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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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陷入黑暗時,本以為自己死了。

他想起自己被拖入黑暗的泥沼之前,安琪拉那七竅流血似乎下一秒就會斷氣虛弱無比的模樣,怨恨自己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竟什麽也做不了。

安琪拉雖身為黑手黨,中也卻從未見過她上過戰場,而她似乎對那種充滿暴力與血腥的交鋒不感興趣。

中也覺得,安琪拉除了行事作風更貼合黑手黨之外,其他方面並不像一位黑手黨。

她溫柔,細心,又充滿活力,可能她加入黑手黨更大的原因只是這個身份更讓她能為所欲為,我行我素。

中也也從未料想到這樣強大的安琪拉有一天會面臨著被敵人單方面碾壓的情況。

關於短發的安琪拉,中也並不是什麽都不清楚的,他只是體貼的埋藏內心不過多追問而已,在對方字字如泣如血述說他們之間過去的恩怨時,中也一直以來在心中的疑慮都豁然開朗。

為何安琪拉對他這般熟悉,為何她來到橫濱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他,為何……她曾求助阿奈絲說自己恨過他……這一切都有了解答。

中也原以為他們會在很尋常的一天——天空很藍,陽光正好,他在兩人的辦公室伏案工作,安琪拉一如平日仰躺在沙發上打游戲偷懶,她似突然想起隨口一提般寥寥數句解答中也的疑惑。

中也知道安琪拉並不是想瞞著他,只是單純的嫌解釋麻煩,或者不希望他徒增無用的煩惱。

他和安琪拉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將掩蓋真相的迷霧撕破。

中也感覺自己的思緒被粗暴的拉扯到了一個無名之地,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在這無邊無際的墨色之中,人對話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首領,需要我現在趕回去嗎?”

中也驚愕不已,這是他自己的聲音,不過聲線低了幾分,帶有成年人的沈穩感。

“中也君,勞煩你出差的時候趕回來了,本以為可以談和,沒想到……唉,他們既然這樣選擇,那麽我們港|黑也會以該有禮遇招待他們……”

儒雅隨和的聲音似是平日裏的閑聊,話語間卻流露著不同尋常之處。

這是……森先生的聲音,屬於中也成熟的聲音稱呼對方為“首領”,中也的繃緊了一根神經,心跳如擂鼓,他這是被那位短發安琪拉用異能拉入了她口中安琪拉的過去嗎?!

“好的,首領,我現在馬上趕回橫濱。”過去的中也似乎是一位忠誠的下屬,首領一聲令下,就算為了對方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過去的森先生也十分信任看重這位得力下屬,他直截了當的下達命令,內容卻讓中也渾身冰涼——“抓捕霧島的首領安琪拉,生死勿論。”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過去的中也對此的回應,他聲音冷酷,如執行任務一般態度,畢恭畢敬回答——“明白了,首領,我一定將霧島的首領活捉。”

過去的中也不認識安琪拉,他為港|黑效忠,將侵犯港|黑,破壞橫濱平靜的的霧島眾人視為要鏟除的敵人。

中也閉上雙眼,他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可是將他的思維拉入過去的力量不允許他有絲毫抗拒的心理,視線裏白光閃過,再次睜眼,中也竟能看見畫面了……

他看見過去的他動用異能從天而降,面對沒有防備的霧島,他的運氣很好,此時霧島的武鬥派全不在霧島首領的身邊,他把握這樣的天賜良機,將周圍眾人迅速打成重傷倒地不起,游刃有餘的踏進他徒手撕破的防禦圈,逼近中心的安琪拉,欲要將其抓走。

這時,安琪拉身側一直靜立不動身穿白大褂,第一印象就是宅在實驗室裏搞研究,沒有絲毫武力值的女性,以她畢生最快的速度朝他撞了過來,當過去的中也用一只覆蓋詭異紅光的手輕輕松松穿透了她的胸膛時,他能看見那位女性鎏金色眼眸中不屑的譏笑。

過去的中也和以靈魂狀態上帝視角觀看全程的中也都知道對方是霧島骨幹成員的專屬醫生南希,此人脾氣古怪,喜好各種慘無人道的實驗,不願醫治除霧島以外的人員。

南希嘴角滲出鮮血,卻表現出非人的冷靜,她笑得瘋狂:“咳咳,你中計了,港|黑的重力使。”

