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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還於魏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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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蒼山陡峭,山寺在山腰之地,就已經十分偏僻,從山寺出發走了許久的林間小路,我們這才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座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墓地,墓地周圍種著翠竹,如今翠竹綿延,已經成了一片小竹林,便襯得這地方愈加荒涼冷清。

墓碑上面什麽都沒刻,周圍長滿了野花野草,杜行已經開始動手收拾了,為了避免人多口雜,桃言和雅言還有月牙沒有來,她們還在山寺等我們。

當初六皇子魏珽平叛歸來,經過峽谷時卻碰上了山石滑落,六皇子身死,屍首應當是運回了京都的,無論如何,也該是安葬在皇陵。但是聽杜夜闌的意思,他義父的埋骨之地並非皇陵。

我早先便覺得奇怪,只是沒有細問,此時在看眼前這墓,再加上杜行也是杜夜闌的心腹,便直接將這個疑惑問了出來。

杜夜闌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說道:“皇陵那具不是義父的屍首,只是當時被山石砸得面目全非的某個士兵屍首,劉太尉帶回屍首,有心作假,先帝悲痛,也未細查,又或者,被有心之人引導,認為那邊是我義父的屍首了。”

杜夜闌望著那無字的墓碑,神色少見地流露出一絲恨意和無奈來。

原來當初杜夜闌偷偷跟隨魏珽去平叛,結果被魏珽發現,回程時魏珽也沒有暴露出杜夜闌的身份,而是讓杜夜闌就當了軍隊裏的一個小兵,將要懲罰一下杜夜闌。

對於一個那時候才幾歲大的孩子,行軍回程這一路,足夠艱難。

杜夜闌雖然年紀小,但是因為個子長得高,把臉塗抹黑之後多穿幾件衣服,倒也沒讓人發現是個小孩,只當是個矮個子小兵,畢竟那幾年,因為家鄉受災為了謀活路而當小兵的人很多,有些特別瘦弱和年紀小的,也不少見。

連劉太尉都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魏珽之死的真相才會暴露。

魏珽根本不是被山石砸死的,但的的確確是死在了平叛回來的路上。而劉太尉他們之所以要替換魏珽的屍首,是因為魏珽實際是被人暗殺中箭,箭頭有毒,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死的。

“那日,經過峽谷,山石突然滑落,但那地方連日未曾降雨,滑落的山石根本是有人從山頂推下賴的。兵馬互相踐踏,那峽谷出入口狹窄無比,很多士兵卡在那出入口被山石砸死和死於相互踐踏,但是我義父當時沒有被砸中,他甚至沖進了士兵的隊伍裏找我。”

魏珽回頭去找杜夜闌,就在找到之時,從他們的身後的林中一時間射出無數箭矢,將剩下那些幸運活下來的士兵殘殺殆盡,魏珽將杜夜闌拉上馬逃跑,卻因為耽誤了時間,陷入了危險之中,背後中了一箭。

魏珽帶著杜夜闌逃離了峽谷,因為中間昏迷,兩個人從馬上摔下,滾到了深林山澗之中,那些暗處放冷箭的殺手沒有桌上來,但是他們所處的地方也找不到任何人。

杜夜闌幫魏珽將箭拔了出來,卻發現魏珽中毒了,他讓魏珽等他,他去附近找大夫人和人來救,他們才離開清州不遠,只要他能回去清州,就能找到大夫。

可是魏珽說,不能去清州找人,而是讓杜夜闌想辦法去江州尋一個叫楊九通的人。

“我那是雖然不明白為什麽義父要我舍近求遠,可那是我決定要聽義父說的每一句話,因為如果你不是為了救擅自進軍隊的我,義父便不會受傷。所以我想辦法,用我最快的速度,喬裝打扮,溜到江州找到了楊九通,也就是……我的師傅。”

杜夜闌跪在墓前,白衣上是枯黃的竹葉,他清瘦的脊背猶如翠竹一般筆直,可在風中,看上去那樣的脆弱易折。

“我師父見到我後的第一眼,便知道我義父已經身故了。我不相信,帶著我師父趕回林中,卻發現已經不見了我義父,我們尋了許久,在那附近的一處偏僻地,尋到了被埋的義父屍體,衣服身上的義父不見了,他的佩劍,私印,能證明他身份之物,通通被取走了。”

我垂眸咽了口氣,如此便是對了。

取走那些代表身份的東西,給面目全非的另外一具屍體,才能證明魏珽死於意外。

只是,如此說來,其實杜夜闌是沒辦法確認,魏珽是死於箭上的毒,還是被後來尋到他的人動手殺了的。

或者兩者兼而有之,只是時間快慢的問題。

“劉太尉是害死你義父的真兇?還是,當年的太子?”

