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卸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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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恙環視一圈,偌大的化妝間裏,就只有他和試衣間裏的兩個演員,而那個對著他發脾氣的造型師不知道拿著手機在鼓搗什麽。

周恙心知自己不受組裏人的歡迎,先前和秦至的關系,已經讓劇組裏的人有意識無意識的孤立他了。萬一在這裏再吵起來,拖慢了進度,大家也只會更覺得是他自己無理取鬧。

周恙鼓鼓臉,把怒氣積攢下來,蹲下去自己摸索著找衣服。

地上那堆衣服滿滿都是影樓風,像是便宜染料染上去的,質量差的要命。還沒多久,周恙藕白的手就被染的黑一塊紅一塊,好不容易從裏面找出了件青色的紗衣,卻沒有白色的裏衣打底,周恙又滿屋子地繞了一圈,才在最角落的地上找到了衣服。

“找到了?”一旁的造型師撇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坐過來。”

然後就開始用那些刷子在周恙臉上塗塗畫畫。

周恙看著自己鼻子上的鼻影,近看像被人打了一拳,略略皺眉,“這個是不是畫的太深了?”

造型師不理他,只管畫自己的,過了一會,又生硬的給周恙套了個頭套,緊的周恙頭皮疼。

“我感覺這個不太符合…”

“好了。”造型師打斷了他的話,“徐導剛找人催你呢!”

外面催的急,周恙看著鏡子裏自己過分濃重的眼妝,緊緊皺著眉,頂著頭皮出去,這個樣子是沒辦法拍定妝照的。

誰知道剛一出去,就在轉角碰上個扛著攝像機的,像是個錄花絮的,“周恙,來,笑一笑!”

“請不要拍我。”

周恙微擰眉,下意識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臉,朝著拍攝的地方跑過去。他今天的妝容如果不精修看上去實在是太糟糕了,如果不小心流了出去,恐怕大家對他的印象更差,更別說那些原著粉了。

扛著攝像機的人似乎沒拍到周恙的正臉,低頭罵了句臟話。

攝影棚裏人很多,徐導正忙著和攝像給秦至拍定妝照,顧不上其他人。

周恙挨著墻角站,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周恙生怕碰到誰,不斷往墻角縮,乖乖等著徐導忙完了重新跟他商量服裝的事。

手機振動,周恙有些郁悶地打開看了眼,是大哥發過來的信息。

“小恙,怎麽樣?有沒有被人欺負?”

男人低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周恙鼻子一酸,一天的委屈都攢在這一刻。

在這個沒有任何朋友親人的時代,周憫和顧硯仿佛就是他所有的寄托。

他輕輕搓了搓眼角,生怕妝花掉,不讓自己哭出來,硬撐著給大哥回了過去,“沒有。”

遠在東北的周憫眉盯著屏幕上的‘沒有’兩個字,深深蹙起了眉。

那些熱搜他也看過了,有好幾個罵的厲害的,統統發了律師函。

他弟弟要是真沒事,這會子視頻都打過來給他炫耀了。

周憫看著不遠處正在處理文件的助理,“文東,你去江城調查一下。”

周恙害怕自己的樣子被別人拍下來,只好又面對著墻,耳根細細聽著徐導是不是要喊他的名字了。

“小周先生?”

周恙一楞,誰會叫他‘小周先生’呢?

像是顧硯在喊他,輕飄飄的一聲,很快被淹沒在了嘈雜的工作聲裏。

周恙動了動尖尖的精靈耳,肯定聽錯了,這個時候,顧硯還現在和別人談工作呢。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小周先生?”

嗯?

周恙又一次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轉身一看,男人正溫潤地看著自己,嘴角微微挑起。

“真的是你呀!”光是看見顧硯,周恙都很開心了,滿心的煩惱全都跟著消失不見,他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明媚起來,“你說談工作,是來我們這裏談嗎?顧硯你投資我們的劇呀!”

周恙心下一喜,原來顧硯真的有在聽他的話,沒有投資《錦官城》!

