉的鏡頭裏，孔夏和程瑯秋，和組合裏所有的女孩子們親密地站在一起，站位很隨意，背景很雜亂，孔夏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站在c位，而程瑯秋則幹脆被擠到了邊上。

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在陳玉帶來的攝影師的鏡頭裏，就是這群人在後臺其樂融融的合影，像最親近的朋友一樣，只要氣氛到了，沒那麽多可講究的。

結束了，孔夏坐上開往她自己公寓的保姆車，陳玉已經編輯好了微博，言辭妥帖地感謝各方的付出，然後配上了她在演出時從後臺拍攝的舞臺，以及演出結束之後後臺的熱鬧景象。

她沒有忘記發布她精心設計的套娃照片。

陳玉囑咐孔夏上大號來轉發，她依言登錄賬號，找到陳玉的微博，評論一句未來可期，她正要轉發，忽然瞪大了眼睛，點開最後一張照片，甚至放大來仔細觀察。

攝影師的鏡頭很高清，哪怕是這麽偏的角度，孔夏也一眼認出來，陳玉手上拿著的程瑯秋的手機上，明晃晃地套著那個被她簽了名的手機殼。

拍照時的記憶霎時間回籠，孔夏忽然冒出來個大膽但又仿佛無比合理的念頭，當時陳玉的手機不好用，但她本來並沒有打算借用別人的手機，那張合影就算拍糊了也沒關系。

是程瑯秋非要借給陳玉的，程瑯秋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夾子，停更一天哦，之後穩定每天21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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