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懂唇語的情報部門的成員一字一頓道——

【自我進入橫濱時起,橫濱的任何人都不允許傷害我】

說完這句話,少女擡頭面對鏡頭輕笑,漫不經心的態度令所有人心頭一顫,她那漂亮的天藍色眼睛仿佛會說話,註視著每一位情報部門的成員,食指置於唇前道——“噓——我知道你們在看,【不準說出口哦】”

滋——

少女的話音剛落,視頻就結束掐斷了。

面對暗下裏的屏幕,所有人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剛剛少女那淡然冷漠的天藍色眼睛與天真惡劣的笑容定格在眾人心中,那警告的話語仿佛在耳邊不停的回蕩。

撲通撲通。

情報部門的人此時是如此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它們因為恐懼而雜亂慌張的跳動。

室內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抖著聲音道:“她……她是知道我們會查到這個監控視頻嗎?”

從踏入橫濱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料到他們會因為證明她的身份而查到這份監控錄像嗎?

“呼……哈……”阪口安吾狼狽的用力喘了幾下,剛剛少女盯著他漫不經心的禁言的態度與當他用異能查看GSS覆滅時少女回首與他對視,說出【阪口安吾你什麽都不能說哦】時的身影重疊。

窒息感,恐懼感,無力感如同潮水瞬間吞噬他沒一寸神經末梢——他差點昏厥過去。

他喘著粗氣,抖著嗓子道了聲謝,接過種田山頭火遞來的紙巾,他癱軟在椅子上擦了擦額角溢出的冷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力氣說話,他斷斷續續道:“長,長官,我能說了……”

種田山頭火看向他,目光有些擔憂:“如果實在不能說,就不要勉強。”

他很看重面前這位認真嚴謹的青年,他最近還在考慮找個時間讓他進入港口黑手黨去打聽關於少女的消息順便也去監視港口黑手黨的動向。

少女的異能實在是太棘手了,可是他們又不能用激進的方法,如果她真的是超越者激怒她是最蠢的做法。

這座城市可承受不住一位超越者的怒火。

阪口安吾搖搖頭,他的聲音很虛弱:“剛剛我發現我可以說了……”

這是什麽意思?

情報部門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阪口安吾抖著手扶了一下由於汗水滑落的眼鏡,他面色凝重,語氣沈重:“她當時是只身一人去的GSS……”

“她直接走進GSS的本部,暴露在無數槍口之下,但是……”阪口安吾語氣一頓,他面色微僵,閃過一絲恐懼,“沒有人……沒有人能開槍……之後驚動了很多異能者,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對她……使出異能。”

“她就這樣在沒有任何人能反抗,所有人目不轉睛死死盯著她的情況下,手起刀落砍下了GSS首領的頭,”阪口安吾如同置身於那詭異可怖的場景,那死一般的寂靜,那斷裂頸脖的血肉模糊的橫切面的鮮血四處迸濺,那如影隨形的無力感——所有人……包括他的性命都被那位少女捏在手心裏。

阪口安吾打了個冷戰,抖得牙齒上下磕碰,他緩緩閉上眼睛,沈痛道,“根本就沒有發生什麽激烈的戰鬥,只是她隨口說了一句——看起來……你們感情那麽好,那就,相互幫忙一下吧,【用你們的武器,你們的槍,你們的異能,用盡全力的,充滿愛意的殺死對方吧】”

最後一句令所有人赫然睜大了眼睛,他們仿佛看見了那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擁有超越人類想象的力量的少女露出的如同孩童般頑劣的微笑,那粘稠發惡意與對人命輕視的漠然令一股陰森的涼意從脊背蔓延,汗毛豎立,心悸不止。

那位少女是擁有天使般的姓名與容貌的惡魔。

“長官,”阪口安吾最後做下決斷,他臉無血色,連嘴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幹幹凈凈,他的聲音沙啞得不行,“她確實是超越者。”

“……”

種田山頭火默然久久沒有言語。

這樣的,擁有這樣可怕的性格的超越者,他們真的要接觸嗎?

雖然答案,他再清楚不過了……只要她擁有“超越者”這個令所有國家垂涎不已的稱謂,那麽就會有無數人前仆後繼,飛蛾撲火般追捧她,崇拜她,供奉她……幾百條人命算得了什麽呢?

