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的時候，裴玉杭踏著晨曦朦朧的朝霞離開了乾清宮，朱祐樘一夜未眠，但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困倦，如若今夜不是因為裴玉杭的偷偷潛入，他也許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人，其實至始至終一直是他。

早起的時候，何鼎推門而入，一股怪異的感覺立刻便被他捕捉到了，地上到處亂飛的碎布，床上淩亂的被單，還有朱祐樘傻楞楞的眼神，讓他不用多想也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他隱隱約約的覺得，那個與皇帝一夜良宵的人該是裴玉杭。

“陛下，該早朝了。”何鼎親自將東西收拾好，並為其找來一身幹凈的衣服穿上。

“何鼎，朕今日不想去奉天門早朝。”朱祐樘懶懶地說道，“還想繼續留在乾清宮。”

何鼎先是一楞，然後才輕聲說道：“可是陛下昨日已經與各位大臣說好，今日在奉天門的呀，想來此時那些大臣該是已經到，要不奴才去叫？”

朱祐樘沒有回話，他在心中飛快地尋思一番後，說道：“算了，還是朕去吧，索性朕的身子也無大礙了。”

“是。”

很快朱祐樘便穿戴整齊，趕往奉天門的路並不遠，但是行至一半的時候，錦衣衛有人來回稟，裴玉杭不見了。

朱祐樘尋思著大約是回家去了，畢竟他答應過自己肯定不會反悔，於是他揮揮手將錦衣衛打發走後說道：“早朝過後你去將軍府瞧瞧，如若裴將軍在的話，那就不要打擾了。”

“奴才遵旨。”何鼎彎腰低頭回道。

早朝的時候，朱祐樘讓推薦哪家有好姑娘，年歲合適地準備為朱祐杬選親。

“陛下，這興王久居京城，也是時候應該納王妃了，微臣心中有一女子不知陛下覺得如何？”徐溥拱手站到殿中央說道。

“徐閣老可否說與朕聽聽。”朱祐樘饒有興趣地問道。

“北京中兵馬指揮使蔣斅之女蔣氏不僅生得花容月貌，而且知書達禮，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堪可當興王妃。”徐溥繼續說道。

朱祐樘腦中對此人完全沒有印象，他一聽此女子如此出色，便看了看眾大臣，問道：“可還有別的舉薦？”

一眾大臣只顧著交頭商議，卻無人願意站出來舉薦，於是朱祐樘便一拍大腿說：“姑且先看看這蔣氏是否能擔當王妃，徐閣老，此事交由你去辦。”

“微臣明白。”徐溥點頭回道。

接下去便是關於黃河泛濫的救治工作，幾位閣老舉薦來舉薦去，終是定下了王恕舉薦的劉大夏去治理黃河，朱祐樘就一個目的，如若不能根本治理，那便讓她多安息幾年也可。

朱祐樘當場封劉大夏為右副都禦史，聖旨下達之日立刻趕往災區。

劉大夏原為浙江左布政使，弘治初年曾經平定幾次廣東的山賊事件，但是朱祐樘就曾誇讚過他，為人耿直，體恤百姓，當時還獲贈皇帝的封賞，這一次將重任托付給他，朱祐樘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一半了。

早朝結束之後，何鼎徑直去了將軍府，但是午膳後才回來的他，卻並未帶回好消息。

何鼎急促地跑進乾清宮，他的臉色蒼白，腳步也不似平常時候的穩重，他踩著碎步，差點便在臺階前摔下，幸得及時扶住門框，這才避免了一次摔跤。

朱祐樘微微擡頭見到他慌張的樣子，一絲不安慢慢地蔓延開來，他放下手中的奏折，問道：“出什麽事情了？”

“陛下，陛下，出事兒了。”何鼎喘著粗氣說道。

朱祐樘快速起身，臉色變得蒼白，他試探性的問道：“是不是裴將軍沒有回將軍府？”

“是，是的。”何鼎又大大地喘了一口氣，道，“裴將軍從來也沒有回過將軍府。”

“你的意思是他失蹤了？”朱祐樘快步走下臺階，站在何鼎面前問道，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蒼白，唇角也因為驚恐而變得毫無血色。

“奴才覺得應該不算是失蹤，因為他給陛下留下了一封信。”何鼎說完立刻從衣袖中拿出一封信，畢恭畢敬地遞給朱祐樘。

朱祐樘看著這份份量沈重的書信，不敢用手去接，只是看了兩眼後問道：“既然他沒有回將軍府，這信又是何來的？”

“聽管家的講，是一個小孩子送去的，奴才尋思大約是裴將軍離去之時，特意找人送去的。”何鼎一直舉著信，但是卻不見朱祐樘來接，不禁有些疑惑。

朱祐樘深深地吸了口氣後，顫抖地從何鼎手中接過來信件，然後還不等朱祐樘說話，何鼎便識趣地說道：“奴才告退。”

“嗯。”朱祐樘心不在焉地回道。

打開信封還是熟悉的字跡，這次不再是聊聊數字了，裴玉杭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頁，將他們從認識到後來的相知相愛，都如癡如醉地敘述了一番，這也是朱祐樘第一次走進裴玉杭心靈的最深處，那感覺讓他便是想忘也是忘不掉的。

裴玉杭在信的最後也為自己的去路留下了線索。

“既然不能長相廝守，那便相忘於江湖吧。我會在戰場上多給你殺幾個韃靼人。”

朱祐樘想將信撕毀，但是雙手舉到空中，他卻又猶豫了，他又一次放下抓住信地手，並將信攤平在案桌上，眼底已經有了淡淡的濕潤，昨夜還是身處雲端，今日就掉落人間了，他的心如何能平靜。

“你居然騙我。”朱祐樘無奈地說道，他不知道這次裴玉杭離開之後還會不會再回來了，他不能讓他離開，即便是死他也只能死在京城。

“來人。”想到這裏，朱祐樘高聲叫道。

“陛下。”門外的守衛提刀快速地跑進殿中。

“去將馬尚書叫來。”朱祐樘現在能想到的只有這一個辦法，除此之外他也著實對裴玉杭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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