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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誹謗馬文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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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本應明亮的星空竟然不見月光,今兒個是十五,該是月圓星明的日子,可是漆黑的夜空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壓得人的心頭不覺變得沈悶起來。

太皇太後原是不想大操大辦的,但是奈何朱祐樘執意為其賀壽,於是她便順水推舟地應承了下來。

參加壽宴的大臣很多,阿諛奉承的話,朱祐樘聽到不少,但是他完全無心這些應酬,他心裏心心念的是陳準該有消息回來了。

壽宴過後,太皇太後有些微醺,於是便在張容月和兩位太後的陪同下回了清寧宮,朱祐樘看那樣子,今晚張容月怕是無暇來乾清宮了。

不過這樣也好,難得有個清靜的夜晚,他可以想許多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

“小左子,陳準可有消息回來?”朱祐樘坐在案桌旁,兩眼盯著殿外的夜色,喃喃地問道。

江木左定了定神,小聲說道:“回陛下,好像……沒有。”

“他走了該是有近一月了吧?”朱祐樘深深地嘆了口氣,道,“時間過得真快呀。”

“陛下,已經一月有餘了。”江木左輕聲說道。

“該是時候了呀。”朱祐樘說完收回自己的目光,轉身看著江木左道,“你覺得他現在該是到了哪裏?”

江木左果然歪頭思考起來,他眼睛滴溜一轉,笑著說道:“奴才覺得陳公公這會兒子怕是正在吃微山麻鴨,那鮮嫩潤滑,現在說起來,奴才都要流口水了。”

“你的意思是他剛到山東?”朱祐樘瞪了江木左一眼,問道。

江木左收拾起自己的饞樣,低頭小聲說道:“才不過一月有餘,最多也就是到山東了。”

“朕不這樣認為,朕覺得……”朱祐樘話還沒說完,外面叮叮咚咚想起急促的跑步聲,他不由心頭一震,難道是信到了?

一個小太監手中拿著一柄長箭,剛進乾清宮便立刻跪倒在地上,額頭點地,聲音顫抖地說道:“陛下……陛下,有人……有人……”

“慌慌張張的,到底何事?”朱祐樘急切地問道。

“有人將箭射入東長安門,此時乾清門已關,所以肖將軍便命奴才給陛下送過來。”小太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朱祐樘示意江木左去將箭羽取回,只見兩張宣紙被箭頭刺穿,從背面暈染開的墨印來看,該是一篇長篇大論。

朱祐樘小心翼翼地取下宣紙,並將箭頭放在案桌上,他攤開宣紙,陌生的字跡映入眼簾。

這是一封誹謗馬文升的長篇大論,自其任福建按察使以來的樁樁件件都說的嚴絲合縫,毫無破綻,就像都曾親眼目賭過似得,文的最後沒有署名,想來該是背後有人謀劃專門用來針對馬文升的。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失,看完手中的文,朱祐樘的心情反而平靜了許多,他輕輕放下宣紙,頭也不擡地問道:“小左子你覺得馬尚書這人品性如何?”

“陛下,朝中大事,奴才不懂也不敢隨意妄論,不過這馬尚書在奴才看來是個好人。”江木左彎下腰說道,“他願意幫陛下省錢,難道還不是好人嗎?”

“是啊,確實是個好人。”朱祐樘身體慢慢靠到椅背上,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

兵部掌管國中兵權,便是京城裏的禁衛軍,現在也大多歸兵部統轄,可謂是重中之重,而兵部尚書的人選更得小心翼翼,否則只會讓皇上自食其果,當初對馬文升的任命,朱祐樘主要還是看中他廉潔清正,浩氣蕩漾,現在看來,他不僅自身清廉,便是對手下要求也甚是嚴格,但看這次他的大手筆,果然觸及了一部分人的利益。

“陛下,夜已深沈,該就寢了,皇後娘娘今日怕是不會過來了。”江木左看著朱祐樘憔悴的臉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朕知道。”朱祐樘從椅子上緩緩地起身,並將兩張宣紙折疊好,夾在案桌上的一本奏折裏,然後對江木左說道,“明日找個信封裝一下,差人給馬尚書送去。”

江木左瞥了眼宣紙,彎腰扶住朱祐樘的手臂道:“是。”

“對了,這幾日幫朕留意一下陳準是否有信,朕要第一時間就得到消息。”朱祐樘站定腳步,仿佛剛剛想起什麽,對江木左叮囑道。

“奴才明白了。”

在江木左的攙扶下,朱祐樘原是想走向西暖閣走去的,但是剛走到門口,他卻停住腳步,轉過身子,口中喃喃地說道:“還是睡東暖閣吧。”

“東暖閣?”江木左小聲地嘀咕了一下。

“往後只要皇後不來,朕便在東暖閣下榻。”

“這……是。”江木左心中雖有疑惑,但終沒說出那個疑問。

東暖閣裝飾的異常簡陋,可以說完全不像皇帝的寢宮。極其平常的圓桌木凳,深褐色的床帷,便是上面的被面也是讓人壓抑的深灰色,朱祐樘坐在當中的圓桌上,看著床上單薄的被子,這才意識到不知不覺夏天便要到了。

從貼身的衣袋裏拿出紅珊瑚制的劍墜兒,伸手拂過那個“玉”字,口中輕輕說道:“你到底在哪裏?”

朱祐樘不由想起生病那些日子做過的噩夢,每一場每個情節都和裴玉杭有關,每天半夜他都從噩夢中驚醒,那些可怕的經歷仿佛就在自己身邊,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那個被自己藏在心底深處的情愫正在慢慢覺醒,將他原本平靜的心情攪得異常煩躁。

他起身慢慢地踱到床邊,並重重地倒在床鋪上,將那冰冷的劍墜兒緊緊地貼在胸口。

窗外的夜色漸漸清晰,原本隱藏於黑雲間的月亮慢慢露出它那迷蒙的臉龐,俯看身下蕓蕓眾生,品嘗人間悲歡離合。

……

一絲月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子裏的桌子上,那桌子的該是年代久遠了,桌角都已經破破爛爛,仿佛一不註意便會支離破碎。

裴玉杭這會兒剛從外面回客棧,今天又是一無所獲,自從曇道與其一起來到這個縣城的時候,自己就感覺到無名絕對不會躲在這裏,因為這個縣城極其貧窮落後,不要說酒樓妓院,便是那做小買賣的商鋪也只有那麽一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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