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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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屍體已被送至東大的法醫教學室進行解剖。此刻，跑社會新聞的記者將現場團團圍住，隨處可見記者抓著認識的刑警死纏爛打，企圖問出內情。
負責現場勘察的搜查員用沈穩的語調說道：“死者從陽臺上墜落之後，公寓的周圍就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卻沒人目擊到可疑人物。家住七樓，六樓的住戶表示，剛聽到響聲，立刻往下面望了望後就出門坐電梯下樓，當時的電梯裏也沒有其他人。假設有人把死者推落後立刻逃走，那當時的電梯就不可能停在七樓。此外，這棟公寓裏就只有一部電梯。”
有人發表兇手使用緊急逃生樓梯逃離的可能性。但科研組的同事指出，公寓的逃生梯不但位於墜樓現場同一側，而且還是外懸式。如果當時兇手走樓梯的話，那絕對會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此刻最大的謎團，就是兇手在將被害人推落之後，究竟消失到哪裏去了。
剛從現場回來的同事將事情的經過一一講述，車內的氣氛頓時凝聚成一股化不開的沈重。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聽完同事報告，桐原陳述自己的意見，“假設兇手就是同一棟公寓的住戶呢？那麽只要在行兇之後返回自己家中，就不會被任何人看到了。”
見旁邊的人不做聲，桐原手指抹了抹鼻子，看來黑田前輩似乎並不讚同他的觀點。
“兇手為什麽要拿走死者的頭……”黑田低喃著，然後從車窗外望向高聳的大廈，“死者的身份？”
“尚在調查當中。”坐在後座的同事回答，接著道，“也許不想讓別人知道死者的身份？”
桐原摸索著下巴，邊說出自己的見解，“應該不是，我個人認為兇手既然有時間割下對方的頭，還將手指頭全都剁走，那還不如將屍體丟到荒無人煙的地方不是更好嗎？”
聽完，後座的同事都沈默下來。
“也許是變態殺手？黑田前輩覺得呢？”
桐原看向旁邊的黑田。
黑田以一副沈思的表情盯著手機屏幕。
“……也許……想要暗示什麽……”
“你被盯上了。”
手中裝滿了啤酒的玻璃杯猛地傾斜著，杯中的冰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在透明的液體裏相互碰撞著。
對方的話讓他瞬間無法會意而沈默了半晌。
“被盯上？我？”
他懶洋洋地回應一句，只覺得對方準備又想尋他開心。
“……指的是什麽？被盯上……”
“命！”
對方回答，旋即，又用比剛才更嚴肅的表情對他說。
“有人要殺你！”
聽完，他怔了一下，突然又笑起來。
“幹嘛要我的命呢？”
他用一種等著看好戲的口吻問。
對方垂下目光，稍微沈默了一下以後，再度開口：“……我也答不上來為什麽……”
說的時候，對方的眼睛依舊盯著面前的杯子，聲音聽起來也過分沈重，害他也跟著笑不出來了。他盯著對方的臉看了一會兒後，忽然轉頭環顧四周，仿佛在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註意他們倆似的。
“絕對不能原諒！”
“什麽？”
“我不會讓其他人傷害你……”
“你究竟——”
“絕對……”他瞪大憤恨的眼睛，嘴裏喃喃自語，“無論是誰……”
攥緊的拳頭就連血管的輪廓都看得見，這般認真的山崎誠，秋仁感到一股強烈的陌生感，就好像這皮囊裏面並不是他所認知的人。
也許是他看得不夠透徹，就像……
原以為自己跟那個男人是雇傭關系，內心還深感罪惡。想不到事實比這更不堪——
骯臟的“買賣關系”。
付出金錢，獲取情報，出賣肉體，保存自身。
這疼痛，似乎在胸口那裏形成一道傷口並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深化。
如何處理這個空洞？
他感到一籌莫展……