原書裏柳情仗著顧家的身份從中作梗,直接導致了顧硯那部戲虧得厲害,收益率遠沒有投入的錢多。後來又遭到了公司股東的匿名投票,顧硯在‘觀雲’首席執行官的權利被收回,手裏除了顧母給他留下來的公司股份,再也沒有可以和顧家繼弟繼母對峙的籌碼。

“昏暗不見光的別墅裏,窗簾拉的嚴實,唯一透出一縷微弱光線的縫隙處,依稀可以看清那處坐著一個人,指尖攆著猩紅的煙火…”

周恙微微擰眉,那時的顧硯,才真正是砧板上的魚肉。

顧硯聽了他的話,微點頭,上下打量著周恙的扮相,少年身上的青紗廉價的像影樓風,頭套戴的也有些歪。

他突然有些想笑,周恙自己都傻得被人算計,又能從他這裏騙些什麽?

瞧見少年眸中不知何來的悲傷,他眉頭微微蹙起來,“小周先生?”

“啊…你可以叫我周恙的。”周恙回神,忙擺擺手,眼神堅定,“你,你放心,我會努力給你掙錢的!”

顧硯眉眼越發溫潤,“那就辛苦恙恙了。”

恙恙。

真好聽。

周恙不經意紅了耳根,說起來,還沒有人這麽喊過他呢。

顧硯指了指自己的頭發,示意周恙頭套沒有帶好,“恙恙可以推我去隔壁房間嗎?”

周恙看了眼徐導,正在給秦至拍定妝照,那裏的事情還很多,一時間輪不到自己拍照,趕緊點點頭,推著顧硯走到了隔壁的房間。

屋子裏開著空調,還放了一個小的軟沙發,茶幾上放著雜志,周恙四處看了看,像是一間休息室。

顧硯推著輪椅,在一旁的桌子上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確定的拿起一片棉紗,倒了點卸妝水,沖小孩招招手,“過來。”

周恙輕‘唔’一聲,“怎麽了嗎?”

顧硯指了指旁邊的小馬紮,示意他坐下來,周恙不明所以,還是乖乖地坐在了他跟前。

“閉眼。”顧硯輕聲道。

柔軟的綿巾輕輕擦在臉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湊在周恙鼻尖,他只感覺自己心跳的砰砰砰。

顧硯為什麽要給他卸妝,難道是他這樣太醜了嗎。

他雖然沒有顧硯好看,也比不上秦至人高馬大,但是這麽嫌棄他,他也會傷心的呀。

周恙生怕醜到顧硯,不自覺地呼吸都放輕了,眼睛悄咪咪地睜開一條縫,卻發現那人俊美的臉放大在眼前,狹長的眸子認真又含蓄。

雪松香隨著顧硯的呼吸湊在周恙鼻尖,他還沒跟哪個朋友挨得這麽近呢,一下燙紅了臉。

“顧,顧硯,”周恙慌忙別過臉,澄澈的小鹿眼眨了眨,“我,我還要拍照,不能卸的,而且,這是別人的地方。”

少年的下頜線精致的不像話,白皙的側頰上肉眼可見的松軟絨毛,淡淡的奶香縈繞在顧硯鼻尖,惹得他喉結微動。

“我知道。”顧硯托著他的下頜,聲音沈了又沈,“把臉轉過來,這兒沒擦幹凈。”

顧硯的聲音很好聽,像是空澗流水,溫雅端方。

朋友之間這樣也是很正常的呀,周恙想了想,不知道自己緊張什麽呢,又往他跟前湊了湊。

顧硯動作很輕,在周恙的眼角處擦得尤其小心,那處上妝的時候,造型師像是力氣大了,怎麽擦也擦不幹凈那片餘紅。顧硯似乎有些瞧得不大清,離近了些,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周恙臉上。

周恙長長的眼睫輕顫,在眼瞼處落下一片陰影。

兩個人近的幾乎可以聽見心跳聲。

“阿硯,我剛才看你過來…”

門被推開的瞬間,驚動了休息室裏的兩個人。

秦至手裏拿著一條幹凈的毯子走進來,正巧看見顧硯傾身湊在周恙唇間,一個呼吸間,兩人似乎要親在一起。

周恙猛地睜眼,慌忙從小馬紮上站了起來,臉頰一涼,顧硯的唇尖從側頰上滑過。

好、好涼呀!

