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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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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晝長夜短,明月尚且高高掛在天空,東邊天色卻已有露出魚白的痕跡,朦朦朧朧的,一副天將要亮的樣子。

靜謐的小鎮街道,自從路燈壞了後,一直沒人修理,只要一到深夜,周圍永遠黑沈沈的一片。

這時,街頭那座老舊的房子裏突然亮起了昏黃的光亮,宛如大海中的燈塔,驅散了無盡黑暗。

屋子中央放著一把老式的楠木太師椅,上面正端端坐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一雙渾濁的眼睛下,是歲月刻下的一道道紋路,如溝壑般遍布在他的臉上。

他的身前,此時匍匐著一團瑟瑟發抖的白影,正是陸思卿先前故意放走的那個魑魅。

老者啞著嗓子問道:“何事來擾我?”

那魑魅顫顫巍巍地答道:“回主人,......鎖魂陣破了。”

“破了?”老者陡然睜大眼睛,一雙枯槁般的手,狠狠抓了一把椅子扶手,擎眉道,“可知是何人所為?”

鎖魂陣煉制鬼將,少則七七四十九天,多則九九八十一天,且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和物資,如今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居然在這種時候被人攪了局!

那魑魅埋著頭,捂著被斬斷的臂膀,哽咽道:“主人,竹苓不知那人是誰,他只是讓竹苓轉告主人,說‘放竹苓回來,就當時還了主人之前對他的一米之恩’。”

一米之恩...竟然會是那位大人?

抓著椅子的手指突然松開,老者原先的一腔怒火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般,皆在瞬間化成烏有,他啞然失笑道:“沒想到處心積慮這麽久,躲過那麽多捉鬼師的耳目,最後偏偏落在他的手中,莫不是天意如此?”

竹苓聽不懂主人的話。

他只知自己任務失敗,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向老者請罪:“竹苓自知有負主人所托,還請主人責罰。”

“責罰?”老者坐在椅上,神情不冷不淡,語氣裏更聽不出喜怒,他睨了竹苓一眼,說:“若是責罰你就能換回那孩子的魂魄,你以為自己還能安然無恙的在這裏哭哭啼啼?廢物東西。”

“主人......”竹苓明顯顫抖了一下。

“怪不得你們魑魅一族一輩子只能茍且在山林中,果真是一群難堪大任的廢物。”黑暗裏響起另一個低沈的青年聲音。

只見老者身後走出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小夥子,走到老者身前,屈膝半跪,請纓道:“師父,趁著天還未亮,徒兒願去背陰山替師父追回亡魂。”

兩年過去,昔日稚氣猶存的面孔,如今已出落得十分俊俏。

濃眉大眼,高鼻薄唇,唯獨眉宇間刻著的陰厲絲毫不減,眼神也一如既往的冰冷、沒有一絲感情,正是林浩傑。

老者擺擺手:“罷了,一個未煉成的鬼將而已,沒必要以身犯險。況且既是由那位大人親自護送的亡魂,又豈會被我等輕易追回,切莫輕舉妄動,反而得不償失。”

“徒兒知道了。”林浩傑從地上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竹苓,厲聲低喝,“還不快滾!”

竹苓渾身一哆嗦,一溜煙地跑了。

“山林魑魅,一群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老者嘆了聲氣,看向自己的徒兒,“深更半夜,你無緣無故的從家裏跑出來,還是太容易招惹非議,趕緊回去了吧。”

“師父,”林浩傑沒有立刻答應,反而開口問道,“徒兒剛才聽竹苓說,那位大人曾經承了師傅的一米之恩,難道師傅以前和他有過交集?”

驀然聽林浩傑提起此事,老者怔仲了一下,答非所問地緩緩道:“清修門派一族向來看不起山林魑魅,也看不起妖靈野獸,眾多門派之中,只有我派與魑魅者來往甚深,想必他便是由此認出了我來。”

林浩傑:“......那他對師父的計劃有威脅嗎?”

老者搖搖頭:“不知。那位大人的實力一直高深莫測,當年就算所有的清修門派合力起來圍剿他,也不過是相當於螳臂當車,其實力可見一斑。”

“那我們豈不是?”林浩傑有些擔憂。

老者擺手示意他不急,繼續說:“只不過他平生並不愛管閑事,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到他,想必他也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以後若是碰見,繞路而行便是,切不可與之發生爭執。”

“是,徒兒知道了。”

老者:“下去吧。”

林浩傑離開後,那老者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佝僂之態皆不見。

他步履平穩地走到桌案前,取出一道黃符,在上面奮筆疾書幾行【吾主,我等行蹤已暴露,恐生事變,還請早做打算】。

落筆後,黃符在他手中化成了一縷青煙。

當林浩傑問起何為一米之恩時,他其實根本回答不上來,因為那是真正主人與那位大人之間的秘事,旁人又從何而知。

竹苓也好,林浩傑也罷,就連他自己,也不過是別人棋盤裏的一枚小小棋子罷了。

翌日,陸珂由於睡得太晚,困得差點爬不起床,要不是怕火車票浪費,他至少能睡到下午去。

退房時,還是賓館老板張揚親自來送的行。當然,房費免了不說,確實還拿出一個沈甸甸的信封塞到陸珂手中。

陸珂當時半睡半醒,倚在陸思卿手臂上不肯起來,接到張揚遞來的信封時,他還懵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想起這茬,睡意頓時被這筆飛來橫財驅走了大半,樂呵呵的把信封收進包裏。

後來上了火車,意外之財帶來的喜悅很快被疲憊蓋過,陸珂又在顛簸中沈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深夜。

火車熄燈後,陸思卿便把琴琴父女倆趕到了臥鋪中層,自己則坐在下鋪,給陸珂當了許久的人肉枕頭。

陸珂一睜眼,剛好瞥見陸思卿被造物主刻意勾畫過的下顎,完美得讓人羨慕。

他現在睡眠充足,腦袋自然也轉得比平時快些,感念完陸思卿的顏值後,幾乎瞬間便意識到了自己正躺在他的腿上,掙紮著坐立了起來。

車廂裏夜深人靜,只有火車壓在軌道上發出的轟鳴聲,陸珂湊到陸思卿跟前,小聲地向他道謝:“辛苦大人了。”

“不礙事。”陸思卿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去,壓低了聲音,“你睡了這麽久,又滴水未進,先喝一點水。”

“謝謝。”

話音剛落,肚子突然傳出“咕——”的一聲,在如此安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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