劉太尉當初的太子妃族人,便也是當時太子,如今陛下的人。

杜夜闌沈默許久,“都是,不過如今為義父報仇並非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我需要守住南越,尋回義母和琮弟。”

林間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悠揚的笛聲,我腦海中猛地閃出一個念頭來,不由脫口而出,“杜夜闌,你守著南越,是為了你義父想要守護子民的願望,是為了你不想百姓經歷你曾經歷的苦楚,還是……你想撥亂反正?”

杜夜闌起身,身姿佼佼,挺秀如竹。

風中墨發飛揚,他轉頭看向我,一把將我拉到了他的懷裏,他低頭看我,墨色的眸子裏恍若裝著明亮星辰,那一刻,我覺得那層籠罩在杜夜闌身上的最後一層薄紗,被扯開了。

他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我,說道:“好好,我只是盡我所能,想將一切還給他們真正的主人。我會找到魏琮,將本該屬於他的錦繡山河不失寸土的還給他。”

若非那場意外魏珽死了,如今的天下,便該是魏琮的。

偽裝成游蛇的真龍,終有一日會扶搖直上,踏破雲霄。

真正的王者,也不會因為一直扮演傻子,就真的當一輩子傻子。

我伸出手,捂住了杜夜闌的眼睛,想了想,道:“傻子,你活得太累了。”

若有一日,你發現,魏琮真的早就死了,你又該,怎麽辦呢?

我仰頭看看天,無數的竹葉在風裏旋轉落下,仿佛我們不可控的命運,不知道最後會落在哪裏。

怎麽辦,我好像,又能理解杜夜闌一點了。

心軟真不是件好事情。

和桃言她們匯合下山,剛巧看到我們的馬車便上還停著另外一輛馬車,沒有丞相府的豪華,但也很別致,那馬車上還懸掛著一個“九”字。

馬車上簾子掀開,一張熟悉的臉龐從裏頭冒了出來,笑意明朗,還有這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正是早上便離開山寺的定榮公主。

還無意外,陳策微黑的腦袋也跟著從馬車裏冒了出來。

“夫人,真巧,我們還以為來不及和你們告別呢。”

我笑了笑,說道:“我們也以為你們一早便離開了,沒想到這會兒還能遇見。”

陳策憨憨笑道:“早上我們想著早些下山回書院,怕書院擔心我們。不成想走到半路便碰到了來山上尋我們的師兄,師兄說既然來了,便不要白來,於是領著我們上山挖草藥去了……”

陳策說道這裏,和定榮兩個都一臉痛苦。

眾人都笑了,桃言問道:“你們不是讀書人,怎麽還挖上草藥了?”

“因為王某的祖父便是大夫,自小我與祖父四處行醫,如今雖然在書院讀書,但是這到了山上便想挖寶貝的習慣卻是還沒改掉,讓諸位見笑了。”

清朗醇厚的聲音從馬車後傳來,一個穿著深藍長袍布衫的高挑年輕人從馬車後走了出來,手中還拿著兩株花草。

眉眼舒展端正,五官俊逸挺拔,含著不算濃厚的書卷氣,加上他坦然的笑意,一眼望去,都是讓人忍不住驚嘆一聲,好一個俊秀少年郎。

一旁的三個丫頭這會兒六只眼睛都發直了,桃言已經忍不住問道:“王,王師兄?”

那年輕人輕輕笑開,拱手作揖,“在下王宗,是九越書院的學子,魏瀟和陳策是我的師弟,聽聞昨晚有好心人幫了他們,讓他們不至於饑腸轆轆一碗,想來便是各位了?”

桃言點點頭,一旁月牙便道:“是我,我給他們做的面。你是他們師兄,要不要謝謝我?其實我覺得以身相許也挺——”

桃言氣得踩了月牙一腳。

我急忙攔住兩個丫頭,對王宗說道:“婢女有些莽撞,王公子見笑。一點小事而已,不用謝什麽。”

王宗不說話,卻是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對著我伸出了手,像是要拉我的手。

我急忙後退,卻撞在了杜夜闌的身上,杜夜闌白衣一閃,已經扣住了王宗的手,聲音冰冷地問道:“你想做什麽?”

王宗看了一眼杜夜闌,神色微變,遲疑了片刻後欲言又止,轉頭對我笑道:“嚇到夫人了,是我的不是。只是,我看夫人面色蒼白,言談間氣息遲緩不穩,似有隱疾在身,再加上我聽魏笑說,夫人很畏冷的樣子,所以想給夫人把個脈。”

把脈?

王宗面色坦蕩,在杜夜闌的威壓之下,竟然也不慌不忙,倒是讓人略感意外。

我想了想,讓杜夜闌放下了手,然後遞出了手,說道:“那,你試試?”

看病什麽的,隨意試試吧。萬一碰到個神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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