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六年正月

朱祐樘的身體經過一些時候的修養，早已完全康覆了，他每晚都在尋思，裴玉杭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過來，一來慰藉自己入骨的相思，二來他想知道自己的猜測到底是對是錯。

這一日，工部來報，因為天氣寒冷，漢水結冰，當地百姓受災嚴重，無衣無糧，百姓苦不堪言。

朱祐樘白天正為此事煩惱，沒想到晚些時候，天色還未西沈，張容月便過來了。

朱祐樘尋思她的目的大約是要有所得，便從案桌前緩緩走下，面色平靜地問道：“皇後今日過來是……”

張容月微微一笑，上前挽住朱祐樘的手臂，說道：“下個月是母後的生辰，昨兒個母後在妾身那裏還說，好些年沒過過生辰了，這心裏每次想起來都覺得空落落的。”

“你的意思是？”朱祐樘似乎明白了什麽。

“其實妾身呢也沒別的意思，就是來問問皇上，咱們為母後過個生辰可好？”張容月地笑意更濃，這笑容總是讓朱祐樘覺得她似乎別有所圖。

“是啊，母後著實好些年沒過生辰了，先帝在世時她就被貶，現在也該是享福的時候了。”朱祐樘若有所思地說道，“好吧，此事就勞皇後費心了，朕這些日子著實是心力交瘁，朝廷的事情……唉。”

“皇上不用擔心，此事妾身一定會張羅妥當，定然讓母後愉悅起來。”張容月說完，放下手臂，站在一旁試探地問道，“皇上，妾身今晚可否……”

朱祐樘適時地打斷張容月的話道：“朕今晚真的很忙，你也看到那案桌上的奏折了，不僅如此，稍晚一點，朕還要與幾位尚書討論那漢水冰災之事，實在是……”

“皇上的身子剛好，還未好透，還需多加註意才行呀。”從張容月的臉上，朱祐樘完全看不出她的情緒，這不過進宮幾年，那個曾經天真浪漫，好無心機的女孩子，竟也變得如此有城府。

“朕會註意的。”朱祐樘說完沖何鼎揮揮手，道，“快去送送皇後娘娘，這外面的雪還未消融，地上甚是濕滑，加之現在夜色降臨，天氣又冷了不少，那地上的雪水怕是又要結冰了。”

“是。”何鼎彎腰回道。

“那月兒先回去了。”張容月一臉的依依不舍，轉身將要走出大殿的時候，還不時回頭看到。

朱祐樘對她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是想安慰她那讓人覺得擔憂的心情。

待到張容月走後，朱祐樘快步走到案桌前坐下，一手支撐自己疲憊的腦袋，還有一只手在案桌上漫無目的地翻閱起來，許是心情太過煩躁，不過是一小會兒，朱祐樘便覺得再也看不下去，他的心思根本沒法集中，方才張容月在時的所有偽裝此時都土崩瓦解，他只求裴玉杭今夜能過來，他著實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對他說。

就在朱祐樘日思夜想的時候，裴玉杭在駙馬府的日子也不好過，前些時候因為過年，壽寧候便以回鄉祭祖為由，讓裴玉杭暫且不要去候府了。

裴玉杭正愁沒有機會查探到張延齡的把柄，於是他便一口答應了，暗地裏卻派了幾個武藝尚佳的人跟蹤，並時時發回消息。

他本想讓曇道過去，但是一想到九娘去世不久，想來曇道也沒那份心思幫他做事，於是也就作罷了。

當然他留下曇道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可以在緊急關頭，幫他抵擋秋官的糾纏。

新年剛過沒幾天，秋官已經明裏暗裏糾纏裴玉杭許多次了，如若不是為了探查秋官的秘密，裴玉杭如何會忍受這樣沒日沒夜的誘惑。

這不，今晚裴玉杭想入夜之後，悄悄潛進宮去見朱祐樘，一別又是好些時日，他的身子骨該是已經痊愈了，他答應過他待到他痊愈，自己就會每晚都去與他相會，可是這都過了好些日子，他知道朱祐樘肯定已經異常著急了。

雖然他想得很好，但是他的心思早已被曇道猜到，所以入夜之後，他便拉著裴玉杭坐到自己的房間裏去喝酒，理由很簡單，他覺得心煩，想要找人喝酒。

裴玉杭尋思著與曇道喝過酒後，該是有時間進宮去見朱祐樘的，於是便沒有推脫。

“雨哥，你說這女子為何都會小產呢？”曇道一口清酒下肚，便開始喋喋不休起來，“你的公主，我的九娘，怎麽都是命運如此多夬呢？”

裴玉杭並沒有猛喝，而是淺酌一口後將酒杯放下，嘆口氣後說道：“唉，世事難料呀。”

“雨哥，我是不是很壞，害了一個又一個？”曇道眼圈微紅，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問道。

“當然不是，你為何有如此想法？”裴玉杭將擡起眼眸疑惑地問道。

“如果我不壞，你為何不喜歡我？”曇道說著又將方才斟滿的酒杯，再次一口飲盡。

“曇道，此事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一直當你是兄弟，並無其他感情。”裴玉杭低頭看著已經空了的酒杯，心思開始游移，淡淡地說道。

“哼，口是心非。”曇道冷冷地說道。

裴玉杭並未在意他那急轉急下的態度，而是站起身，看了看搖曳的燭火，感覺時辰快到了，便回頭說道：“今晚我還有事，我看你也別在喝了，早點休息才是。”

裴玉杭說完，便準備離去，直達曇道輕聲說道：“又去找他？去辦上次被我打斷的事情嗎？”

“曇道，我留你在府中那是念及你我之間多年的情誼，但是如若你非得要挑戰我的底線，那可別怪我到時候不給你面子。”裴玉杭並未轉身，他背對著曇道，言語冰冷地說道。

“哈哈，我當然不會阻止你去，所以駙馬爺不用生這麽大的氣。我只是有一個小小的疑問，還望駙馬爺能為我解惑。”曇道起身，身體不穩地走到裴玉杭身邊，手中拿著剛才沒有喝完的酒壺，道，“如若我與駙馬爺一起去，你說他會願意與我一同享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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