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夕陽閑閑地倒掛在天空上, 洛基站在門口, 默默地註視著擼獅子的索爾。

“快來, 弟弟。你為何要站得那樣遠?”索爾笑著招呼他道。

洛基沈默了一會,他在考慮這頭巨大金獅的安全性——它是阿斯加德的守衛者,還是奧丁森家族的守衛者?他又和奧丁森沒有血緣關系,萬一這頭雄獅忽然跳起來咬他,那該怎麽辦?

洛基心中的千言萬語,最終濃縮成了一句話,“它會咬人嗎?”

“當然不會。它是我們的守護神獸,怎麽會咬人呢?”索爾便又呼喚道,“快過來,洛基。”

洛基終於慢吞吞地邁動步伐,他來到索爾的身邊, 獅子閑散地看了他一眼, 便繼續趴著了。

“你看, 我就說它不會咬人。”索爾笑道。

洛基伸出手,心不在焉地摸了摸獅子的後背,獅子的毛摸起來有點紮手,毛發又短又硬。他擡起頭, 就看見奧丁半倚靠在枕墊上, 眼皮半瞌著, 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完全看不出他曾經威武強大的樣子。

索爾和洛基互相對視一眼,他們註視著奧丁, 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來,我的兒子們。”

直到將近十分鐘之後,奧丁似乎才有了些力氣,他睜開眼睛,蒼老的手拍了拍床鋪。索爾和洛基站起身,他們來到奧丁的身邊坐下。

“父親。”索爾沈聲道。

洛基則一聲不吭地坐在索爾的另一邊,無聲地註視著奧丁。

“索爾……平民們撤離得怎麽樣了?”奧丁緩緩地問。

“一半的人都已經撤離了。剩下的還需要一個星期才能撤完。”索爾道。

奧丁閉上眼睛,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能夠聽見你們的母親在呼喚我。”他緩緩地說,“我可能堅持不到人民全部撤離的那一天了……”

“父親!”索爾有些悲慟地說,“請你不要說這種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來得及的!”

奧丁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快去,索爾,撤離人民,保護好他們……”

奧丁顫抖地伸出手,索爾緊緊地握住。

“我會的,父親,我會的!”索爾低沈地說,“我發誓,我會用性命保護他們。”

奧丁微微地擡起頭,他註視著索爾,一聲嘆息又從老人的嗓間溢出。

“作為父親,我多希望讓你們遠離危險……可作為國王,我沒有辦法……”奧丁氣息虛弱,最後,他喃喃道,“……對不起。”

奧丁閉上了眼睛,索爾顫抖著,他能夠從自己手中那蒼老冰涼的手指感受到奧丁的生命正在漸漸枯竭,他意識到奧丁的大限已到,以奧丁如今的狀況,明天白天時,他可能便永遠不會醒來了。

“……索爾。”洛基睜大眼睛,他小聲說,“怎麽辦?”

索爾放下父親的手,他面色陰沈地站了起來。

“繼續撤離!”

……

原本這幾日都是白天撤離,雖然阿斯加德才幾萬人,可從一個不算寬敞的彩虹橋撤離仍然是個大工程,晚上實在是難以行動。

奧丁不愧是海拉的父親,他殘忍起來的確能夠隱約看到過去那個征戰侵略他國的暴君形象,在封印海拉之後,他用了連海姆達爾都不明白的方法,徹底抹消了海拉的存在。所以——執行者們對人民們講起他們為何搬離的問題時,就增加了很多難度。

對於大部分平民來說,這簡直就是莫名其妙:他們前一天還好好地生活,第二天就被告知要立刻收拾行李離開家鄉。誰會願意呢?

數千民眾聚集在廣場上拒絕離開,他們推推嚷嚷,希望國王出來給一個說法,士兵們幾乎攔不住暴動的人民們。這時,索爾和洛基騎馬從廣場的另一頭出現,這終於讓民眾的情緒穩重了些。

緊接著,他們都註意到了索爾的手裏拿著的不是他常用的喬爾尼爾之錘,而是奧丁的永恒之槍,那在某種層面上代表著國王的象征。

索爾控制著馬,他緩緩地舉起了永恒之槍,他吸了口氣。

“眾神之父——奧丁如今病重,現在由我暫時負責國家的大小事宜!”索爾開口,他那渾厚的聲音加入魔法傳播,讓整個城鎮都能聽見,“全國轉移這件事情是在奧丁的允許下進行的。相信我,我的朋友們,我的家人們……如果不是阿斯加德即將迎接滅頂的危機,我們是絕對不會讓大家拋棄自己的家鄉的!”

