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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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視線所及之處一切都是紅色……
溫熱的液體濺落中也的整個世界，化作血色的兇獸將中也吞沒。
中也從來都不知道人的軀體居然可以變成這般模樣，細碎的，殘缺的，液體橫流的，像是被人惡意切碎碾弄的三分熟牛排，又像是被人撕扯得破破爛爛的紙屑。
有什麽東西飛射過來發出微小的“啪嗒”聲黏上了中也慘白的臉頰。
臉頰上粘稠的觸感卻令中也產生堵塞住了口鼻的錯覺，肺部空氣被不明的存在擠壓殆盡——中也無法呼吸。
……發生什麽了？他們怎麽了？
他該怎麽做？他還能做什麽來阻止這一切？
……那個人想做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殺了他們？
“安琪拉……”中也這一聲呼喚像是從靈魂之中發出，用力著，顫抖著，祈求著……
快跑……安琪拉！這個人的目標是他身邊的所有人……
快跑！安琪拉！
只有安琪拉不可以，只有她不行，她可是中也在這個世界上最珍愛最喜愛的伴侶……中也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偏愛他接納他全部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好不容易……擁有了屬於他的安琪拉……這些……他怎麽可能得割舍下。
中也毫不猶豫的開啟【汙濁】，詭異的紅斑頃刻間爬滿中也的四肢，他雙目赤紅發出野獸覺醒般的低吼：“我怎麽可能讓你去找安琪拉！”
中也向暗殺王魏爾倫發出宣戰——以坦然無懼的，孤註一擲的決心。
“中也中也……”
思維被凍結，像是被人扔進海底，海水沒過中也的頭頂，窒息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在疲憊不堪的信號吞沒中也最後的神經末梢時，他似乎聽見的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飄忽不定，斷斷續續，卻依舊聽得出主人的心焦意亂。
是誰？
安琪拉……？
中也分辨出聲音的主人是誰卻渾身無力無法睜開雙眼。
“該死！”
像是在血泊裏滾了一圈的安琪拉半跪在血汙的地板上將中也從一片碎肉斷骨中扒拉出來。
安琪拉將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的中也小心翼翼的摟在懷裏，橘發藍眼的少年，進氣多出氣少，雙唇顫抖著泛著死人般的烏青色，暴露在外皮膚像是幹旱的大地龜裂成駭人的網狀。
滾燙的鮮血從被撕扯裂開皮膚的細小密集的裂縫中爭先湧出，安琪拉的摟住中也的力道非常的輕，非常的小，她太害怕自己的動作過大給懷裏的造成二次傷害。
“中也中也……”
在無數次呼喚中也無果之後，安琪拉心底一直醞釀著的冰冷的怒火直沖天靈蓋，她騰出一只手粗暴的扯住腳邊重傷倒地不起的法國人的金發硬生生將他拖了過來。
“你知道嗎？中也跟著我可是從來沒有受過一點傷啊，”安琪拉都快氣瘋了，誰知道她只是來晚了一點，她就差點失去她的中也了，汙濁狀態的中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和太宰治沒有人可以解除。
安琪拉天藍色的眼睛所迸射出的殺意快要凝成了實質，周身的威壓無情且驚駭，她死死掐住魏爾倫的頸脖往下壓，像是用的渾身的力量。
她的聲音壓抑著洶湧的怒意，“才那麽一會兒，你就把他傷成這個樣子。”
中也遇見安琪拉以來只使用過一次【汙濁】，之後就被安琪拉勒令禁止使用，安琪拉只想讓中也更了解自己的異能，那麽【汙濁】使用一次就夠了，就算中也體內的荒霸吐能夠修覆他的身體，中也反反覆覆的開啟【汙濁】的話，身體會被不斷透支摧殘，只會讓年幼中也的身體落下暗傷，過不了多少年中也絕對會被病痛折磨。