要知道日本政府為了得到超越者,他們在暗地裏做了無數個實驗,當看見澀澤龍彥有成為超越者的潛質的可能性時瘋狂向他砸各種資源,就算因為他的異能殺死了無數個異能者……但那有算得了什麽呢?

超越者便是至高無上的一切——這是國家高層們都潛意識裏讚成的觀點。

而如今有了這樣一位實力強大,甚至超越了其他國家記錄的一些超越者,就算她性格惡劣,行事任性瘋狂,性情陰晴不定……那又如何——這樣強大的超越者擁有一些自己的怪癖和個性不是很正常嗎?

一切的缺陷都會被“超越者”給抹平,一切的普遍規則將會為她讓路。

那位少女——安琪拉將會是整個日本的希望。

種田山頭火的沈默並沒有隔絕他內心的想法,相反的,情報部門的所有成員都從他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

阪口安吾率先打破靜默:“長官,我們去……”

砰——

門口傳來一聲巨響,整個大樓都開始震顫不止,仿佛整個世界都開始地動山搖。

種田山頭火抓住桌沿,堪堪穩住身形,偏頭看向門口。

橘發藍眼的少年意氣風發,他一腳踏碎門扉,渾身散發著詭異的紅光,細碎的水泥塊,飛沙在他四周懸浮形成風暴,黑色的大衣舞動,胸前的奪人心魄的藍寶石如同他的眼睛一般耀眼。

少年咧嘴一笑,張揚肆意:“我是來收禮物的!”

獨身一人闖入異能特務科總部的少年扶了扶帽檐,越過一地碎石沙礫,從他剛剛毀壞的墻面而形容的巨大洞口一步一步走進。

他笑道:“安琪拉讓我帶一句話給你們。”

種田山頭火面色鎮定,沈聲道:“請問是什麽話呢?”

語氣比上一次不知道恭敬多少倍。

中也掃了他一眼,自然是看出了他態度的轉變,他內心冷嗤一聲,面上不顯,嘴上提起自己的心上人時語氣軟和與他的暴力行徑相差甚遠,“安琪拉說——這麽長時間了,你們就算再蠢也應該查清楚了,要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首先就要學會貢獻給我想要的。”

“換句話說……”中也用上安琪拉那強硬的命令語氣,說出她真正想說的話,鈷藍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仿佛與他背後的安琪拉天藍色的眼睛重合,他啟唇道——

“學會合我心意,取悅我吧。”

橘發藍眼的少年扶住帽檐,微微偏頭,嘴角上揚緩緩露出一抹具有血腥意味的笑容令在場所有人不禁幻視之前視頻裏金發碧眼少女那鏤骨銘心的惡劣的笑容。

他語氣帶有一絲疑惑:“你們不會連安琪拉想要什麽都不知道吧。”

淩亂的會議室內。

彌漫著詭異的寂靜,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有人舉著搶卻按不下扳機,有人的異能無法施展,有人像是被定在原地,四肢不受控制無法動彈。

整個會議室,只有那位金發碧眼的少女與弓身握住腰間的刀將少女護在身後的新任首領能夠移動。

金色的夜叉懸浮在安琪拉身後,面具下非人的眼睛散發著磅礴的殺氣,幽幽盯著周圍一圈,靜止的,僵硬的一群人。

“奇怪,”安琪拉不顧尾崎紅葉的阻攔,上前幾步走到那群人之中,她在這硝煙彌漫,殺意四起的人群中姿態閑適,如同閑庭漫步,語氣疑惑極了,“你們為什麽都不動了呢?”

她靠近一位舉起槍,眼神躲閃,雙膝顫抖不止的高層,感慨道:“你不是槍法很準嗎?為什麽不開槍呢?”

她看向左側額角冒汗,神色不覆過去的沈穩的大佐,笑道,“大佐幹部,你的異能可以很強的攻擊型異能啊,為什麽不用出來呢?”

最後她又轉頭望向人群中央,雙手插兜,站得筆直在一群擺出攻擊姿態的人中突兀的森鷗外,她仿佛看不見他面色鐵青,額角似有青筋暴起,她只是淡淡道,“森鷗外,你怎麽站在那裏不動呢?最近不是一直想找機會殺了我嗎?”