有位長得相當帥氣的男人剛才進去秋仁的房間，告訴秋仁，一樓的醫院餐廳有人在等他，接著就馬上離開。
沒有說清楚對方是誰，也沒有告知因由，秋仁大可不必理會，可心裏總有種奇怪的預感，身體便早已行動。
秋仁隨便找個位置坐下來，反正是對方想要見他，那只需靜靜待著就行。
“打擾一下，請問你就是高羽秋仁先生嗎？”
不知道為什麽，秋仁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對方拿下太陽眼鏡，露出一張時尚俊俏的臉，偏白的皮膚配上一頭金色的頭發，讓秋仁一度以為他是外國人。
“須藤修，我們見過。”
須藤朝秋仁勾一下嘴角，看了看座位，皺一下眉頭，才慢慢坐下。舉起兩根手指揮一下，剛才跟著須藤一起來的手下站到不遠的一旁。
“你……”
“我是麻見先生的手下，麻布其中一家俱樂部的店長。”
秋仁一聽見“麻見”兩個字便不滿地瞪著須藤。
“那你想怎樣？！”
怎麽又是麻見！每個來接近他的人都是為了麻見，那他究竟跟麻見有什麽關系？
剛才的聲音有點大，生怕會遭到服務生的白眼，秋仁僵著臉道。
“須藤先生，如果你是跟我聊那個男人的事，就請回去吧。”
相對於須藤從容優雅的樣子，秋仁的臉上明顯寫著無聊。而一直站到旁邊的手下卻感到不滿，為什麽店長會如此容忍這家夥用這麽不客氣的態度說話呢？
須藤看到秋仁不高興的樣子，頓時感到有些意思。他突然站起來，擅自坐在秋仁的旁邊，兩人相鄰而坐。須藤似乎是故意挨這麽近。秋仁皺起眉，投以警戒的眼神。
“你……認為憑你現在這副淒慘的模樣，還剩下多少可以用來談判的籌碼？”須藤悄悄在秋仁耳邊說：“知道嗎，你跟麻見先生的關系？讓我來告訴你……”須藤的話讓秋仁睜大眼睛，秋仁側過刷白的臉瞅著對方，抿緊的嘴唇微微發顫。
“也許你‘有點’特別，但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所謂的‘後備情人’。畢竟你對麻見先生來說，還算有那麽點用處。”須藤用一副可憐他的眼神輕蔑地看著秋仁，“你不是也有這種想法嗎？你也在利用麻見先生……”
利用他的溫柔……
他們這些人怎麽總是將別人想象成跟自己一樣？！秋仁聞言，擺出厭惡的表情說：
“你夠了！”
雖然知道錯不在須藤，但秋仁就是控制不了對他怒目而視。須藤也毫不服輸地瞪著秋仁。
兩人僵持了幾分鐘，須藤忽然笑著點了點頭。
“果然，什麽樣的人就應該跟什麽樣的人在一起，你的選擇非常正確。”
須藤有意瞟了一眼醫院餐廳門口的方向。
“既然這麽多人迷戀你，你就不怕沒人照顧了。連一個小弟弟都為你著迷到這種程度，果然很了不起。”
“什麽？”
秋仁不解地看著須藤。
須藤示意秋仁看看後面，“我為你找了個好幫手，感謝就免了，別再給麻見先生找麻煩就好。”話還沒完，須藤戴回太陽眼鏡便起身離開。
“高羽部長？高羽部長……”
“……秋仁？”
聽見被點到名字，秋仁猛地回過神來，“什麽事，山崎？”
“沒什麽，你身體是不是不舒服，不如我先送你回去。”
山崎誠一臉擔心地觀察著秋仁的臉色，無意中輕輕移開視線，貌似極力避免某種無形的接觸。
秋仁的心一顫，胸口有種涼意貿然掠過，想起左邊的無盡黑潭。
“嗯、也好。”
半夜的風是清冷的，漸漸侵蝕身體，不像白天的那樣撫慰人心。
“他已經出院了。”
“嗯。”
“是他那個雜志社的後輩來接他出院的。”
“我知道。”
麻見皺起眉頭，他正在埋頭工作，是關於秋仁交通事故的報告。
黑田本來打算問，是你派人來接走的？依稀感覺到電話那頭沈重的氣息，黑田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也對，出院一個多月了，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只是想不到他會這麽簡單就放手。
“你還想說秋仁是你的嗎？”黑田話鋒一轉，說出了他最介懷的事情，“在不久的將來，你的記憶會重新整合，然後恢覆。但秋仁不同……他在拒絕想——也罷，反正他現在什麽都不記得，那也就是說，你們之間的一切都將歸零。”
黑田的話裏充滿力量，像是在警告一般，“就這樣……”
掛掉電話，原本面朝桌子的麻見轉動椅子，背過身去。蘇芳站在後面，微弓著龐大的身軀。