安琪拉的中也應該像現在一樣張揚肆意，強大自由連重力都能操控，而不是被困在狹窄的病床上。
所以安琪拉不允許中也使用【汙濁】。
中也可不是什麽可以反覆利用操控的武器啊，也不是什麽可供驅使壓榨的下屬——中也只是，單單只是安琪拉的中也。
他在這世間沒有除了安琪拉所賦予他“伴侶”“戀人”之外的任何身份，他不需要為了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所困擾，所束縛，所阻攔。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安琪拉盯著她手掌下因為嚴重缺氧而額角青筋暴起，臉憋成烏黑色的魏爾倫，“我不在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是誰。”
“我只知道，你該死。”
安琪拉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她再次重覆，“你該死。”
“……安琪拉小姐……”身側傳來及其小聲的提醒。
“安琪拉小姐，”這是太宰治的聲音，他立於安琪拉的右後方道，他的語調又輕又緩壓得沒有絲毫的攻擊性，“種田長官和森先生被我帶來了。”
被安琪拉那恐怖的殺意裹挾的視線掃視過來時，種田山頭火和森鷗外以為他們的小命沒了。
剛剛出口的那句尊稱恐怕是他們在這世界上的遺言。
只見半跪在鮮血淋漓的橘發藍眼少年面前的少女那天藍色的眼睛染上了兇殘的紅光，他們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竟分不清究竟是這地獄般的場景更可怕還是面前的少女更可怕。
他們的心臟連帶著周圍的內臟都開始震顫，全身上下乃至每一根頭發絲都在叫嚷著逃走，如同面對天敵毫無反抗之力的食草動物。
面前怒不可遏的少女一句話就可以結束他們的性命，偏偏他們連自我保護式的攻擊與殺意都不能洩露甚至湧出一分一毫。
誰能不畏懼面前的少女呢？面對著她，如同面對一位掌控生死又肆意妄為的神明，他們唯有供奉著，討好著，取悅著才得以在她的領域裏存活。
砰——
安琪拉將手裏的魏爾倫像扔垃圾一樣甩到兩人腳前。
“把這個東西帶走。”安琪拉的聲音此時變得突兀的平靜，之前被如影隨形的殺意所籠罩的兩人差點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我可是知道你們日本政府背地裏做的那些惡心的實驗，”安琪拉輕輕撥開中也被鮮血黏成一縷縷的鬢發於耳後，她屈起的手臂用了點力將被傷得遍體鱗傷看不出人樣的中也壓向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掌圈住中也纖細的手腕，安靜的閉上雙眼似是在感知他的脈搏。
與她溫柔小心的動作截然相反的是她說出的冷血的話語，“現在不就送來一個很好的實驗體嗎？歐洲那邊的超越者，可不是非常具有研究的價值？”
安琪拉微微偏頭，看著地上狼狽喘息的魏爾倫的眼神冰冷不屑像是在看一個螻蟻，“你從實驗室裏誕生不就應該乖乖在實驗室裏死去嗎？”
【在他死之前讓他接受世間最殘忍的酷刑，他會保持清醒的承受一切的】
——這句話是對種田山頭火說的，也是對地上的魏爾倫下的【詛咒】。
“我知道你們心裏的小算盤，”安琪拉冷笑，“如果你們敢對中也下手，我就會像弄死魏爾倫一樣弄死你們。”
“如果不是中也喜歡一個穩定和平的橫濱，你們的腦子還有那麽一點用處，你們覺得我會在乎那可笑幼稚的‘三刻構想’嗎？”
“我要是真的想毀掉這座城市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身後傳來嘈雜的喧鬧聲打斷了安琪拉的話。
