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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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陷入了沈思:如果他真的痊愈了,那他現在到底是誰?

療養中心的半年審越來越近,安苒反而倒是內心平靜了下來。

這幾天的天氣忽然接連下了好幾場大雨,間歇有兩天陰天,接著又是瓢潑的大雨。雲層間閃電劃過,光瞬間留下的痕跡很是漂亮。

衛峯開始為新劇而奔波勞碌,拍攝似乎進行得不是很順利,他眉目間總是隱隱含著愁意。天氣不好,不方便出門到處散步晃蕩,安苒一個人窩在屋子裏,有些無聊。

下午的時候,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褚肖來的時候,安苒剛剛午睡了醒過來,抱著一本《安徒生童話》團在沙發上看得投入,連敲門的聲音和他從身後走近的腳步聲都沒有註意,一心撲在了微微泛黃的帶著插圖的厚頁面內。

小蔔在上午的時候就向她提起過,下午三點左右會來一位重要的訪客。當時她正在兀自搗鼓著其他什麽東西,聽到的話從左耳朵進來,下一秒就從右耳朵倒了出去。待想起來的時候,就只記得小蔔似乎說過什麽,至於具體說過的是什麽,就完全忘記了。

安苒有些發愁:是不是年紀大了,所以越發開始健忘了?眼角還沒有開始松弛,記憶就先一步開始松弛了,這可怎麽是好?

收回了心思,又繼續開始看她的故事,她正在看的是《她是一個廢物》,童話故事也全是公主王子在一起的美好結局,安苒一邊翻著一邊嘆著氣。不知道孩子們在翻到這樣的童話故事時,會引發什麽樣的深思……

伸手去夠桌子上的杯子,端起來才發現,裏面已經被喝空了。

“是要喝水麽?”旁邊響起一個青年的聲音。

安苒恍然轉過頭去,面無表情地看向他。楞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便見他接過杯子,站起來去倒了水,又走了回來,將杯子遞到她面前。

安苒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水溫正正好:“謝謝。”

然後繼續低頭自己顧自己地看書。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一直低著頭,脖子都開始有些發酸,才緩緩將厚重的書本放下,回過身來安靜地直視他。

安苒也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是這樣的一種反應,在看到這個青年的瞬間,就認出了他就是報紙上看到過的她的“弟弟”褚肖。也就是在這瞬間,她想了起來,自己為什麽總覺得這張臉很熟悉——他長得很像那個男人,連看向他時的神情以及禮貌的舉止都很相似,更尤其是將杯子遞給她時手腕上的那一小塊暗紅色的胎記……

這和她想象中精明的褚氏現任少當家有些不搭調,倒是和滿是灰塵的記憶中某個不情不願喊過她兩聲“嫂子”的小家夥重合起來……

腦袋裏的一根弦“啪”地被撥正過來,她卻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許久,安苒放下杯子,平靜地問:“我應該叫你厲逍,還是叫你褚肖?”

青年忽然就輕聲地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姐不可能忘記我的……”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愉悅,安苒卻有些看不明白。恍然醒悟過來,早就聽說過禇安然和褚肖從未見過面,但現在看起來,他卻是和禇安然很熟識的。

可她能認出他來,並不是因為她是禇安然,而是因為她是十年前早就死去的舊人安苒。

安苒心裏的思緒有些混亂,眼前的青年分明就是長大之後的厲逍,怎麽會忽然搖身一變成了褚肖?還有看他的神情,莫非他和褚安然之間也有什麽糾葛?不對啊,褚安然不是已經癡戀李鬼到心甘情願為他頂罪的地步麽?怎麽可能會和這個人又有什麽牽扯不清呢?

安苒覺得這樣的情況下,她應該是驚慌失措的,一來暴露了她知曉他身份的事情,她的失憶論在他面前就不成立了,二來,她卻並不清楚這人與褚安然的關系到底是如何的……

可奇怪的是,她此刻內心無比平靜,像端著一碗四平八穩的水。

褚肖,或者叫厲逍,站起來環視四周,緩慢地踱著步子,像是在參觀屋子一樣,仔仔細細地瞧著屋內的布置。從墻面上她和衛森森畫的零星塗鴉,到書櫃裏整齊擺放的一排排書,再到架子上的影碟……細致得像是在欣賞畫展一般。

安苒的目光隨著他的腳步緩緩移動。

只見他從架子上抽出一張影碟來,道:“姐的興趣倒是變化了不少……”

他喊“姐”時,一邊的嘴角會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帶著五分溫甜,另外五分,則是譏誚。

安苒微微皺眉,不喜歡他喊她姐。

“之前聽說你失憶了,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可我一直都沒信過。”褚肖將影碟放回原處,回過頭來看向她,“姐,你向來說話算話。你當年說過,做鬼都不會忘記我放過我,要來找我報仇的……現在你的覆仇大計,計劃得怎麽樣了?”