“可……可到底是什麽樣的危機呢?”有人問。

“奧丁過去的一個強敵即將來到阿斯加德,她十分強大,我們都擔心她會將整個阿斯加德卷入戰火。”

“比你還強大?”又有人問。

索爾沈默了一下。

“是的。”他說。不等眾人喧嘩起來,他已經大聲開口,“所有人都會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到時候的一切都由洛基·奧丁森全權負責!”

平民們還沒說什麽,洛基已經皺起眉毛看向索爾。

平民的撤離終於又恢覆正常,索爾策馬便準備離開,洛基一夾馬的肚子,先快他一步擋在索爾的面前。

“你這是什麽意思?”洛基問。

“什麽?”索爾反問道。他的神情很無辜。

“你讓我負責那個星球的事情,不就代表你要自己留在這裏?”洛基皺眉道。

“洛基,這件事情我們不是已經商量過了嗎?”索爾嘆氣道,“我們兩個人,總有一個要去安撫那些剛剛離開家鄉而不安的人民們吧?如果你不去,難道我去,你留在這裏?”

洛基一陣語塞——他有些惱火,卻又無法反駁。

阿斯加德全民尚武,索爾和洛基想過最差的結果是讓海拉統治阿斯加德的人民,可連最柔弱的姑娘在臨走的時候,都帶上了利劍。

索爾知道洛基在惱火,他們兩個在過去的十年來雖然一直在糾葛互相鬥爭,即使有過相處不好的時候,可實際上他們兩人仍然將對方當初自己的兄弟。所以看著索爾將要單槍匹馬地迎戰海拉,洛基才會如此煩躁。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洛基一直保持著沈默,兄弟倆一起疏散人民、安慰他們不要擔心,還要勸說一個固執的老頭子不要帶上他那巨大的磨刀石。

索爾以為洛基不說話是因為想通了,直到幾個小時後,洛基忽然開口。

“我終於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說來聽聽。”

“你知道滅霸嗎?”洛基看向索爾,“我數年前入侵紐約時的士兵便是他給我的,他想要收集無限原石。”

“你是說……”索爾皺起眉毛。

“我在想,要不然就將他引過來吧,以毒攻毒。”洛基誠懇地說,“除此之外,我實在不知道誰能夠打得過海拉了。”

“就算我們能引來滅霸,打贏海拉,然後我們又該怎麽對抗他呢?”索爾說,“他當年給了你宇宙魔方,指望你幫他帶回其他寶石,你非但沒帶回來,還弄丟了他給你的那個……你想沒想過,滅霸如果見到你,可能不會善罷甘休。”

洛基的喉結一動,咽下口水。

他的確忘記了這一茬……在這種情況下,他簡直不知道海拉和滅霸哪個更可怕一些了。

“所以你絕對不能死。”洛基說,“萬一以後滅霸真的找上我,我就完了。”

索爾露出笑容,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了一聲渾厚的獅吼聲,那聲音在阿斯加德中不斷地擴散。索爾和洛基同時變了臉色,他們一齊轉過頭,看向那金碧輝煌的大殿。

……

奧丁能夠感覺自己氣數已盡。他能夠感受到廣闊的多元宇宙、以及宇宙外的世界都包裹著他,這個世界如此大,而他的氣息卻越來越微弱,即將泯滅在浩瀚的星海中。

他或許能夠茍延殘喘地再活一天……或者兩天,那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他閉著眼睛,恍然間,他似乎感覺有人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緩緩地睜開眼睛,他看見弗麗嘉坐在他的床頭,溫柔端莊地向著他微笑著。

他的王後,他孩子的母親,他的此生摯愛。

奧丁動了動嘴唇,他想要說話,卻連發聲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虛弱地眨著眼睛,看見弗麗嘉目光溫柔地註視著他。他沒有說話,可她已然明白。