太宰治乖乖提醒安琪拉：“安琪拉小姐，港口黑手黨的救護車到了。”
安琪拉沈默的起身，太宰治非常有眼力勁兒的幫助安琪拉將昏迷的中也扶起，此時自然不會嫌棄什麽“黑漆漆的小矮子”。
“剛剛的話聽清楚了嗎？”安琪拉上救護車之前回首冷冷瞟了兩人一眼。
“明白了……安琪拉小姐。”這是拼命控制住面部表情以防露出絲毫令安琪拉不快的情緒的種田山頭火。
“非常清楚，安琪拉小姐。”這是恭敬弓身行禮的森鷗外。
“滾，”安琪拉的聲音還是那麽平靜，語調一點起伏也沒有，“再讓我發現你們對中也有任何不好的心思，我擰爆你們的腦袋。”
直到救護車行駛了好長一段路程消失在遠方的拐角處，一點也看不見時，種田山頭火和森鷗外才松下渾身緊繃的肌肉。
此時的他們才徒然意識到後背溢出的冷汗已經沾濕了整個襯衫。
中也醒來時已經是二十四小時之後了。
他意識還沒完全回籠，連雙眼都沒睜開，就摸索著四周，甚至掙紮著起身，嘴裏不停的喚著一個人名字，“安琪拉……安琪拉……”
一只溫暖的手插刂入中也的五指縫隙，力道輕柔卻不容抗拒，手的主人聲音有些沙啞，“我在這裏，中也。”
安琪拉又補了一句，“我沒受傷，你的朋友他們的屍首已經派人帶回了，魏爾倫已經處理好了。”
聽見這兩句中也才喘著粗氣，放棄了掙紮與劇烈的動作，安靜的躺回舒適的被褥裏。
中也還是下意識用虛弱的聲音喚她，“安琪拉……安琪拉……”
像是刻在基因裏的本能，又像是傷痕累累的幼獸嗚咽著仿徨追尋著歸處。
“嗯，我在。”
不論中也喚多少次她的名字，安琪拉都這樣回答。
總是暴躁易怒，性情陰晴不定的少女此時仿佛用盡了畢生的耐心，一遍一遍的安撫床上的少年。
等中也終於平靜下來已經是五六分鐘之後了。
中也像是感覺不到渾身劇烈得仿佛要把他撕碎的疼痛，他用盡全身的氣力回扣安琪拉的手，這樣的，切切實實的接觸才讓慌亂不安的中也得到一點真實感。
“中也……”少女的聲音很輕，“你昏迷之前是想賭上自己性命來阻止魏爾倫來找我吧……”
“你怎麽那麽笨？真的是太笨了……”中也無法轉頭，不知道安琪拉是怎樣的表情，但他能從少女顫抖的聲音裏聽出後怕的情緒，他輕輕屈起食指摩挲著安琪拉的手背，帶著討好的意味像是想告訴她，他很好，他沒事的。
“所以我在你昏迷不醒的二十四小時裏想通一件事，”少女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中也視線裏的雪白天花板被金發碧眼少女精致的容顏覆蓋，他似乎感受到有什麽冰冷的金屬硬物抵上了他心臟的位置。
不明的金屬硬物透過被褥與薄薄到衣物傳來的寒氣令虛弱的中也那一小塊肌膚起來一層雞皮疙瘩。
“還記得我那個喜歡看書寫短篇的莉娜姐姐嗎？”這個名字在這樣的氛圍裏說出有些奇怪，但是中也還是用一團漿糊的腦子努力思考後，點了點頭。
“她的異能叫做【共感】，能夠連接人與人之間的所有感官。”安琪拉的語氣像是訴說一個寡淡無趣的故事，“我剛剛給讓艾瑟爾動用異能將莉娜姐姐帶過來給我們兩個施下了【共感】”
中也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中也現在非常非常的疼呢……”安琪拉笑了，那笑容像是陽光下燦爛美麗的艷陽花，“我能感受到哦。”
中也瞪大了漂亮的鈷藍色眼睛。
“中也之前那麽努力的，拼命的想救我，我也努力的，拼命的想了想給中也什麽獎勵……”
安琪拉附身貼在中也頸邊，濕熱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耳廓，溫柔的語氣像是情人間的甜言蜜語，惹人遐想無限，“中也那麽想死的話，讓我親手殺了你吧。”
安琪拉憐愛的摸了摸重傷導致無法動彈的中也橘色的發絲，她還在笑，聲音還是那麽溫柔，“我殺了你，然後……”
伴隨著心臟處的金屬硬物傳來作為黑手黨的中也極為熟悉的聲響和異動，安琪拉也溫柔的說出最後一句——
“我陪你一起死，我親愛的中也。”