周恙抿唇,側頰漸漸浮上一抹緋紅!

直到一記帶著涼意的眼神直奔周恙而來,周恙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子,縮了縮脖子,面上無辜地看向秦至,心裏卻有一種捉奸在床的既視感湧上心頭。

周恙楞楞看向顧硯,又虛虛地看向不遠處的秦至,對方瞇起眼,嚇得周恙不敢出氣。

原來這是秦至的休息室啊,他用了人家的化妝間,還,還讓顧硯給自己卸妝。

周恙腦殼裏一閃而過眼前兩人的關系,忽然明白了,顧硯投資這部劇,會不會是因為秦至呀,畢…畢竟他們從小長大,以後還會更親近的。

想到這,他小臉一耷拉,原來不是自己幫了顧硯啊,他還以為幫到了自己的好朋友。

秦至手裏的毯子從指尖滑落,幽冷的眸子緊緊盯著周恙,房間裏的氣氛一下低到了極點,死死盯著周恙。

灼熱的視線逼得周恙收起胡思亂想的心思,不得不擡頭看他。

“我沒親到他,我們只,只是朋友!”周恙吞了吞口水,悄悄看了他一眼,試探道:“你信嗎?”

見他不說話,周恙又探著脖子看他一眼,說,“你聽我解釋,或,或許我們親到了,但是我們不是故意的。”

秦至的臉色不可查的黑了一個度。

好吧。

周恙嘆口氣,要是他的話,他也不相信。

秦至直接略過周恙,直直看向顧硯,“我聽你說。”

顧硯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綿巾,沖周恙揮了揮手,“恙恙,過來。”

周恙擦著墻縫悄悄往外走,希望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聽到顧硯在喊自己的名字,腳步一頓,莫名的心虛感浮上心頭。

不行!

顧硯在害怕,顧硯需要他!

他周恙一個男人,怎麽可以讓顧硯一個人去面對這些?怎麽可以把顧硯一個人丟在這裏呢?怎麽可以讓他一個人承擔秦至的怒火?

雖然秦至對顧硯很好,但是萬一他生氣起來,對顧硯強行**怎麽辦!

周恙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顧硯紅著眼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抓著自己的衣角,脆弱又無助,‘小周先生不必擔心,我並不多怕。’

周恙越想越後怕,萬分慶幸顧硯即時喊住了自己,他哪裏能真的讓這種事情發生呢?

想到這,周恙退了兩步,擋在顧硯身前,拿出了男人的風範,直直對上秦至冰冷的目光,“是這樣的,我剛才確實是不小心那啥了顧硯,希望你能理解他的難處,不要為難他。”

是他蹭到了顧硯,顧硯是被迫的!

秦至略略挑眉。

他像是一眼看穿周恙那些把戲,眼神落在周恙身上的時候,又冷了一個度,“所以,你這是得不到我,用阿硯挑釁我?”

顧硯聞言,一向平靜的眸子微微瞇起,暗了一層又一層,似乎有些事在他意料之外。

嗯?

不,不至於吧。

周砭眉,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呀,只是希望秦至不要欺負顧硯,怎麽就挑釁了。

“對於小周先生來說,我不過是個替身?”顧硯拉著周恙青紗的一角,聲音脆弱,卻又像是在強撐著,似乎下一秒就要隨風而去,“我懂了。以後,不會再打擾小周先生了。”

腦海中剛剛飄過的一幕□□浮現在周恙面前。

“不是的!你造啥了呀你就造!”周恙急得話都說不利索,脫口而出就是東北話,顧硯這咋又叫他‘小周先生’了呀!

“你掰則麽想,我妹有呀!”

“我都收了你的毯子了,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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