“明明是那麽好的機會,”安琪拉一直在笑,她的語氣是那麽的恨鐵不成鋼,攤攤手道,“這樣可不行啊……”

她一步一步走到森鷗外面前,噠噠聲仿佛死神的腳步聲,她經過的人無不雙腿顫抖,臉色慘白無血色,甚至都有人腿軟摔倒了——這是放棄反抗的表現,出乎意料的是安琪拉那不明的【詛咒】似乎放過了這樣的人。

安琪拉停在身穿護士服,雙手抱著巨大針筒的小愛麗絲跟前,室內的燈光很亮,在愛麗絲與身後的森鷗外身上投下一層巨大陰影。

一人一人形異能看著安琪拉蹲了下來,目光與愛麗絲平視,笑瞇瞇的樣子如同領家姐姐那樣和藹可親,“哎呀,我一直都不想對小愛麗絲下手的,就算我知道你本質上還是森鷗外,但是……畢竟你那麽可愛……”

安琪拉摸摸小愛麗絲的頭,語氣溫柔得不行,“對嗎,小愛麗絲醬?”

溫柔慈愛的語氣讓愛麗絲這個人形異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冷顫,感覺到渾身冰冷,臉頰上卻有些濕熱——她這才發現她哭了,還是無聲的,沈默的,顫抖的哭泣。

安琪拉故意用這種語氣說話,得到小愛麗絲意料之中恐懼哭泣的表情之後滿意的點點頭,她擡頭看向森鷗外,疑惑道,“你為什麽不按下按鈕呢?”

森鷗外從安琪拉說出愛麗絲的真實身份後眼底閃過一絲暗芒,在安琪拉說出這句時表情已經非常可怕了。

“只要你按下這個按鈕……”安琪拉站起來,指了指頭頂通風口,“整個會議室都會被毒氣籠罩,到時候我不能說話,渾身無力,不就任你們擺布了嗎?”

“多好啊,”說著說著安琪拉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準備了那麽久,到了勝利的前一秒,為什麽不按下去呢?”

“嗯?”安琪拉歪了歪頭,表情和語氣簡直無辜至極。

森鷗外紫羅蘭色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像毒藥,如果眼神能殺人,安琪拉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噗哈哈哈哈——”

安琪拉實在忍不住,彎腰抱腹笑出聲來。

過了好一會兒。

差點笑岔氣的安琪拉才直起上身,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淚水道,“你們的表情——”

“可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她還在笑,“你真的很想殺我啊,森鷗外……”

“可是……”她一邊笑一邊搖頭,“你只要保持這樣對我的殺意,你就一直都動不了哦,森鷗外~”

只有放棄反抗,摒棄對她殺意,【詛咒】才會解除啊……而且只要安琪拉還在橫濱,只要還是身處橫濱的人就永遠無法以任何形式傷害她。

——這是安琪拉對自己下的【詛咒】

時效為——永久,也就是說只要安琪拉還活著,那麽這個【詛咒】將畢生都會生效。

笑完了,也欣賞夠了所有人憤怒的,恐懼的,懦弱的神情的安琪拉突然覺得一陣空虛湧上心頭,周圍一切都驟然變得暗淡失色——她開始覺得無聊了。

她的異能就是這樣,霸道又不講道理,平時總是很好用,缺點就是關鍵時刻總是令她感到無聊,就像現在這樣——她完全不明白面前這些人讓她像剛剛一樣開心得大笑出聲之後還有什麽價值。

她完全不能理解。

將無能狂怒的眾人甩到腦後,恍然發覺她忘記了幾個人。

“紅葉,”她喚了一聲從剛才她離開自己保護圈之後又被她一番話弄得表情空白楞住的尾崎紅葉,神態語氣已經恢覆正常與剛剛若有如無帶有一絲癲狂的樣子截然不同,尾崎紅葉聽著她的聲音有種怪異的割裂感。

尾崎紅葉聽見少女語氣柔和道,“你先坐一會兒,中也估計馬上就來了。”

“……好,”尾崎紅葉呆楞的坐下了,看她的樣子估計都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麽又幹了什麽吧。

“太宰治,”安琪拉終於想起被自己遺忘的人,她看向門口安安靜靜裝壁花的太宰治和陀思,淡淡道,“把陀思帶過來。”

太宰治非常有眼力見,一個眼神沒有給其他人,也沒有作妖,規規矩矩的帶著背後同樣非常識時務,主動跟上的,陀思走到了安琪拉跟前。

還恭敬的行了個禮。

安琪拉掃了全身毛茸茸像個白飯團的俄國人一樣,只覺得無趣,她現在看什麽都興趣缺缺。

安琪拉表情懨懨,一句話也不想說,她托著下顎發呆,餘光瞥見看似面無表情實則滿是算計的兩人,發自內心的覺得她的中也比他們乖多了。

嗯……安琪拉是不會承認她有點想中也了。

不過,安琪拉皺了皺眉,中也怎麽那麽慢?