中也駭然睜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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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液體濺落中也的整個世界，化作血色的兇獸將中也吞沒。
中也從來都不知道人的軀體居然可以變成這般模樣，細碎的，殘缺的，液體橫流的，像是被人惡意切碎碾弄的三分熟牛排，又像是被人撕扯得破破爛爛的紙屑。
有什麽東西飛射過來發出微小的“啪嗒”聲黏上了中也慘白的臉頰。
臉頰上粘稠的觸感卻令中也產生堵塞住了口鼻的錯覺，肺部空氣被不明的存在擠壓殆盡——中也無法呼吸。
……發生什麽了？他們怎麽了？
他該怎麽做？他還能做什麽來阻止這一切？
……那個人想做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殺了他們？
“安琪拉……”中也這一聲呼喚像是從靈魂之中發出，用力著，顫抖著，祈求著……
快跑……安琪拉！這個人的目標是他身邊的所有人……
快跑！安琪拉！
只有安琪拉不可以，只有她不行，她可是中也在這個世界上最珍愛最喜愛的伴侶……中也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偏愛他接納他全部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好不容易……擁有了屬於他的安琪拉……這些……他怎麽可能得割舍下。
中也毫不猶豫的開啟【汙濁】，詭異的紅斑頃刻間爬滿中也的四肢，他雙目赤紅發出野獸覺醒般的低吼：“我怎麽可能讓你去找安琪拉！”
中也向暗殺王魏爾倫發出宣戰——以坦然無懼的，孤註一擲的決心。
“中也中也……”
思維被凍結，像是被人扔進海底，海水沒過中也的頭頂，窒息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在疲憊不堪的信號吞沒中也最後的神經末梢時，他似乎聽見的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飄忽不定，斷斷續續，卻依舊聽得出主人的心焦意亂。
是誰？
安琪拉……？
中也分辨出聲音的主人是誰卻渾身無力無法睜開雙眼。
“該死！”
像是在血泊裏滾了一圈的安琪拉半跪在血汙的地板上將中也從一片碎肉斷骨中扒拉出來。
安琪拉將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的中也小心翼翼的摟在懷裏，橘發藍眼的少年，進氣多出氣少，雙唇顫抖著泛著死人般的烏青色，暴露在外皮膚像是幹旱的大地龜裂成駭人的網狀。
滾燙的鮮血從被撕扯裂開皮膚的細小密集的裂縫中爭先湧出，安琪拉的摟住中也的力道非常的輕，非常的小，她太害怕自己的動作過大給懷裏的造成二次傷害。
“中也中也……”
在無數次呼喚中也無果之後，安琪拉心底一直醞釀著的冰冷的怒火直沖天靈蓋，她騰出一只手粗暴的扯住腳邊重傷倒地不起的法國人的金發硬生生將他拖了過來。
“你知道嗎？中也跟著我可是從來沒有受過一點傷啊，”安琪拉都快氣瘋了，誰知道她只是來晚了一點，她就差點失去她的中也了，汙濁狀態的中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和太宰治沒有人可以解除。
安琪拉天藍色的眼睛所迸射出的殺意快要凝成了實質，周身的威壓無情且驚駭，她死死掐住魏爾倫的頸脖往下壓，像是用的渾身的力量。
她的聲音壓抑著洶湧的怒意，“才那麽一會兒，你就把他傷成這個樣子。”
中也遇見安琪拉以來只使用過一次【汙濁】，之後就被安琪拉勒令禁止使用，安琪拉只想讓中也更了解自己的異能，那麽【汙濁】使用一次就夠了，就算中也體內的荒霸吐能夠修覆他的身體，中也反反覆覆的開啟【汙濁】的話，身體會被不斷透支摧殘，只會讓年幼中也的身體落下暗傷，過不了多少年中也絕對會被病痛折磨。