本想要說話的唇語,轉而變成微微勾起的嘴角。

在弗麗嘉溫柔的註視下,奧丁閉上了眼睛。

他將僅剩的神力凝聚在一起,用精神進入了另一個黑暗幽藍的時空——他將海拉關閉在這裏數千年了。

這個空間充滿著黑綠色調,奧丁的聚集的虛幻身影在這之中顯得如此的發亮耀眼。

“瞧瞧,這是誰啊。”

一個聲音在他的前方響起,一個黑色長發有些雜亂,雙眸微挑,嘴角帶著玩味笑意的女人坐在遠處,她側著臉,看著自己的指甲,然後在緩緩地轉過頭來。

“真沒想到我還會有見到你的一天……奧丁。”

海拉對奧丁的怨恨在這數千年來積累得猶如最恐怖的大海,積壓在她的瞳孔深處。即便如此,海拉卻還在笑,可那笑容讓人心中發毛。

“海拉,我是來與你協商的。”奧丁說。

“協商?”海拉動作優雅地站了起來,她走到奧丁面前,在他的身邊緩緩轉圈,她審視著他,像是一個緊盯獵物的黑豹。她漫不經心地說,“就算你能對其他人能偽裝成賢德明君的樣子,可你欺騙不了我,奧丁。你是個殘忍冷血的人,如果你有能力,你會囚禁我一輩子。現在你來找我協商,只能說明……”

海拉在奧丁的背後停住了腳步,她探過身體,下巴貼近奧丁的脖頸。她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老天啊,奧丁。”在奧丁背後,海拉終於收回了笑容。她冷血地、在奧丁耳邊輕輕地說道,“你散發著一種將死之人的味道。”

奧丁註視著前方。

“海拉,我知道你我之間已經沒有調解的可能性。”他說,“可是阿斯加德的人民是無辜的……”

“當然,如果他們願意臣服,我就放他們一命。”海拉漫不經心地說,“如果他們不聽話……我猜,你會很快就見到他們了。”

海拉向後撤了一步,她繼續在他身邊打轉。

“真可惜,我多希望你能夠晚點死。”她冰冷地說,“這樣我就可以在你的眼前殺死你摯愛的一切了。幾千年過去了,你有孩子了嗎?”

奧丁沒有說話,他的眼睛微微一動,海拉便笑了起來。

“很好。”她說,“放心的走吧,父親。我一定會殺了他們的。”

“海拉!”奧丁忍不住大喝道。

“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麽,可我勸你還是免了吧!”海拉冷冷地說,“你與我根本不是父女的關系,我們是仇人,是競爭者。成王敗寇,我當時刺殺你的時候,就做好了失敗的準備。而你在幾千年前將我封印,也應該做好今天的準備!”

奧丁閉上眼睛,他的呼吸開始急促。海拉並沒有拿出武器,她只是冷血地、帶著殘忍興奮的註視著他。

“我能夠感覺到你要死了。”她輕輕地說,“永別了,奧丁。”

奧丁終於無法在凝聚自己的精神,他的身影在那時空中脫離。他睜開眼睛,又是熟悉的床榻,虛幻的弗麗嘉仍然坐在他的身邊,靜靜地註視著他。

奧丁的眼眸黯淡下來,他動了動嘴唇。

“……我幫不了他們什麽了。”他虛弱地說,幾乎沒有聲音。

弗麗嘉側著頭,她註視著奧丁,只是溫柔地笑著。

奧丁註視著她,他的眼眸中充滿著懊惱、自責、後悔……他緩緩地眨著眼睛,那些情緒一點點的消失,最後,他似乎放下了一切。他註視著弗麗嘉,幹燥沒有血色的嘴唇緩緩地勾起弧度。

他閉上眼睛。

趴臥在一旁的金獅察覺到了什麽,它擡起頭,只見奧丁的身體已經消失不見,被褥落在了空空如也的床單上。無數的亮光閃動著,飛向了宮殿陽臺外湛藍的天空。

巨大的獅子站了起來,它抖了抖毛,便感覺到一股可怕的陰冷的黑暗氣息在臥室中凝聚。

海拉踏著虛無而來,她站在地毯上,左右活動著脖子,金獅向著她咆哮,她卻根本不將它放在眼裏。她掃向這熟悉既陌生的宮殿。

她可真懷念這裏。

海拉緩緩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可怕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六千更新,滾去碼字-3-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