過去的中也發現他的沾上南希血液的手臂竟開始發紅潰爛,滋滋的發出那種腐蝕烤焦的氣味,不到半秒就傷及白骨。

“我在你出現的時候就喝下了將我血液化為腐蝕血肉骨髓的毒藥,在我的異能加持下,人類不到五分鐘就會化為血水,當然了對霧島的人無效……”

過去的中也疼得皺眉,他想用左手處理一下可怖的傷口,再一沾上自己血液的手指也開始滋滋作響,他只得放棄繼續抓捕安琪拉的計劃,火速趕回治療。

南希快死了,她卻十分興奮,她還似精神病人似的對傷害她的中也輕聲低語:“你殺了我,你就惹怒了霧島所有人,特別是咱們的首領,她可是相當記仇,我在地獄等著你,哦不,是……”

“……等著你們。”南希開心的笑道。

無懼死亡,癲狂失智的神情和言語,給過去的中也留下了及其深刻的印象,同時為“霧島的人皆是怪胎與瘋子”傳言也信了幾分。

而漂浮在半空中的中也,獨獨註意到失神的安琪拉,成年的安琪拉半跪在地面上摟著同伴的冰冷的屍體沈默異常,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噩耗襲擊而久久沒有回神一般。

中也知道,經此一戰,港|黑會迎來霧島不死不休的追殺,若是不將港|黑趕盡殺絕,安琪拉……決不罷休。

中也的心臟像是被巨石壓迫,難受得無法呼吸,這是南希……,還有奈奈子嗎……?

奈奈子可是安琪拉最珍愛的家人,光是提起她,安琪拉的眼裏就閃著喜愛的亮光,亮晶晶的甚是好看。

“玖九為什麽要把奈奈子關起來呢?奈奈子好害怕,奈奈子不想被關起來……”

過去的中也遵從森鷗外的命令,將失控落單的奈奈子封印,他無視奈奈子的祈求將小小的女孩關進了夢野久作的隔壁。

“奈奈子是做錯什麽了嗎?”奈奈子哭泣著,哀求著,“奈奈子不會傷害玖九,所以玖九也不要傷害奈奈子好嗎?”

“我不是玖九,”過去的中也面對奈奈子無數次的祈求,最終這樣回答,“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在一切結束之前,你還是先待在這裏吧。”

房門慢慢掩上,隔開了奈奈子絕望無助的神情。

中也的神色與奈奈子如出一轍,過去的中也沒有只是封印奈奈子並沒有在其他方面虐待她,但中也知道對於將自由視作比生命還重要的霧島眾人,這樣的做法只會加速使得悲劇發生。

前身是實驗體的孩子們逃離之後建立了霧島孤兒院,他們極端排外,團結互助,冷血高傲,追求自由——這些是中也從安琪拉身上帶來的線索整理出的猜測,後來被安琪拉誇讚肯定。

果然……中也眼睜睜的看著奈奈子找準機會毫不猶豫的一躍而下,可他也萬萬沒想到,奈奈子竟墜落於安琪拉眼前。

中也瞬間就想起曾經安琪拉撞見人墜樓後昏迷不醒的那一次,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因為奈奈子的墜樓給安琪拉造成嚴重點心理創傷與陰影,所以才……

奈奈子被與謝野晶子救治時,中也松了一口氣,過了不一會兒,中也目眥欲裂,因為他與太宰治合作開啟【汙濁】殺死了作為霧島頂尖戰力之一的奈奈子。

在奈奈子頭頂的粉色花骨朵被中也扯斷粉碎之時,奈奈子用憎恨的眼神盯著他與太宰治,小小女孩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量,用全了腦中最惡毒的話語泣聲大喊:“奈奈子詛咒你,中原中也,奈奈子詛咒你們!”

“奈奈子詛咒世間一切傷害安琪拉的東西!奈奈子詛咒他們不得好死!”