黑色的影子掠過月光，有著說不出的不祥。
以往看慣了的景色，也許再也不會出現在眼前——
剛來到自家樓下，秋仁才剛從山崎的機車上下來。兩人感到奇怪，破爛的公寓下面怎麽會停放著高級的豪華房車。
當車窗的門慢慢滑到最後，秋仁便無法移開視線。
“你來這裏幹什麽？”
雖然是極短的一瞬間，山崎誠還是從秋仁故作冷靜的臉上明顯感到了悲傷。
麻見從車上凝望著秋仁，眼神閃過一絲狂躁。
“連最重要的事物都要丟棄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心中的疑惑也一點一點地散開。秋仁終於發現麻見所指的是什麽。
秋仁慢慢地深吸一口氣，將臉往左一偏，掩飾著內心的激動，“那也與你無關。”
話才剛說完，麻見別過頭，“現在的你……”車窗逐漸往上升，“……實在太無趣。”
麻見的臉消失在車窗後面。嗚的一聲，發動機響了。高級房車轉眼之間便開走了，剩下的只有再度的沈寂。
一陣暈眩，秋仁感覺到自己整個人仿佛被卷入黑暗的漩渦中。
然後是，痛。
那股錐心的疼痛刺激大腦瞬間混亂，不單全身動彈不得，連意識都在剎那間有些恍惚。不過，最大的影響，既非疼痛，也非意識，而是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白癡一樣。
拋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的山崎誠，秋仁快速跑回自己的公寓。靠著墻邊緩緩淌下，鈍重的動作充分表現出在精神上的疲累程度。
從門外傳來夜歸男女的談笑聲。秋仁焦躁地抓住自己的頭發，他現在多想大叫一聲：讓我靜一靜！
四面白森森的墻壁，卻感受得到呼吸中仿佛隨時都將幻滅的空虛，聽著悶苦不已。
他想出聲，卻發不出來。喉嚨深處幹幹的，聲音一直卡在裏面。努力許久，終於發出微弱而顫抖的聲音。
“不要……否定我……”
他的呼吸恍如被黑暗吞噬殆盡，房間內瞬間墜入寂靜之中。
【我們都幻想著彼此的未來,卻也總惦記著對方的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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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現場勘察的搜查員用沈穩的語調說道：“死者從陽臺上墜落之後，公寓的周圍就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卻沒人目擊到可疑人物。家住七樓，六樓的住戶表示，剛聽到響聲，立刻往下面望了望後就出門坐電梯下樓，當時的電梯裏也沒有其他人。假設有人把死者推落後立刻逃走，那當時的電梯就不可能停在七樓。此外，這棟公寓裏就只有一部電梯。”
有人發表兇手使用緊急逃生樓梯逃離的可能性。但科研組的同事指出，公寓的逃生梯不但位於墜樓現場同一側，而且還是外懸式。如果當時兇手走樓梯的話，那絕對會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此刻最大的謎團，就是兇手在將被害人推落之後，究竟消失到哪裏去了。
剛從現場回來的同事將事情的經過一一講述，車內的氣氛頓時凝聚成一股化不開的沈重。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聽完同事報告，桐原陳述自己的意見，“假設兇手就是同一棟公寓的住戶呢？那麽只要在行兇之後返回自己家中，就不會被任何人看到了。”
見旁邊的人不做聲，桐原手指抹了抹鼻子，看來黑田前輩似乎並不讚同他的觀點。
“兇手為什麽要拿走死者的頭……”黑田低喃著，然後從車窗外望向高聳的大廈，“死者的身份？”
“尚在調查當中。”坐在後座的同事回答，接著道，“也許不想讓別人知道死者的身份？”
桐原摸索著下巴，邊說出自己的見解，“應該不是，我個人認為兇手既然有時間割下對方的頭，還將手指頭全都剁走，那還不如將屍體丟到荒無人煙的地方不是更好嗎？”
聽完，後座的同事都沈默下來。