安苒繼續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心裏暗暗思量著:這是什麽狗血的對話?覆仇大計?覆什麽仇?

褚肖緩緩地走過來,雙手撐在沙發靠背沿上,俯身湊近了道:“現在我反悔了……三年的時間太長,我現在等得不耐煩了……姐,我幫你提前出來好不好?”

安苒沈默半天,只回了一句:“別喊我姐。”

褚肖原本說進去十分鐘左右就會出來,可是待他真正出來時,卻已經過去了大半個小時。

林陽站在車旁安靜地等著,腳邊的煙頭一根又一根,一吐氣,眼前瞬間煙霧繚繞。白茫茫間,看到褚肖終於從那邊走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上了車。

“實驗進行得怎麽樣了?”褚肖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聲音有些冷冰冰的。

“還算順利。”林陽道。

“我介紹的那個實驗對象,還不錯吧?”

“是,人體實驗也在順利進行,腦波微幹擾融合得很不錯,身體也沒有發現異常反應。”

褚肖看向車窗外,淡淡地道:“盡快吧……我不想等太久。資金上有需要就盡管開口,我和老爺子不一樣,他小心吝嗇,我卻很大方,你不用顧忌太多。”

“好的,褚先生。”

剛送走了褚肖,林陽便接到了電話:“8號再次在實驗過程中發狂逃脫,逃竄的方向是——病宅區。”

衛森森終於午睡睡飽了,揉著眼睛來到安苒的房間裏求她講故事,褚肖前腳走,她便後腳跟上出現在了門口,時間掐得剛剛好。

安苒瞅了瞅在手邊的《安徒生童話》,又繼續翻回到剛才看的那個故事那裏:“今天我們將的故事是——《她是一個廢物》。”

衛森森托著下巴聽故事,時不時插嘴問幾個問題,比如大家為什麽都說那個洗衣女是廢人呢?還有她的兒子還那麽小一只,怎麽能夠買得到酒呢?另外,為什麽這個故事的插畫都配得灰不溜秋的,一點兒也不好看……

安苒撓著腦袋不知該怎麽回答她,正愁苦著,卻見衛森森忽然“啊——”了一聲,瞪大眼睛看向窗外。

好奇地轉過頭,同時聽到重物不斷撞擊玻璃窗戶的聲音,安苒瞪大了眼睛,看向窗外,透明的玻璃上正映出一只不停地拿腦袋砸她屋子的防彈玻璃的生物。

“這是——猴子?!”

“啊——”衛森森又是一聲堪比劃破耳膜的尖叫。

安苒在下午見褚肖時都沒有感覺到一絲害怕,這會兒卻是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只見窗戶上趴著的這只紅毛猴子,個子長得較平時動物園裏見過的猴子都更加高大,張嘴時能看到森白森白的兩排牙齒,眼睛裏紅彤彤的幾乎要凸了出來,像是被上身了一般,瘋狂地撞擊著玻璃窗,齜牙咧嘴地向著她們倆。

衛森森不知是不是被嚇到了某處神經,躲在她的懷裏瑟瑟發抖。

安苒第一次覺得這小姑娘頗有十七歲的嬌弱樣子,將她護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向窗邊靠近,努力無視玻璃外的猙獰,側過臉仔細瞅了瞅窗戶上的鎖——鎖好著的。

頓時松了一口氣,將旁邊其他的窗戶和通往陽臺的玻璃門一並檢查著一一鎖好,然後一把將簾子拉了起來,蓋得嚴嚴實實的。

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安撫:“沒事了沒事了啊……”

然後撥通了內線:“小蔔——我們窗戶外面有一只瘋猴子!快來救命啊!——”

掛了電話不到三分鐘,小蔔就出現在了房門口,一同出現的還有森森家的常夙。常夙的神情比平時更加嚴肅,冷得幾乎要掉下來冰渣渣。

衛森森一見他,便拋開安苒的懷抱撲了過去。

安苒低頭瞅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暗道:重色輕友啊……

“什麽瘋猴子?在哪兒呢?”小蔔問。

安苒和衛森森齊齊地指了指窗外。

常夙快步走過去一把拉開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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