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會突然這樣“準時”又“湊巧”地關心兩年半前的那個案子,是褚家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安苒沒有料到她那天的“離家出走”剛巧就避開了媒體們的圍堵,知道這件事時已經在坐車回去的路上。

但更加令褚家人始料未及的是，高端時尚巨頭的UP竟然公然會打起了褚安然的主意。

衛峯將車開進了高速沿路的一個休息站，給褚家打了個電話。

安苒將自己已經先賣身給衛峯,後賣身給UP的事情，在電話裏頭說給了叔叔聽,那邊立刻就沈靜了下來,她忐忑地舉著電話，掛也不是，不掛也不是。正躊躇著,衛峯將電話接了過來,沈穩地開口：“叔叔您好,我是安然的丈夫,我叫衛峯。”

安苒瞪大眼睛，滿眼冒星星地盯著他。

卻見他淡淡地瞅了她一眼，轉身下了車接著講電話，明擺著一副不願意讓她聽著的樣子。

扁了扁嘴，安苒有些不滿。

幾分鐘後，衛峯打完電話回來，面色有些不是很好看：“今晚直接回我公寓那邊，過兩天我叫人把我們的行李搬過去。”

“為什麽？”安苒有些詫異，“我和森森說好了要回去找她玩的。”

“療養中心和褚家的門口現在都堵著記者，你確定你要回去？被記者逮到的話，是說你是禇安然好呢？還是說是我表妹？再不然直接說是我新任的小師妹，帶回來參觀精神病院長什麽樣的？”衛峯皺著眉攤手問。

“……餵餵餵……夠了啊……”安苒覺得腦門兒上瞬間掛下來三根黑線，“你這是活生生的威脅啊有木有……”

“我那邊周圍只有住戶才能進得去，我們直接開車進去，不會被記者看到的。”衛峯道，“所以老婆大人，你還是乖乖跟我回家吧……”

安苒臉一紅，輕輕“哼”了一聲，抿著嘴扭過頭去輕聲：“便宜你了……”

兩人回到公寓時已經是晚上。

衛峯所住的公寓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屋子的一整層就只有他一戶，面積大得驚人，也空落落得驚人。整個客廳裏就擺了一個巨型的沙發，墻上一個大高清液晶電視。空下來的地方大概夠擺上好幾桌的麻將……

安苒開門進去就楞在原地：這屋子空得仿佛說話都能隱約聽得見回音……

寒毛直立了一下，倒退兩步縮回了衛峯的身後：“這是你住的地方沒錯吧……”

衛峯點點頭，把她攬過來在額頭上啄了一口：“以後也是你住的地方了。”

安苒咬了咬唇：“咱能換個房子麽？這屋子太大了……我喜歡那種小小的，六十多平米的那種，就像咱們在療養中心住的那種，洗完澡光著腳丫子走兩步就可以滾到床上去的那種……”

“這裏也可以洗完澡光著腳丫子走兩步就可以滾到床上去，”衛峯笑得暧昧，“臥室都配了獨立浴室的，你想什麽時候滾就什麽時候滾……”

“……”

大概是認床的原因，安苒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每次到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就又忽然醒了過來，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了，便爬起來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國際臺正好因為時差的關系在放外國人新聞，主持人標準的外國普通話到了她的耳朵裏就成了天書，安苒木呆呆地蜷坐著努力集中精神，憑著好不容易聽出來的零星單詞和電視上生動的現場畫面辨認出來：哦，又有校園槍擊案件了……

對於療養中心給出的半年審核報告，褚家、林陽包括衛峯和她自己，都不相信那份報告的真實性。所以，今天上午九點似乎約了一個老字號的私人精神醫生去覆查……

安苒瞅了瞅電視屏幕下角的時間：唔，七點了。男人該起床了。

剛想著，便聽到臥室房間門開的聲音，安苒縮了縮脖子：這聲音真是有夠遙遠的……

等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身邊的沙發一塌，男人直接從後面滾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老婆，怎麽起得這麽早？”

安苒扭過頭頂著微微腫起來的，下邊還描了一圈暗邊的眼睛，哀怨地地瞅他：“屋子太大了，睡不著……”

只見男人猛地怔住了下意識往後挪了一下，緩過勁來揉著眉心：“咳咳，以後生了孩子，人就多了……熱鬧了就不覺得房子大了……”

約好覆查的私人精神醫生是個極小的小診所，開在靠近郊區的一棟小區樓裏，看著很平常，但據說老爺子一天只看一個病人，極難預約。

很多有精神隱疾又不願意去大醫院的藝人們，經常會來光顧這裏。

安苒默默地瞅了自家的老公一眼，又從後視鏡瞅了眼跟在後面的那幾輛車子，開始掰著手指頭數：她和衛峯，再加上叔叔來就算了，可是為什麽褚肖和君城還有那天坐在怪大叔車子裏那個戴眼鏡的男助理也都跟了過來？

這麽多人呼啦啦的過來，好丟人啊真的是……

一溜烏黑黑的車子在小區樓下剛停穩，安苒拉開車門捂著臉就跑了進去。

跑進去後才發現，一樓的樓道裏只停了幾輛看起來極古董的自行車，並沒有診室的入口，轉身見衛峯探進來道：“診所是從前面進去的……”