她擡頭看了眼鐘表,發現已經過去十分鐘了,十分鐘……十分鐘讓他抓個人都還完成不了嗎?!

在太宰治和陀思看來就是少女招招手像招呼小狗一樣把他們叫來跟前,卻什麽也沒說,還目光發散,托著下巴發呆。

太宰治和陀思:“……”

他們到底是要等著還是先說話?

“……”太宰治皮笑肉不笑看了陀思一眼,好像在說,小姐專程叫你來,你自然要先開口說話,至少先介紹介紹自己。

“……”陀思回以一個溫潤和煦的微笑,回答他,您不是這裏的人嗎?您應該來介紹我才對。

這邊虛偽兩個人眼神廝殺激烈,那邊安琪拉拖著下巴想自己的中也,整副畫面歲月靜好如油畫——中也帶人進來的時候撞見的就是這幅場面。

中也眼睜睜看見面對兩位少年走神的少女一看見他,眼神都亮了幾分,眉梢都染上喜色,少女笑盈盈道:“中也,歡迎回來。”

“嗯……”中也像是被少女的表情燙了一下,壓了壓帽檐,臉上熱熱的,整顆心臟都暖乎乎的。

兩人仿佛十年沒見,苦盡甘來才得一次見面的黏糊糊的態度,黏膩膩的語氣讓在場所有人高層包括誤入兇殺的現場的外來人士陀思和踉踉蹌蹌跟上的種田山頭火都心頭一梗。

回過神來的尾崎紅葉:“……”

VIP席位的太宰治和陀思:“……”

被迫吃了三天狗糧還被硬塞狗糧的秋田山頭火:“……”

被差點嚇死的一眾高層和被兇狠威脅過的森鷗外:“……”

簡直就像驚悚恐怖片bgm一響驟變為青春戀愛片一樣詭異。

差別也大到太離譜了吧!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就算是太宰治和森鷗外見中也回來了都松了一口氣,有中也在時,少女總是好說話很多。

這不想還好,一想到剛剛中也離開的短短十多分鐘少女幹了什麽,眾人就開始心驚肉跳。

他們又看看一相遇背景都飄著粉紅小花的兩人,心裏默念,你們還是一直像這樣膩歪吧。

閃瞎眼總比丟掉性命好。

中也倒是沒有覺察到所有人看向他那仿佛看到救世主一樣的眼神。

他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麽那些人傻楞楞的像個木頭人一樣僵著不動,表情還蠢似癡呆。

這個疑問他只是在心頭打轉了一瞬就沒有在意了,他將註意力都放在了面前耀眼的少女身上,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度,“安琪拉,我將禮物帶來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將眼神放在了中也身上。

只見中也朝旁邊移開一步,將背後的種田山頭火露出來。

尾崎紅葉眼神疑惑的盯著某個禿頭政客,難道這個男人就是“禮物”?

“安琪拉小姐,”明明只是短時間內的第二次見面,情況卻大不相同,地位顛倒,強弱反轉,種田山頭火註意自己措辭,他是萬萬不可得罪面前的少女的,不論是失去一位珍惜的超越者,還是實力恐怖的少女的怒火,後果……他都是承擔不起的。

他細心斟酌用詞,輕聲道:“我們準備了一份禮物,就是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

安琪拉把中也牽到自己身邊坐下後,揮揮手把太宰治和陀思重新趕去當壁花,挑挑眉回應,“哦?”

“在此之前,”種田山頭火環視一周亂糟糟的場面,含有政客的精明的暗芒隱藏在圓形眼鏡後,“我想知道如今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是誰。”

他眼神略過森鷗外時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放在了面前的少女身上。

誰也不知道剛剛兩個曾經的掌權者在那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裏交換了什麽信息。

獨獨看見兩人的嘴角都不約而同小弧度抽搐了一瞬。

種田山頭火見少女沈默不語敏銳的意識到了什麽。

尾崎紅葉在一片寂靜中站了起來,高挑挺拔的身形,筆直如松柏,她的聲音清麗又沈穩自信:“是我。”

她擡頭看向種田山頭火勾唇笑道:“港口黑手黨的首領的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