安琪拉的中也應該像現在一樣張揚肆意，強大自由連重力都能操控，而不是被困在狹窄的病床上。
所以安琪拉不允許中也使用【汙濁】。
中也可不是什麽可以反覆利用操控的武器啊，也不是什麽可供驅使壓榨的下屬——中也只是，單單只是安琪拉的中也。
他在這世間沒有除了安琪拉所賦予他“伴侶”“戀人”之外的任何身份，他不需要為了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所困擾，所束縛，所阻攔。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安琪拉盯著她手掌下因為嚴重缺氧而額角青筋暴起，臉憋成烏黑色的魏爾倫，“我不在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是誰。”
“我只知道，你該死。”
安琪拉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她再次重覆，“你該死。”
“……安琪拉小姐……”身側傳來及其小聲的提醒。
“安琪拉小姐，”這是太宰治的聲音，他立於安琪拉的右後方道，他的語調又輕又緩壓得沒有絲毫的攻擊性，“種田長官和森先生被我帶來了。”
被安琪拉那恐怖的殺意裹挾的視線掃視過來時，種田山頭火和森鷗外以為他們的小命沒了。
剛剛出口的那句尊稱恐怕是他們在這世界上的遺言。
只見半跪在鮮血淋漓的橘發藍眼少年面前的少女那天藍色的眼睛染上了兇殘的紅光，他們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竟分不清究竟是這地獄般的場景更可怕還是面前的少女更可怕。
他們的心臟連帶著周圍的內臟都開始震顫，全身上下乃至每一根頭發絲都在叫嚷著逃走，如同面對天敵毫無反抗之力的食草動物。
面前怒不可遏的少女一句話就可以結束他們的性命，偏偏他們連自我保護式的攻擊與殺意都不能洩露甚至湧出一分一毫。
誰能不畏懼面前的少女呢？面對著她，如同面對一位掌控生死又肆意妄為的神明，他們唯有供奉著，討好著，取悅著才得以在她的領域裏存活。
砰——
安琪拉將手裏的魏爾倫像扔垃圾一樣甩到兩人腳前。
“把這個東西帶走。”安琪拉的聲音此時變得突兀的平靜，之前被如影隨形的殺意所籠罩的兩人差點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我可是知道你們日本政府背地裏做的那些惡心的實驗，”安琪拉輕輕撥開中也被鮮血黏成一縷縷的鬢發於耳後，她屈起的手臂用了點力將被傷得遍體鱗傷看不出人樣的中也壓向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掌圈住中也纖細的手腕，安靜的閉上雙眼似是在感知他的脈搏。
與她溫柔小心的動作截然相反的是她說出的冷血的話語，“現在不就送來一個很好的實驗體嗎？歐洲那邊的超越者，可不是非常具有研究的價值？”
安琪拉微微偏頭，看著地上狼狽喘息的魏爾倫的眼神冰冷不屑像是在看一個螻蟻，“你從實驗室裏誕生不就應該乖乖在實驗室裏死去嗎？”
【在他死之前讓他接受世間最殘忍的酷刑，他會保持清醒的承受一切的】
——這句話是對種田山頭火說的，也是對地上的魏爾倫下的【詛咒】。
“我知道你們心裏的小算盤，”安琪拉冷笑，“如果你們敢對中也下手，我就會像弄死魏爾倫一樣弄死你們。”
“如果不是中也喜歡一個穩定和平的橫濱，你們的腦子還有那麽一點用處，你們覺得我會在乎那可笑幼稚的‘三刻構想’嗎？”
“我要是真的想毀掉這座城市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身後傳來嘈雜的喧鬧聲打斷了安琪拉的話。
太宰治乖乖提醒安琪拉：“安琪拉小姐，港口黑手黨的救護車到了。”
安琪拉沈默的起身，太宰治非常有眼力勁兒的幫助安琪拉將昏迷的中也扶起，此時自然不會嫌棄什麽“黑漆漆的小矮子”。