“……”繼續抱住了腦袋一溜煙地往前面跑。

診所的老爺子果然是個老爺子，下巴上還蓄了些白花花的短胡子，一見他們一大幫子人進來，直接就用手指頭指了指安苒：“是你要看病吧？”

安苒眨眨眼，點了點頭。

老爺子朝她招招手：“過來坐。”

立刻乖巧地過去坐好。

“昨晚沒睡好？”

安苒用力地點著頭，然後便聽老爺子吹胡子瞪眼地道：“知道要來看病還不好好睡覺？！不知道睡眠對精神狀況的影響很大麽？”

安苒楞了一下，“噌”地站起來飛快地躥到衛峯的身後躲著，探出個腦袋來：“我不是故意的……”

老爺子繼續招招手：“過來，坐下。”

“……”

老爺子和療養中心的醫生們的治療方式不太一樣，先是問了各種吃喝睡和興趣愛好之類的事兒，像是聊天一樣，然後檢查了各種眼睛舌頭心跳之類的，看著看著忽然湊近了問一句：“你這一瞬間在想什麽？”或者是“我給你檢查的時候，你有什麽感覺？”再或者就是直接一手搭上她的手腕似乎是在把脈了一般……

安苒被他唬得一驚一乍，最後才見他終於慢悠悠地戴上眼睛，翻著她半年審時做的腦波測試報告，然後把她請進了裏間的密閉房間。

遲疑地踏進了屋子，前腳剛邁進去，後腳便聽到身後沈沈地一聲——門忽然被關上，頂上唯一的燈熄滅。

……

安苒用力拍了兩下門，頓時明白過來也許這才是在動真格，可是外面都是她的“人馬”，她似乎沒有什麽好怕的。默默地這樣想著，靠墻蹲了下來，習慣性地蜷起來抱緊了自己，不知道過了多久，開始覺得身體在忍不住發著抖，腦海裏有什麽東西在拼命地似乎要鉆出來……

“啊——”

尖叫聲剛響起，燈忽然打開，屋子裏一下亮堂了起來，門猛地被打開，衛峯快步沖進來將她一把抱起，低聲安慰著：“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安苒縮在他懷裏眨眨眼：“我沒事。”

聲音出來，才感覺到是正發著抖的，伸手撫了撫臉頰，竟滿是淚水。

老爺子挖著耳朵念叨著“最受不了小女孩子的尖叫了，真是吵死了……”，然後問：“剛才腦袋裏都有什麽呀？還是什麽都沒有？”

安苒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什麽都沒有……”

然後自己便開始困惑：啥都沒有？那她哭個什麽勁兒？

“嗯，挺好。”老爺子聽了點點頭，朝她揮了揮手，“你先出去呆一會兒吧……”

接著對滿屋子的男人道：“家屬留下，其他的都出去。”

安苒被抱了出去，男人拍著她的背輕聲道：“乖乖等我一會兒。”然後轉身又進去。

不一會兒，君城和那眼鏡助理也被趕了出來，幾人眼瞪眼。

君城沒什麽好氣色：“小姑奶奶，拜托你提醒一下衛峯，下午有行程。”說完就從兜裏掏了根煙出來，靠在車子旁點上，抽得雲裏霧裏。

又過了好一會兒，裏面的幾個人才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衛峯走在最前頭，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將褲子上沾上的灰塵拍了拍，摸了摸腦袋安慰：“醫生說了，你沒事。”

安苒瞪大眼：“真的？！”

“嗯，”衛峯笑著揉了揉她的鼻子，“只要保持心態平和，積極健康向上就好。”

褚雷和褚肖跟在後面走出來，臉色看起來都不是很好。安苒忽然覺得，這樣看過去，褚肖還真是有那麽五分像是褚家的人的，眉眼處尤其得相似。

褚雷沈沈地嘆了一口氣，伸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腦袋，安苒下意識地縮了縮，他楞了一下，便收回手去，道：“既然嫁了人了，叔叔也就不好多幹涉你了……你也是大人了，逼你做你不喜歡做的事情，反而不好……”

安苒楞了一下：這是……同意她進演藝圈了？

“不過，”褚雷正了正色，又道，“等風頭過去了，記得要夫妻倆個一起回來，一家人正式吃頓飯……還有，婚禮也要補辦一下，不然太不成樣子了……”

安苒剛想再說什麽，被衛峯一把拉住手，只見他禮貌地笑著：“是，叔叔。這個是一定的。”

而褚肖，則是全程都悶不吭聲地站在褚雷旁邊，目光只盯著她看。安苒覺得腦門兒上快被盯出個洞洞來了，想起上回見面時他那陰森森的調調，沒由來地心頭一顫，就等著他今兒個會不會再向她說些什麽，誰知他竟是到離開也半句話沒講。

安苒扁了扁嘴，跟著衛峯上了車。

一直被無視的眼鏡助理站著遠遠地打電話，電話結束後過來敲了敲車窗，道：“禇安然是吧？請在後天早上八點到公司報道。”

說著遞進來一張小紙條：“地址都在這個上面了，上面還有我的電話，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聯系。另外，千萬不要遲到。”

安苒小心地將小紙條收好，點了點頭。

到最後，誰也沒有告訴安苒，把她弄出去後，老爺子都說了些什麽。

衛峯一路上握緊了方向盤。

腦海裏清晰地盤旋著老爺子在安苒出去後說的話，他開口第一句便是：“這小丫頭自殺過幾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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