“也許是變態殺手？黑田前輩覺得呢？”
桐原看向旁邊的黑田。
黑田以一副沈思的表情盯著手機屏幕。
“……也許……想要暗示什麽……”
“你被盯上了。”
手中裝滿了啤酒的玻璃杯猛地傾斜著，杯中的冰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在透明的液體裏相互碰撞著。
對方的話讓他瞬間無法會意而沈默了半晌。
“被盯上？我？”
他懶洋洋地回應一句，只覺得對方準備又想尋他開心。
“……指的是什麽？被盯上……”
“命！”
對方回答，旋即，又用比剛才更嚴肅的表情對他說。
“有人要殺你！”
聽完，他怔了一下，突然又笑起來。
“幹嘛要我的命呢？”
他用一種等著看好戲的口吻問。
對方垂下目光，稍微沈默了一下以後，再度開口：“……我也答不上來為什麽……”
說的時候，對方的眼睛依舊盯著面前的杯子，聲音聽起來也過分沈重，害他也跟著笑不出來了。他盯著對方的臉看了一會兒後，忽然轉頭環顧四周，仿佛在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註意他們倆似的。
“絕對不能原諒！”
“什麽？”
“我不會讓其他人傷害你……”
“你究竟——”
“絕對……”他瞪大憤恨的眼睛，嘴裏喃喃自語，“無論是誰……”
攥緊的拳頭就連血管的輪廓都看得見，這般認真的山崎誠，秋仁感到一股強烈的陌生感，就好像這皮囊裏面並不是他所認知的人。
也許是他看得不夠透徹，就像……
原以為自己跟那個男人是雇傭關系，內心還深感罪惡。想不到事實比這更不堪——
骯臟的“買賣關系”。
付出金錢，獲取情報，出賣肉體，保存自身。
這疼痛，似乎在胸口那裏形成一道傷口並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深化。
如何處理這個空洞？
他感到一籌莫展……
有位長得相當帥氣的男人剛才進去秋仁的房間，告訴秋仁，一樓的醫院餐廳有人在等他，接著就馬上離開。
沒有說清楚對方是誰，也沒有告知因由，秋仁大可不必理會，可心裏總有種奇怪的預感，身體便早已行動。
秋仁隨便找個位置坐下來，反正是對方想要見他，那只需靜靜待著就行。
“打擾一下，請問你就是高羽秋仁先生嗎？”
不知道為什麽，秋仁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對方拿下太陽眼鏡，露出一張時尚俊俏的臉，偏白的皮膚配上一頭金色的頭發，讓秋仁一度以為他是外國人。
“須藤修，我們見過。”
須藤朝秋仁勾一下嘴角，看了看座位，皺一下眉頭，才慢慢坐下。舉起兩根手指揮一下，剛才跟著須藤一起來的手下站到不遠的一旁。
“你……”
“我是麻見先生的手下，麻布其中一家俱樂部的店長。”
秋仁一聽見“麻見”兩個字便不滿地瞪著須藤。
“那你想怎樣？！”
怎麽又是麻見！每個來接近他的人都是為了麻見，那他究竟跟麻見有什麽關系？
剛才的聲音有點大，生怕會遭到服務生的白眼，秋仁僵著臉道。
“須藤先生，如果你是跟我聊那個男人的事，就請回去吧。”
相對於須藤從容優雅的樣子，秋仁的臉上明顯寫著無聊。而一直站到旁邊的手下卻感到不滿，為什麽店長會如此容忍這家夥用這麽不客氣的態度說話呢？
須藤看到秋仁不高興的樣子，頓時感到有些意思。他突然站起來，擅自坐在秋仁的旁邊，兩人相鄰而坐。須藤似乎是故意挨這麽近。秋仁皺起眉，投以警戒的眼神。
“你……認為憑你現在這副淒慘的模樣，還剩下多少可以用來談判的籌碼？”須藤悄悄在秋仁耳邊說：“知道嗎，你跟麻見先生的關系？讓我來告訴你……”須藤的話讓秋仁睜大眼睛，秋仁側過刷白的臉瞅著對方，抿緊的嘴唇微微發顫。
“也許你‘有點’特別，但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所謂的‘後備情人’。畢竟你對麻見先生來說，還算有那麽點用處。”須藤用一副可憐他的眼神輕蔑地看著秋仁，“你不是也有這種想法嗎？你也在利用麻見先生……”
利用他的溫柔……
他們這些人怎麽總是將別人想象成跟自己一樣？！秋仁聞言，擺出厭惡的表情說：
“你夠了！”
雖然知道錯不在須藤，但秋仁就是控制不了對他怒目而視。須藤也毫不服輸地瞪著秋仁。