“剛剛的話聽清楚了嗎？”安琪拉上救護車之前回首冷冷瞟了兩人一眼。
“明白了……安琪拉小姐。”這是拼命控制住面部表情以防露出絲毫令安琪拉不快的情緒的種田山頭火。
“非常清楚，安琪拉小姐。”這是恭敬弓身行禮的森鷗外。
“滾，”安琪拉的聲音還是那麽平靜，語調一點起伏也沒有，“再讓我發現你們對中也有任何不好的心思，我擰爆你們的腦袋。”
直到救護車行駛了好長一段路程消失在遠方的拐角處，一點也看不見時，種田山頭火和森鷗外才松下渾身緊繃的肌肉。
此時的他們才徒然意識到後背溢出的冷汗已經沾濕了整個襯衫。
中也醒來時已經是二十四小時之後了。
他意識還沒完全回籠，連雙眼都沒睜開，就摸索著四周，甚至掙紮著起身，嘴裏不停的喚著一個人名字，“安琪拉……安琪拉……”
一只溫暖的手插刂入中也的五指縫隙，力道輕柔卻不容抗拒，手的主人聲音有些沙啞，“我在這裏，中也。”
安琪拉又補了一句，“我沒受傷，你的朋友他們的屍首已經派人帶回了，魏爾倫已經處理好了。”
聽見這兩句中也才喘著粗氣，放棄了掙紮與劇烈的動作，安靜的躺回舒適的被褥裏。
中也還是下意識用虛弱的聲音喚她，“安琪拉……安琪拉……”
像是刻在基因裏的本能，又像是傷痕累累的幼獸嗚咽著仿徨追尋著歸處。
“嗯，我在。”
不論中也喚多少次她的名字，安琪拉都這樣回答。
總是暴躁易怒，性情陰晴不定的少女此時仿佛用盡了畢生的耐心，一遍一遍的安撫床上的少年。
等中也終於平靜下來已經是五六分鐘之後了。
中也像是感覺不到渾身劇烈得仿佛要把他撕碎的疼痛，他用盡全身的氣力回扣安琪拉的手，這樣的，切切實實的接觸才讓慌亂不安的中也得到一點真實感。
“中也……”少女的聲音很輕，“你昏迷之前是想賭上自己性命來阻止魏爾倫來找我吧……”
“你怎麽那麽笨？真的是太笨了……”中也無法轉頭，不知道安琪拉是怎樣的表情，但他能從少女顫抖的聲音裏聽出後怕的情緒，他輕輕屈起食指摩挲著安琪拉的手背，帶著討好的意味像是想告訴她，他很好，他沒事的。
“所以我在你昏迷不醒的二十四小時裏想通一件事，”少女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中也視線裏的雪白天花板被金發碧眼少女精致的容顏覆蓋，他似乎感受到有什麽冰冷的金屬硬物抵上了他心臟的位置。
不明的金屬硬物透過被褥與薄薄到衣物傳來的寒氣令虛弱的中也那一小塊肌膚起來一層雞皮疙瘩。
“還記得我那個喜歡看書寫短篇的莉娜姐姐嗎？”這個名字在這樣的氛圍裏說出有些奇怪，但是中也還是用一團漿糊的腦子努力思考後，點了點頭。
“她的異能叫做【共感】，能夠連接人與人之間的所有感官。”安琪拉的語氣像是訴說一個寡淡無趣的故事，“我剛剛給讓艾瑟爾動用異能將莉娜姐姐帶過來給我們兩個施下了【共感】”
中也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中也現在非常非常的疼呢……”安琪拉笑了，那笑容像是陽光下燦爛美麗的艷陽花，“我能感受到哦。”
中也瞪大了漂亮的鈷藍色眼睛。
“中也之前那麽努力的，拼命的想救我，我也努力的，拼命的想了想給中也什麽獎勵……”
安琪拉附身貼在中也頸邊，濕熱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耳廓，溫柔的語氣像是情人間的甜言蜜語，惹人遐想無限，“中也那麽想死的話，讓我親手殺了你吧。”
安琪拉憐愛的摸了摸重傷導致無法動彈的中也橘色的發絲，她還在笑，聲音還是那麽溫柔，“我殺了你，然後……”
伴隨著心臟處的金屬硬物傳來作為黑手黨的中也極為熟悉的聲響和異動，安琪拉也溫柔的說出最後一句——
“我陪你一起死，我親愛的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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