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為你剛剛的行為解釋一下嗎？”朱祐樘坐在高高的將軍椅上，看著此時正跪在自己面前的裴玉杭，低頭不語，渾身冷漠，又是當初那個讓人不敢近身的寒冷。

裴玉杭做夢也想不到，當自己推開火藥庫大門的時候，出現自己面前竟會是朱祐樘，他端端地盯著自己，一聲不吭，仿佛正等著自己開口為這一切主動解釋些什麽。

朱祐樘的話換來的依然是刺人心脾的寒意，對裴玉杭他算是有耐心的，如若是換做別人，此時怕是早就被他遣下去杖責而亡了。

“你是想讓朕與你一道在此耗到明日天亮？你也準備耽誤朕的早朝？你可知道此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朱祐樘冷冷的言語，讓裴玉杭無從說起，他微微擡頭，輕哼一聲後說道：“陛下既是要誅微臣的九族，那便是要了微臣與素素的命，既是如此，那為何還不下旨？”

“你……”朱祐樘感覺到自己的忍耐已然要接近崩潰，他未必眼神，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步走到裴玉杭身邊，問道，“你真以為朕奈何不了你嗎？”

“微臣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便是此時此刻死在駕前，那又如何？”裴玉杭倔強地回道。

“你不怕死，那素素呢？你想拉著素素與你同赴黃泉？如若如此，你還有何面目去見你九泉之下的義父？”朱祐樘越過裴玉杭下跪的身體，走到他身後，看著屋子裏那件掛衣服的木衣架。

這是平日裏裴玉杭與眾人商議大事的地方，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他的氣息，便是那衣架上，此時也沾染著他的氣息，還有衣架上掛著的一件黃色軍服，怕也是他平日裏穿的。

“便是與素素同赴黃泉又如何？便是無顏去見義父又如何？微臣自覺活在這人世間，還不如下地獄來的痛快？”裴玉杭的語氣裏沒有半分妥協，他似乎下定決心要惹怒朱祐樘，然後尋得一死。

“這塵世已然沒有任何讓你留戀的人和事？”朱祐樘轉身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後背，問道。

裴玉杭突然沈默不語，他內心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塵世間的留念之人早已不再屬於自己，他屬於天下，屬於大臣，更屬於那個眼巴巴盼著喜訊的皇後。

朱祐樘感覺到他的猶豫，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轉移話題說道：“剛剛朕已經去巡視過，此間事情已經完結了，你可願意與朕一同進宮？”

裴玉杭感覺到自己懷中揣著的火銃，腦中思量著朱祐樘這句話的意思，片刻之後，他淡淡地說道：“回京可以，回宮還是算了吧。”

“既然你不願意進宮，那能否說服素素進宮，祖母為她的事情已經病倒過許多次了，看在祖母年事已高，便是讓素素帶朕進宮多多陪陪祖母可好？”朱祐樘的語氣充滿懇求，他知道對這一家人，不能來硬的，唯有軟磨硬泡，最終才能使其如願。

裴玉杭沈默片刻後，淡淡地說道：“微臣可以一試。”

其實裴玉杭想得很清楚，現在自己已經拿到了火銃，只是還不太會用罷了，只要在學會之前，將素素放在宮中，那便能為自己學會爭取到更多的時間，自從上次感覺到曇道怪異之後，他便對利用曇道來保護素素產生了恐懼。

“如此甚好。”朱祐樘笑意更濃，招手說道，“裴大人請起，今日你便與朕一起回京。”

“是。”

回京的路上，朱祐樘特意準許裴玉杭與自己同乘一輛馬車，兩人在馬車裏都沒有說話，一路無語直到馬車顛簸了一下，朱祐樘一個不穩，坐在馬車上差點摔倒，裴玉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歪倒的身體，並在其耳邊輕聲說道：“陛下，當心。”

他們有多久沒有這麽親密了，朱祐樘早就不記得，可是裴玉杭的心裏卻從未忘記過，從當初黑暗裏兩人同躺床上，到後來朱祐樘沐浴那朦朧可見的身體，每每想起總是讓裴玉杭覺得心中一股燥熱湧上心頭，讓他無所適從。

此時又是如此，這一路似乎顛簸得甚是厲害，朱祐樘根本無法靜坐，只得輕輕依偎在裴玉杭的身上，不耐煩地沖車外的叫道：“怎得顛簸的如此厲害呀？”

“陛下，因為時辰已經不早了，所以微臣選擇了一條近道，顛簸是顛簸的厲害一些，但是如果走官道的話，怕是趕不上早朝了。”車外的周建隆擲地有聲地說道。

“朕知道了。”朱祐樘暗暗嘆了口氣，既然不想讓宮中的人知道自己一夜未歸，那也只得忍受著顛簸的不適了，幸好靠在裴玉杭的身邊，倒是讓自己覺得心安了不少，不知不覺間眼皮竟也有了些沈重的感覺。

身邊的朱祐樘靠在裴玉杭的肩頭，發出沈穩的呼吸聲，裴玉杭自覺，那人大約是睡著了，於是他輕輕動了一下身子，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雙膝上，妄想讓他覺得更舒服一些。

朱祐樘睡著的樣子很好看，裴玉杭盯著那張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心底深處不由地湧上一陣激動，還有那沈睡許久的欲望，在不知不覺間竟慢慢蘇醒，他強壓住想要沖出胸口的欲望，極力控制自己做出更為越軌的事情。

裴玉杭不再看他，擡頭深吸一口氣後，將目光轉向別的地方，但是自己的心卻怎麽也無法從他的身上挪開。

突然又是一個大的顛簸，顛得趴在裴玉杭膝蓋上的朱祐樘差點便摔下去，幸好裴玉杭動作快，將他緊緊地抱進懷裏，這才沒有打擾他的休息。

睡夢中的朱祐樘似乎貪戀裴玉杭身上那一點溫暖的氣息，便是閉著眼睛，他也無法抑制地往裴玉杭的懷裏鉆，這讓原本就已經難以控制心中欲望的裴玉杭更加焦急，他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還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就在裴玉杭糾結的時候，卻看到朱祐樘那嘟嘟撅起的唇角仿佛正在向自己發出邀請，就在這一刻，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不管不顧便將自己冰冷的雙唇重重地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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