兩人僵持了幾分鐘，須藤忽然笑著點了點頭。
“果然，什麽樣的人就應該跟什麽樣的人在一起，你的選擇非常正確。”
須藤有意瞟了一眼醫院餐廳門口的方向。
“既然這麽多人迷戀你，你就不怕沒人照顧了。連一個小弟弟都為你著迷到這種程度，果然很了不起。”
“什麽？”
秋仁不解地看著須藤。
須藤示意秋仁看看後面，“我為你找了個好幫手，感謝就免了，別再給麻見先生找麻煩就好。”話還沒完，須藤戴回太陽眼鏡便起身離開。
“高羽部長？高羽部長……”
“……秋仁？”
聽見被點到名字，秋仁猛地回過神來，“什麽事，山崎？”
“沒什麽，你身體是不是不舒服，不如我先送你回去。”
山崎誠一臉擔心地觀察著秋仁的臉色，無意中輕輕移開視線，貌似極力避免某種無形的接觸。
秋仁的心一顫，胸口有種涼意貿然掠過，想起左邊的無盡黑潭。
“嗯、也好。”
半夜的風是清冷的，漸漸侵蝕身體，不像白天的那樣撫慰人心。
“他已經出院了。”
“嗯。”
“是他那個雜志社的後輩來接他出院的。”
“我知道。”
麻見皺起眉頭，他正在埋頭工作，是關於秋仁交通事故的報告。
黑田本來打算問，是你派人來接走的？依稀感覺到電話那頭沈重的氣息，黑田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也對，出院一個多月了，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只是想不到他會這麽簡單就放手。
“你還想說秋仁是你的嗎？”黑田話鋒一轉，說出了他最介懷的事情，“在不久的將來，你的記憶會重新整合，然後恢覆。但秋仁不同……他在拒絕想——也罷，反正他現在什麽都不記得，那也就是說，你們之間的一切都將歸零。”
黑田的話裏充滿力量，像是在警告一般，“就這樣……”
掛掉電話，原本面朝桌子的麻見轉動椅子，背過身去。蘇芳站在後面，微弓著龐大的身軀。
黑色的影子掠過月光，有著說不出的不祥。
以往看慣了的景色，也許再也不會出現在眼前——
剛來到自家樓下，秋仁才剛從山崎的機車上下來。兩人感到奇怪，破爛的公寓下面怎麽會停放著高級的豪華房車。
當車窗的門慢慢滑到最後，秋仁便無法移開視線。
“你來這裏幹什麽？”
雖然是極短的一瞬間，山崎誠還是從秋仁故作冷靜的臉上明顯感到了悲傷。
麻見從車上凝望著秋仁，眼神閃過一絲狂躁。
“連最重要的事物都要丟棄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心中的疑惑也一點一點地散開。秋仁終於發現麻見所指的是什麽。
秋仁慢慢地深吸一口氣，將臉往左一偏，掩飾著內心的激動，“那也與你無關。”
話才剛說完，麻見別過頭，“現在的你……”車窗逐漸往上升，“……實在太無趣。”
麻見的臉消失在車窗後面。嗚的一聲，發動機響了。高級房車轉眼之間便開走了，剩下的只有再度的沈寂。
一陣暈眩，秋仁感覺到自己整個人仿佛被卷入黑暗的漩渦中。
然後是，痛。
那股錐心的疼痛刺激大腦瞬間混亂，不單全身動彈不得，連意識都在剎那間有些恍惚。不過，最大的影響，既非疼痛，也非意識，而是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白癡一樣。
拋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的山崎誠，秋仁快速跑回自己的公寓。靠著墻邊緩緩淌下，鈍重的動作充分表現出在精神上的疲累程度。
從門外傳來夜歸男女的談笑聲。秋仁焦躁地抓住自己的頭發，他現在多想大叫一聲：讓我靜一靜！
四面白森森的墻壁，卻感受得到呼吸中仿佛隨時都將幻滅的空虛，聽著悶苦不已。
他想出聲，卻發不出來。喉嚨深處幹幹的，聲音一直卡在裏面。努力許久，終於發出微弱而顫抖的聲音。
“不要……否定我……”
他的呼吸恍如被黑暗吞噬殆盡，房間內瞬間墜入寂靜之中。
【我們都幻想著彼此的未來,卻也總惦記著對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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