“奈奈子要吞了你們!吞了橫濱!”小小的女孩崩潰尖叫,可怕的高音貝化作如女孩瀕死時極限爆發出吞噬大半橫濱的恐怖力量響徹整個海濱城市的上空。

中也忍不住戰栗,忍不住閉上雙眼捂住雙耳,可那畫面與聲音殘忍的鉆入他的大腦逼迫他保持清醒的接受。

他看見了安琪拉看向他仇恨成赤紅的雙眼,看見了安琪拉孤擲一註以身為餌只為引出過去的他……覆仇。

……在他看見過去的他被霧島的人圍剿,送到安琪拉面前,安琪拉面無表情發手起刀落斬殺他時……中也竟像是得到了寢食難安問心有愧數年的罪人最終為了解脫認罪般放下了積壓在心中的巨石。

我……中也心神不定,漂浮在空中的靈魂都在不住的戰栗,我不願與安琪拉為敵……

無論如何,中也都不想,這對視安琪拉為伴侶,為歸宿,乃至信仰的中也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他的靈魂顫抖的發出無聲的悲鳴,他願像那時被安琪拉從魏爾倫手中救回醒來中了【共感】後被安琪拉用冰冷的子彈擊穿心臟的他一般……他寧願安琪拉殺了他,而不是另一種令他痛不欲生的可能性……

……

許是中也恐懼的情緒太過激烈影響到了他沈睡不醒的軀體,身側的安琪拉清晰看見中也眼角溢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沾濕了襯衫。

長卷的睫毛如夢蝶的翅膀輕輕扇動,一雙哀慟水霧的鈷藍色眸子睜開,中也簡直像是丟了魂似的惶恐不安,連滾帶爬的靠近握著劍柄的安琪拉,他拼命點控制自己的力道,輕輕攬住安琪拉。

他的表情似哭非哭,語氣慌亂似祈求:“安琪拉……安琪拉,我不想和你變成那樣,不願與你為敵……”

聲音愈發微小,竟染上了泣音。

中也被嚇壞了。

不顧時間,不顧場合,他只想告訴安琪拉他不想與她兵刃相見,互相殘殺。

就算他們此刻一同死亡,也是作為最親密的伴侶,而不是作為仇敵。

安琪拉張了張嘴,她明白了中也在昏迷時大概看見了一周目所發生的事情,她很想安慰他,一切的一切,恩怨與憎恨都已了結,她早已放下,也不會遷怒於他。

安琪拉在選擇中也為了他停留在橫濱的同時……那位名為安琪拉的少女就喜歡上了這位溫柔可愛的名為中原中也的少年。

他們一周目相遇很糟糕,但是安琪拉給中也帶來了足以回味餘生的三周目的相遇與相知。

所以……中也,你並不需要害怕,你只需要像剛剛一樣自信的說出“是同生共死的伴侶關系”就可以了。

——安琪拉想這樣安慰中也。

但是她……說不出,她傷得太重,連說句話都力氣都沒有,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機隨著流出的血液被剝離,溫度被帶離出身體,從指尖開始往上侵入一點一點的變冷……死神似乎在逼近。

最終安琪拉對中也露出了如棉花般幹凈柔軟的微笑,就算臉上的血汙也掩蓋不了的驚艷。

無聲的,滿是喜愛的天藍色眼睛耐心的訴說著,安撫著中也的情緒。

中也接觸到這樣的眼神,心間翻湧的負面情緒舉手投降,明明安琪拉沒有下命令,它們確實像是被命令似的快速退場消失不見。

“我改註意了。”二周目安琪拉冷血的聲音如同利刃刺破這短暫祥和的氛圍。

二周目安琪拉看著安琪拉和中也的相處只覺得甚是有趣,她想到一個更好的註意,於是便說出來給已經從一周目的回憶裏清醒過來的所有人聽,“比起昏迷,自然是清醒的狀態更好……”

二周目安琪拉拍拍手,笑吟吟的向安琪拉建議道:“安琪拉你還是在所有人的見證之下捅穿中也的心臟吧,就像……”

二周目安琪拉伸手點了點中也,笑道,“過去你對中也做的那樣……”

“這樣才印象深刻嘛,”二周目安琪拉環視神態各異的眾人,反問他們,“對吧?”

得到在場所有人符合她心意“讚同”的點頭,二周目安琪拉滿意的點點頭。

二周目安琪拉也用安琪拉之前介紹中也時用的揭示神秘大獎似的語氣道:“當當當,好了……就來讓我們共同見證感人肺腑的愛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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