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口的方向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秋仁渾身一怔，放下正在洗刷的土豆，雙手往身上的圍裙抹了幾下，快步走向玄關。

剛要轉彎，卻差點撞上一堵肉墻。秋仁“呀”地低呼，也不用確定來人是誰，便畢恭畢敬地低下頭，擡起來的瞬間，他和來人對上了目光，隨即表情顯得有些拘束。盡管這已經是習以為常了，可不知為何，秋仁依然還會露出這種神色。

“麻、麻見、先生……”不習慣的用語，舌頭像打了個死結一樣。秋仁頓了頓，接著說：“歡迎回來。”

“嗯。”

麻見應了一聲，無視站在一旁的秋仁。他邊解下領帶，邊走進屋內。

秋仁感覺自己的心臟被誰狠狠緊揪。

再一次觀察屋內的擺設，麻見突然回想起在自己出院後，剛回到公寓，他的眼睛就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在屋內四處搜尋。在檢視每件家具物品位置的過程中，麻見似乎找不到任何值得懷疑的痕跡，甚至觀察極致細微的地方也看不出有何不同。不過當他放棄細節，環視整個房間的時候，他嗅到了一種無法琢磨的“外人”的味道，就像氣體一樣散布在空氣中。

遺憾的是，麻見無法捕捉到它，只好將這種感覺歸結為自己過於警惕的個性。

麻見來到房門外就停下腳步，背對著秋仁說：“晚飯準備好後叫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房間。

當麻見的房門被關上的瞬間，秋仁感覺到自己的背後好像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整個世界頓時失去了平衡。

他只好依靠著墻壁一步一步走到廚房，繼續完成他今晚的“工作”。

回來以後，秋仁總覺得麻見對他的態度冷淡了許多，不，應該說，麻見對他的態度，跟平常人沒什麽兩樣。

沒錯，對麻見來說……

一切都很正常。

想到這裏，秋仁的驀地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手指也隨即傳來細微的感觸。他甩甩頭，提醒自己必須集中精神。他不希望連這種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要是麻見用這個做借口把他趕走，那就糟了。

“動作太慢了。”

麻見坐下，端起碗筷。

“是，我會改進的……”

秋仁囁嚅道，原本聳拉下來的雙肩更顯得頹然。

秋仁繼續將明天的食材準備好，忙碌的身影不斷刺激著麻見的視覺。兩人都沒作聲，只不過，麻見依舊會遠遠地對秋仁投來冷淡的視線，秋仁也很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兩人雖然不會特意去接近彼此，卻總是在註意著對方。

——這就是他們倆這兩個星期以來的相處模式。

麻見似乎是註意到秋仁受傷的手指，他看著秋仁的側臉，說：“你今晚先回去吧……”

秋仁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像個服裝展示模型。他慢慢地將視線轉向麻見。

“那……”秋仁垂下臉，輕聲說：“請您好、好……休息……”

麻見轉身的一瞬間，眼角明顯捕捉到那雙眸開始濕潤，但在淚水盈眶之前，對方眨了幾下眼睛。

“咳、那個，我明天會準時過來。”

話語剛落，秋仁微微鞠躬，火速離開麻見的公寓。

坐上自己的電車，秋仁戴上安全帽，默默地往現在的住處方向開駛。兩旁的風景不斷擦身而過，讓秋仁不知不覺陷入沈思。剛剛的情景不斷在騷擾他的腦袋，多日以來的相處，秋仁已經感覺到麻見的自我防衛意識正在逐漸形成。

那以後——

“笨蛋！”

秋仁故意出聲告誡自己，將腦海中多餘的念頭趕走。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再度專心於前方的路途……

憑借秋仁多年練就而來的死皮賴臉功夫，總算可以暫時讓他繼續留在麻見的身邊。

時間又過了一個多月。

今天晚上，像往常一樣，秋仁的話題從工作開始，說起攝影采訪過程中的趣事，看他越說越起勁，雙手也比劃起來。

大概麻見沒怎麽覺得有趣，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旁，手裏還搖晃著酒杯。

今晚是最後的放松。麻見認為，這種無聊的日子還是盡快結束的好。尤其跟這名叫“高羽秋仁”的男子朝夕相處，只會令他無比煩心，根本沒法得到靜養。

“還有，山崎他……”

話題轉向身邊的同事，秋仁經常聊起這個人。他的話仿佛樹枝一樣往四周擴散，又似念珠般，沒有統一性，也沒有中心點。從這張幾乎忘我的臉來看，他大概從來就沒有過重視聽者意願的時候。

麻見的內心漸漸開始煩躁，嘴上附和著，卻沒有在臉上表現。

“嘭嘭嘭……”的接連幾聲巨響，預示著焰火晚會的開始，同時也宣告了秋仁自故自說的終結。每一次的煙火發射都讓心臟隨之重重錘下，心跳劇烈得甚至讓他胸口發疼。

回過頭來，秋仁正默然地盯著麻見的臉。煙火將麻見的側臉映紅了。

“怎麽了？”麻見問。

“煙火很漂亮，對不對？”清澈的眼神毫無掩飾，帶著些許的期待。

“嗯，還可以。”麻見附和著。

“嗚呼，那就好。”秋仁邊強裝笑臉，邊興奮地揮舞著雙手。

“嗯。”

得到相同的回覆，秋仁聽著難受。看同樣的東西，對方卻不能和他一樣高興，他感到很悲哀。

【若無其事，原來是最狠的報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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